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拉德把匕首連著皮套一起丟給我,說道:“這裡沒什麽風,氣味是不會擴散的,我們取完物資就離開。”我將匕首抽出來,他的匕首非常鋒利,感覺隨隨便便就可以將肉切開,看得我不免打了個寒顫。我其實不常用刀,只有準備藥材煉妖水時可能會用刀,把一些大果實切開來。
利拉德拖著腿,來到魔物被劈開肚子的地方,往裡面扒拉著什麽,而我用匕首從牛頭人的後頸椎將它的頭骨直接割了下來,傳說中以前的薩滿巫師都會使用帶著角的羊頭或牛頭來做一些粗製法杖,但我肯定不能當著利拉德的面做。我可不想再被他拿著刀繼續追殺了,身邊時刻有一個可能會殺了你的人的那種感覺,實在是太恐怖了。
利拉德從牛頭人的肚子裡扯出了一個有點像胃袋的東西,說道:“匕首給我。”我將匕首扔還給他,隨即捏住鼻子,牛頭人的胃袋是很臭的,利拉德將“胃袋”刺穿,滑開一個口子,從中滑落出兩枚暗紫色的水晶。
對了,那不是胃袋,是魔物的魔晶袋!
利拉德搖了搖頭,說道:“質量太差了。”魔晶越大越好,像眼前的這兩枚魔晶其實賣不出什麽價格,但我需要它們,因為,魔晶也是製作法杖的重要材料,我要趁著利拉德不注意,將法杖做出來,然後……
我默默地歎了口氣,我的確不想再回到那個塔裡了,那裡的生活千篇一律,自從遇到利拉德之後,我的生活變了,有人會告訴我這片森林以外的有趣的事情,讓我知道,進食也是一種美好的享受,教給我書上看不到的知識和技巧。
“我們取完心臟就離開,以免其它魔物來找我們麻煩。”利拉德說道,“幫我把肋骨向上搬開一點,我要把胃隔切開……”
但,正當我們要離開的時候,利拉德忽然大叫:“啊——”
我嚇了一跳,以為是他的腿又出了問題,連忙問道:“你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說道:“繩子壞了。”他將繩子從兩棵樹之間取下給我看,原本由六股繩擰成的麻繩只剩下一股,還頑強地掛在那裡。而他的雙腿都已經可以站在地上了,我長呼了一口氣。
*
二人的旅行已經到了第二天,前一天晚上,他們找到了一棵巨大的榕樹,並在榕樹頂上睡了一晚。
但在樹杈上睡覺絕對不是一件快活的事情,尤其是對於萊拉克來說。她昨晚沒怎麽睡好。
又過了三天,利拉德告訴萊拉克,前面有一座土著村莊。
斯瓦姆雨林沼澤縱橫,很多看上去沒有長草的地面在雨季都會被水淹沒,而眼前的這個村莊剛好建立在一個四面環水的高地上。
不過,想要過去,還得先過了這片沼澤。萊拉克的法杖已經抽晚上睡不著的空造好了,她有很多種魔法都可以載二人過河,但她不敢將法杖拿出來。利拉德只能去造船。
“輕木是這裡最輕的木頭,它們雖然長得很細,但足夠讓我們飄在水上。”利拉德說道。
他的速度很快,就收集了很多木材,我將它們用先前壞掉並被分成兩半的麻繩捆好,從開始到將筏子造好,我們只花了兩個小時。
水不是很深,不用擔心有鱷魚,但水下有淤泥,我們不敢趟水過去。
我們到了對岸,利拉德前去,想要和他們交涉,一陣我聽不懂的方言交談後,那個部落裡的人將我們帶到了一間像是儲存室的房子內,利拉德指著箱子裡的那捆繩子與他們交流了一會兒,
又拿出了一小塊魔晶,看上去想要換走那捆繩子,但被拒絕了。 利拉德又將牛頭人的心臟取了出來,過了五天,它居然還在微微地跳動,牛頭人的心臟價格還能算是很高的,多半用於一些特殊藥水的煉製,但用途不是很廣泛。我覺得這是一件不值得的買賣。
部落裡的那個人頓時傻了眼,又招來了幾個人,那幾人驚喜地一番打量後,有一人跑出去,居然將酋長也請了過來,一同來的,還有部落裡的薩滿。薩滿將心臟用一個有彩繪陶盆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著。
*
酋長將我們帶到了一塊祭壇邊上,將牛頭人的鮮活的心臟放了上去,薩滿嗚哇嗚哇地唱了一會後,祭壇裡忽然就起了火,心臟頓時火化成飛灰,祭壇一旁的柱子上的那兩顆長得像眼睛的寶石也亮了起來。
這場儀式很漫長,莊嚴而肅穆,結束後,部落裡的族人在祭壇旁圍著火堆跳舞,現在已經是黃昏了,酋長滿面笑容地拉著利拉德,將我們帶回到之前的儲藏室裡,嗚哇嗚哇地和利拉德說了幾句話。
“他說:‘讓我們在這裡選兩件自己喜歡的東西帶走。’”利拉德翻譯道。隨即,他又向我解釋道,“這裡的人們會為他們的部落寶石祭祀,傳說中,部落寶石能夠為它所在的部落,在部落之間的衝突當中提供強大的神力。而魔物,尤其是強力魔物的心臟往往是上等的祭祀貢品。”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問道:“你會講這裡的語言?”
他搖了搖頭,說道:“他們講的語言,我也只能聽懂一些關鍵詞匯,但我大概能懂是什麽意思。”
“我只要一捆粗麻繩,剩下的你挑。”他接著說道。
儲藏室裡的東西很多,從食物到魔法材料到一些珠寶。
“對了,”利拉德說道,“很抱歉上次把你的魔杖弄斷了,要不……”他指著一旁的那根看上去很醜陋的羊頭薩滿法杖對我說道:“要不,你把那個拿走?”
“你同意我用魔法了?”我問道。
“只要不亂打人就行。”
那個法杖雖然是羊頭的,但嵌有一塊碧藍的寶石,那其實是一塊元素魔晶,可以增幅水元素的魔法。
他的眼光不錯。我將法杖拿起,掂量了一下,這柄法杖是用一種很厚重的木頭做的把柄,柄上還有一些紋案,不知道是魔導圖案還只是為了漂亮而刻上去的。
雖然,它還是很醜。
我們沒有選擇在這裡過夜,如果按照利拉德的地圖,我們明天傍晚應該就可以走出森林了。那裡,會有一個國家在等著我們。
有了法杖,我就可以使用魔法了。
“【冰爆芒花】!”我朝著水面施放了冰元素的技能,一大片水面瞬時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但,這柄法杖卻忽然變得出奇的冷。
這是因為法杖對於我的魔法來說,它的質量實在是太差了。我的魔力就像水要湧入一個很狹窄的峽谷那樣,會與法杖產生摩擦,不僅會削弱魔法的能力,還會損傷法杖。
我們從冰上走過,到了對岸,又在森林中行走了一個多小時,我很明顯感覺到腳下的土地變幹了。
利拉德解釋道:“現在,我們西邊有一座高山,它會阻擋一部分西面的水汽,所以,我們的前面是溫帶草原。”
我也看過一些地理方面的書籍,我們的北面是大陸的西部偏南的海岸。
“對了,我們現在可以飛了!”我忽然想起來,自己有魔法可以生成一個飛翔在空中的擺渡船。但太久沒有用,有些生疏了。
我將船變出來,請利拉德先坐上去,這艘船有三排座位,應該能坐好幾人。我也跨上船去,站在船尾,將法杖立在船底板上。
“記得照明哦!”我說道,“我們起飛了!”
我向法杖中緩緩輸入魔力,船的兩側忽然出現了一些像水波紋的光圈,木船騰空飛起,我的臉卻被森林的樹冠重重地刷了一下,帽子也掉了。我在半空中將船停好,低頭去找我的帽子。之見一隻長得很小卻飛得很快的尖喙的鳥將帽子搶了去,我立即調轉船頭,去追那隻鳥。
“啊!”我聽見利拉德的一聲慘叫,應該是我轉彎太快了,他的腦袋磕到了船側邊的木頭上。
但現在是晚上,利拉德的照明術能照到的區域也很有限。而鳥已經變成了南部天空上的小點。
拜托,一定要追上啊!那頂帽子真的很重要。
該死的鳥,等我捉到你,一定把你燉成湯喝!
我頭頂有一對角,雖然不顯眼,但如果被別人發現,一定很難辦。
我用了一擊【流星】,流星從鳥的身旁掠過,卻沒有擦到半根羽毛。
“小心!”利拉德說道,從我們的側面,還有一隻長得一模一樣的鳥像箭一般,衝我頭上飛了過來。
我施放了一個護盾,將整個船包裹了起來,那鳥一頭撞在了盾上,連喙都斷掉了。
“好像……是一種魔物。”利拉德說道。“海盜鳥,我們離海應該不遠了。”
“你跑不掉了!”我沒有理會利拉德的話,而是衝著前面的那隻鳥大吼道,那隻鳥也不回頭,只是向前衝。我施放了一張巨大的網,將鳥前面的路攔了起來。
那鳥慘叫一聲,落入網中,隨著網一起落入森林。
“呼,好險。”忽然,只聽見“劈啪”一陣亂響,我手中的法杖的木柄居然如同火上烤的竹子那樣爆裂了開來, 我及時收回了魔力,以免不穩定的魔力外泄。但同時,我感到兩腳下一空,掉進了森林,我重重地落在地上,不省人事。
呃……我感覺到頭非常暈,但既然能感覺到頭暈,我應該還活著。
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我感覺身上哪都在疼。
“你沒事吧?”
我很勉強地搖了搖頭。
“你直接掉了下去,還好地上的樹的葉子多,沒有受很重的傷,”利拉德接著說道,“我更走運,直接被吊在了一棵榕樹的樹杈上,除了褲腿被刮破了一點,沒什麽問題。”
我看到他的右側大腿被用白色的繃帶緊緊地綁住,還是能從繃帶外面看到不少滲出的血。他卻還忍痛站在那裡。
“帽子呢?”
他搖了搖頭:“還是讓那家夥跑了。”
唔……我從自己外套的擴容內袋裡將自己先前做好的那根法杖拿了出來,對準利拉德的腿,說道:“【傷口愈合】……”
“誒,你現在傷還沒好,怎麽能用魔法呢?”
“沒事,我用這種魔法,就和眨眼一樣簡單……”我笑道,“但,今天,我看來是走不動了。”
我感覺腰上被劃了一個大口子,現在稍微一動就疼的厲害。即使用了愈合魔法,也只是加快了愈合的速度而已。如果使用速愈魔法,我怕法杖吃不消,也怕自己吃不消。
利拉德這一天都坐在我旁邊,一種溫暖的感覺從他身上傳來,使我逐漸忘記了背後冰冷的地面,仿佛再冷的冰也能被這股溫暖化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