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零零散散灑落於大堂之內,帶來絲絲溫馨之意。
一位身著校服,氣質高雅的男子坐於鋼琴之前,伸出雙手,靈巧的指尖如細密雨點般落於琴鍵之上。
交織出優美的樂譜。
他閉著雙眼,將全身心沉入其中,仿佛在用音樂述說著一個淒美的故事。
周圍的人或是駐足,或是坐於椅子之上,他們都下意識壓低自己的呼吸聲,好似怕驚擾到那個坐在鋼琴前的男人,也好似不忍自己的聲音,破壞這優美的旋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沐離身上。
盡管這個青年衣著普通,可他的氣質卻異常典雅,普通的衣服在他身上,也仿佛精致的晚禮服一般。
這個故事終於迎來了結尾,旋律驟然升高。
故事裡的主角為自己心中理想,以身軀為燃料,奮力抗擊著命運的無常,但一個人的能力終有極限。
他在一瞬間綻放的光芒,盡管如此耀眼,可也緩緩熄滅在命運的浪潮之中……旋律慢慢降低了,預示著故事將會迎來一個悲劇的結局。
旋律逐漸低落。
所有人呼吸不由一窒,心中莫名升起惋惜感。
直到一曲已至,所有人依舊沉浸在那股哀意之中。
沐離雙手離開琴鍵,緩緩起身環視著四周:“各位,該回神了。”
他的聲音清冷,又帶有一絲鏗鏘。
也就在此刻,周圍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後知後覺送出自己的掌聲。
他們意猶未盡,一邊鼓掌,一邊細細回味著剛剛的音樂。
“沐離,你的音樂造詣已登至殿堂,真的不考慮參加國際大賽麽?盡管現在已經過了報名時間,可我手上還有一個免試名額。”
“不妨考慮考慮。”
一個須發微白的老者緩緩從椅子上起身,站到沐離身旁,用滿意的目光看著他,並輕聲說到。
從周圍人對他恭敬的目光中不難看出,這應當是位德高望重的長者。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路汴,音樂界名譽頗盛的大師。
一個在國際上都享有盛譽的老前輩。
他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目光中盡是不加以掩飾的讚賞。
換做是任何人,或許都會欣喜若狂。
畢竟愈站在高處的人,他的要求便會愈加嚴格。
可面對路汴拋出的橄欖枝,沐離笑了笑,在周圍人詫異的目光中,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抱歉路教授,可我志不在此。”
沐離笑容和煦,如暖冬中的陽光,盡管是拒絕的話語,但依舊讓人下意識感到舒心。
“那還真是太可惜了。”
聽到這個回答,路汴遺憾地歎了口氣,在周圍人竊竊私語之中,他將一張名片遞到沐離手中。
“如果改變主意,隨時聯系我。”
“現在的樂壇,缺少驚才絕豔之人。”
路汴帶著自己的學生走了。
他們本是應該按照課程安排去聲樂室練習,可不料走到大堂這一處,竟被沐離的曲子吸引,這才耽誤了時間。
直到路汴走後,其他學生才迅速圍上了來。
“沐學長,剛剛你彈的是什麽曲子?好好聽!”
“這首曲子用音樂識別軟件識別不出來,是沐離你自創的麽?”
“沐學長給個聯系方式唄……”
感受到將自己圍起的人們那股熱情,沐離臉上和煦的笑容不變,
開始有條不紊地回答著他們的問題。 “讓開讓開!沐離是不是在這。”
也就在此刻,一個蠻橫的聲音傳來,擠在一起的人群被蠻力撥開,一個染著紅發的青年站到沐離跟前。
“喲,又在玩鋼琴這種娘們唧唧的玩意呢,趕緊和小爺我去打拳。”
來人比沐離高半個頭,身材健壯,一頭紅色的短發張揚無比。
此刻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路汴,咧開嘴角露出猙獰且開心的笑容。
“我有拒絕的權利麽?”
望著面前的青年,沐離苦笑一聲。
“沒有!”
說罷,王宇燦一把勾住沐離的脖子,招呼著自己的小弟便要離開。
“怎麽可以這樣?沐學長明明很不情願的……”
人群中有人看到這種場景,滿臉憤憤,可是礙於王宇燦人高馬大的身軀,也隻敢自顧自嘟囔幾聲。
“哈?誰在後面逼逼賴賴呢?!”
王宇燦停下腳步,耳朵動了動,緩緩偏過頭,往後隨意掃了一眼,露出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在這目光下,人群中有幾個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其實王宇燦長的不算醜,可他身上那股肆無忌憚的痞氣,與壯碩的身軀,很是讓人畏懼。
“有膽說沒膽站出來,孬種!”
王宇燦用小拇指指尾掏了掏耳朵,狠厲的目光掃視一番,便是想要再度勾住沐離的脖子。
卻被面帶微笑的後者輕輕推開,王宇燦也不惱,而後招呼著一夥人簇擁著沐離離開了這裡。
看到他們走遠後,人群中才有人敢怒罵出聲。
但他們也確實不能改變什麽,畢竟王宇燦的家世擺在那裡,他們根本管不了這個肆無忌憚的蠻子。
但一處環境中,不可能會有一家獨大的情況存在,更不要說是在學校中。
在不出動老師與校領導的情況下,自然也是有人能製衡王宇燦。
人群中一個女生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
“豔姐,那個蠻子又來騷擾沐離了……”
“什麽!敢動老娘男朋友!他骨子癢了是不是?!地點告訴我,老娘現在就去給他松松骨!”
一個暴躁的女聲在耳邊響起,那個打電話的女生不由自主將手機話筒遠離耳朵。
隨即,她報出一個大致地址。
另一邊,王宇燦用衣角擦了擦手,在沐離嫌棄的目光中又勾上他的脖子。
“怎麽樣,兄弟我夠義氣吧,又幫你解了圍,作為報答,你陪我打一個小時拳擊沒問題吧?”
王宇燦開心地笑了起來,潔白的牙齒熠熠生輝。
沐離目光平淡地看著他:“大家剛剛不過是熱情了一點,我不認為這會對我造成什麽困擾。”
“而且,你只是單純無聊了才來找我的吧?”
“恭喜你猜對了,作為獎勵,小爺我陪你練一個小時拳擊。”
王宇燦並沒感覺到什麽尷尬,相反,他笑的更開心了。
“知我者,沐離也。”
“少來這套。”
沐離目光平淡。
“這個學校無聊的人太多了,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
王宇燦笑容燦爛。
“王蠻子!你大爺的給我放開沐離!”
王宇燦話還沒說完,便被一個暴躁的女聲打斷,他額頭瞬間冒起青筋,憤怒地張望過去。
“不知道打斷別人講話很不禮貌麽!”
“對待你這種人,沒必要講禮貌!”
遠處,趙清辭帶著一群人,氣勢洶洶往這邊走來。
“男人婆你說什麽!想打架是不是!?”
“我警告過你很多次了,不要靠近沐離,不然我見你一次扁你一次!”
趙清辭怒氣衝衝站到王宇燦面前,颯爽的臉上一雙英眉豎起,狠狠地瞪著他。
盡管身高比王宇燦還矮了一頭,可是她的氣勢卻絲毫不弱。
“沐離,這蠻子沒對你做什麽吧?”
懟完王宇燦後,她又將擔憂的目光放到沐離身上。
“我沒事啊。”
沐離臉上依舊是招牌的和煦微笑。
“喲喲喲~我和沐離玩,何時要經過你的同意啊?”
“你是他誰啊?”
“我是他女朋友!”
趙清辭語氣鏗鏘回答到。
沐離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他何時有一個女朋友了?
不等他解釋,王宇燦便是怒發衝冠,臉色似乎比他的頭髮還要更紅。
“女朋友個屁!沐離他答應了麽?!男人婆你不要這麽自以為是行不行!”
“我和沐離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哪裡輪得到你這個妖魔鬼怪反對!”
趙清辭也是不甘示弱回懟到。
兩人便是這般大庭廣眾吵了起來,受到自家大哥/大姐的情緒影響,兩波人馬也是紛紛握緊拳頭,義憤填膺要和對面上演一波全武行。
被擠離戰圈的沐離看著推搡到一起的人堆。
表情依舊平靜。
左顧右盼一番,發現沒人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後,便是毫不猶豫走了。
希望老師或校領導能在這些人鬧起來之前到場,把他們分開吧。
不然王宇燦和趙清辭這倆家夥又要背處分了。
雖然他們也不在意就是。
沐離緩緩邁步於校園之中,路過的行人紛紛向他問好。
在校園中,沐離人緣挺好,也算得上小有名氣了。
今天是周末,沐離搭了個公交車,便是很快回到家中。
有鑰匙打開門,沐離輕車熟路地回到自己房間中。
這個點,他的父母都在公司工作,還未歸家,這個偌大的房子顯得有些冷清。
反鎖好房門後,沐離打開電腦,進入了一個無名的聊天室。
攝像頭開啟,一個胡子邋遢,面容憔悴的男人出現在屏幕上。
“我的要求,你都辦好了麽?”
沐離溫柔的聲音通過話筒,在變聲軟件的加持下,變成一個嘶啞難聽的男聲。
另一頭的男人下意識用手掌捂了下耳朵。
果然,這種如刀子劃在玻璃上的聲音,不管多少次都習慣不了。
可對面那個男人隻用語音交流,看在他金主的份上,路俞也隻好默默忍受下來。
“安排妥當,你要求我賣給那幾個人的子彈,大部分都換成啞彈,只在裡面摻雜幾顆能激發的……”
說罷,路俞看著面前一片漆黑,隻顯示著下方聊天框的電腦界面,斟酌幾番後,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能不能稍微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放心!我不會做什麽自作主張的事情,只是實在有點好奇。”
“你的……”
“我的目的是吧?”
端坐在屏幕另一端的沐離,臉上劃過一絲意義不明的笑。
路俞這個人,好奇心就是太重,才讓他遭受了這麽多苦難,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還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不過這也合了沐離的本意,就算路俞不問,他也會用各種方法勾起他的好奇心,然後讓他了解到自己想要做的事的。
“這並不是一個難以啟齒的事。”
沐離靠於椅背上,莫名的微笑在他那張柔和的臉上,竟然顯得有些違和。
“只是在為我在這個世界的退場,創造一個華麗的舞台,用通俗易懂的話來講。”
“我在策劃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