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簡趁值班時間學習了一遍《諾斯底法典》。

　　幸運的是，這次當班時間沒再發生什麽突發事件。

　　她把克拉拉說的內容基本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了前來換班的卡洛琳和青木由佳。

　　“唔，我知道了，簡，”卡洛琳點點頭，戴上夾鼻眼鏡，開始翻找文件，“由佳，我們有活幹了。”

　　青木由佳表情麻木地歎了口氣:“好的，隊長，我去找找資料——前一陣子我們報了不少東西給警司，阿洛瑪總督察的意思是全都要嗎?”

　　陳簡不是很確定，她只是轉述克拉拉的話，而克拉拉也是轉述阿洛瑪總督察的話——卡洛琳和青木由佳接收到的信息不知道會不會和最初的版本有出入，就算真有出入，陳簡自覺應該不是自己的問題——畢竟她盡可能原原本本地複述了。

　　好在卡洛琳對阿洛瑪總督察的工作風格有一定了解:“我想是的，阿洛瑪總督察是一個非常細致的人，她非常在意工作的細節，非常認真，甚至說得上有些嚴苛——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有點完美主義。”

　　青木由佳蹲在文件櫃跟前，拉出一個個文件盒扔在地上，認命地說:“好吧！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一來就有活乾！精神煥發！精神煥發！”

　　陳簡覺得青木由佳此刻的精神狀態有種熟悉的味道。

　　完成交接後，她就打了聲招呼離開了。

　　走出警署，外面早已天亮，不少商店開門了。

　　陳簡現在隻感到陣陣困意，想要快點回家睡覺。

　　果然就算每天睡眠時間不變，作息驟然顛倒也有些受不了。

　　走到白鳥街十四號住宅區，陳簡放慢了腳步。

　　4棟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眼生的老頭跛著腳走了出來。

　　“哎唷！”

　　老頭看見陳簡，一個踉蹌就要摔倒。

　　陳簡順手就扶住了。

　　那老頭灰白的頭髮凌亂地耷拉在腦門上，眼窩深陷，胡子拉碴。他穿得破舊，身形傴僂，渾身灰塵撲撲，走路時一條腿微跛。

　　“謝謝！謝謝！”老頭連連道謝，他的口音有些古怪，聽著有種泥土味。

　　陳簡立刻想到了耶比的描述——活像在地裡種了十幾年南瓜。

　　“威廉姆斯先生?”陳簡試探著喊道。

　　“欸！欸！您好，小姐，我是威爾·威廉姆斯，昨天剛搬過來的。”跛腳老頭操著那口古怪的通用語高興地自我介紹。

　　“您好，威廉姆斯先生，我是簡·梅普爾，歡迎您入住白鳥街十四號。”陳簡客氣地應對著，同時細細打量著對方。

　　威爾·威廉姆斯看起來是個生活困苦的種地老頭，普普通通，不像有什麽秘密或者能帶來什麽威脅的樣子。

　　可那個瘦猴房東為什麽要做手腳趕走原來的租客?

　　難道不是為了給新租客騰地方?

　　陳簡實在沒想到新鄰居如此……普通。

　　“您好，沒譜兒小姐。”威爾笑呵呵地道，露出一口帶著煙漬的黃牙。

　　“是梅普爾。”陳簡忍不住糾正。

　　“哦，哦，沒譜兒小姐。”

　　算了。

　　口音什麽的隨他去吧。

　　陳簡放棄糾正，準備回家。

　　“威爾，別磨蹭了，再不去好位置都被人搶了。”一道低啞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走了出來，眼神冷漠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看起來就是一名飽經風霜的老工人，

灰白的鬢發，滄桑的皺紋，粗糙的皮膚。她嘴角因為常年的悲苦習慣性地向下，眼神空洞淒苦。　　那空洞的眼神有些讓人不安的東西在裡頭，陳簡現在看不太明白。

　　這位很顯然是威廉姆斯太太。

　　“來了，艾莉薩，來了。”威爾忙不迭讓出道來，跟著妻子一同離開。

　　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始終隔著一米遠。

　　陳簡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兩人不像是相處幾十年的親密老伴。

　　反倒陌生得很。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陳簡腦海中突兀地冒出一個念頭來——他們倆不會也是去城主府門口掙錢的吧?

　　搖搖頭，陳簡往樓上去了。

　　“少跟鄰居打交道。”

　　陳簡走後，艾莉薩·威廉姆斯突然冷冷地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沒關系，這種事我有經驗。你做好你分內的事就好，我的計劃自有考慮。”威爾腰板稍微直了幾分，口音一下子變成了標準的大陸通用語。

　　“哼，”艾莉薩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我勸你小心節外生枝，你才從康納克過來，不熟悉諾斯底如今的情況，要不是我，你連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哦，艾莉薩，你這麽說話可不好聽！雖然咱們昨天是第一次正式見面，但是我可是早把你當成親密的任務搭檔了。如果你再這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難免被別人看出些什麽來——萬一影響了小姐的計劃，後果你我可承擔不起！”

　　艾莉薩不以為意地道:“你這老光棍可不懂， 這樣剛好像一對反目成仇的老伴，不會有人來好奇打聽的。”

　　“好吧，我現在隻想知道，你這個地方是怎麽找的?”威爾後怕地捂住心臟，“剛剛真把我嚇了一跳！差點一切都完了！”

　　“怎麽了?那就是個年輕女人，除了精神些，也沒什麽特別。威爾，你的膽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了?我很懷疑你能不能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務。”艾莉薩毫不客氣地說。

　　威爾心有余悸地道:“不，艾莉薩，我不是怕她，我是怕她認出我！我跟她曾有過一面之緣。不過現在看來，我的偽裝技術還不錯，那位小姐完全沒有懷疑——我相信自己的眼力。”

　　艾莉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信任地問:“是你以前見過的人?你確定不會破壞計劃?威爾，我知道你是個老人了，你可別陰溝裡翻船壞了小姐的大事，到那時候，我可不會陪你擔責任。”

　　“我覺得沒問題，”威爾仔細地回憶了一番剛剛陳簡的反應，確認沒有風險，“她看起來確實一點異常都沒有。艾莉薩，你知道我是個經驗豐富的老人，這一點我很自信，你也要相信我，如果她有什麽懷疑，我一定能立馬感覺到。”

　　“那你敢肯定她以後也不會想起來?”艾莉薩提醒，“要是她轉頭就想起來，那你可就糟了。”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小心行事。幸好我慣來謹慎，提前換了髮型、口音、胡子造型，還特意傴僂了身形。”威爾左右張望了幾下，腰板壓得更彎了，低聲道，“我確信那位警察小姐沒認出來我，接下來我會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