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聞其詳。”

　　白狼公爵很好奇女神的旨意為什麽會跟一家諾斯底的酒館有關。

　　“如您所願，閣下。荒野酒館是一個全男性場所，或者說是一個男性社區，諾斯底的女人們都不知道的地方。要不是女神的指引，我也不會來到這兒。狄安娜在上，這破地方從外面看也太不起眼了。

　　“不誇張的說，對於一位純淨的月亮信徒而言，這裡的空氣都是臭的！每天夜裡一群公人狂歡，後門口的嘔吐物都快把牆磚醃入味了——還有騷哄哄的尿味，什麽人的都有！

　　“願女神寬恕，淨化一切不潔。”

　　蒂娜做了個祈禱的手勢。

　　瑪蒂爾達·優秀的廚子·基齊納下意識連連搖頭:“那肉的口感豈不是糟糕透了，嘖，要是上了特供菜單肯定會被投訴的。女神在上，經驗告訴我，公人騸了之後肉質會好很多。”

　　蒂娜吞了下口水。

　　黑狼女士興奮又遺憾地舔了下犬齒。這是她感興趣的話題:“像這樣差勁的‘食材’，可不配出現在金斯利閣下的餐桌上。”

　　“我不喜歡特供菜品，還是食草動物的比較好吃。”格洛麗亞認真地說。

　　蒂娜突然意識到聊了這麽多還沒請兩位客人喝點東西。

　　“嘿，兩位要不要喝點什麽?”蒂娜拉開酒櫃，豪爽地叉腰，“老板最近有事不在店裡，很多事情我可以自己做主。”

　　白狼公爵肯定算是貴客了，該有的待遇肯定得有。拿店裡的酒水請客倒沒什麽，這都是工作人員們私下的常見操作，只要不過分就行，沒人在乎。

　　“基齊納太太，您剛剛都看過了，除了‘莉莉絲’和那些藥酒、奶酒，其他的兩位應該平時喝得不多，我個人以為這些果酒很適合小酌，”蒂娜興致勃勃地推薦，又有些遺憾地說，“可惜我打不開老板私藏的地窖，不然肯定請你們喝點更好的！”

　　“有橙汁嗎?”格洛麗亞禮貌地問。

　　“……”蒂娜握緊櫃門把手，擠出笑容，“有。您只要橙汁嗎?”

　　拜托！你可是莎莉公爵的女兒！你可是白狼公爵啊！你是獸人的希望！

　　我酒櫃都打開了！你竟然隻喝小孩喝的那玩意兒！

　　“沒錯，給我橙汁就好。”格洛麗亞雪白的眉毛彎出愉悅的弧度。

　　她在北區的時候從來沒喝過橙汁！還有葡萄汁、藍莓汁之類的，也是到諾斯底之後才喝到。

　　第一次喝橙汁的體驗深深驚豔了她，冰冰涼涼的口感、酸酸甜甜的味道直接爽到心底。

　　白狼小公爵發誓，冰橙汁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飲料。她想，如果能埋在安娜格勒的雪地裡冰鎮一小會兒，肯定會更好喝！小獸人們應該都會喜歡。

　　“那基齊納女士要喝點什麽?”蒂娜歎了口氣，挫敗地轉向瑪蒂爾達。

　　“哦，我不用了，給公爵閣下一杯橙汁就好。”瑪蒂爾達咂吧咂吧嘴，放棄了在格洛麗亞面前飲酒的想法。

　　現在可是行動中！不可以喝酒！

　　蒂娜表情複雜地用吧台後的工具給格洛麗亞現打了一杯橙汁。

　　“您要的橙汁。”

　　“謝謝，”白狼公爵接過杯子，禮貌道謝後不急不忙地問，“科斯塔小姐，可以說說你的老板嗎?也就是酒館的實際掌控者。”

　　格洛麗亞比較感興趣荒野酒館的背後是誰。

　　黑斯廷斯小姐的情報中並沒有給到這些信息，但這一點很重要。

　　如果想要在計劃中用到酒館，

必須弄清楚它的重要人員。　　一個計劃在白狼公爵心中漸漸有了雛形。

　　“金斯利閣下，我們對外宣稱的老板一直是唐納德先生——這應該是他的姓，名字我們員工沒有人知道。不過他更喜歡讓我們叫他‘唐先生’，酒館裡的人大多叫他‘唐老板’。”

　　白狼公爵對這句話很敏銳，因為她自己也是:“對外宣稱的老板?科斯塔小姐，你認為他並不是真正的掌控者，是嗎?”

　　聽上去這位唐老板在玩一種大家心知肚明的小把戲。

　　蒂娜猶豫了一下，說出自己的猜測:“我是這麽覺得，呃，大家都這麽覺得。可能我在這裡的時間不是很長，而且其他員工從來不會主動告訴我任何信息——我認為其他人知道唐納德背後是哪位大人物，只是我不知道。”

　　小豹子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看得出來，她在這個全男性地盤工作很受排擠，完全沒法交流情報。

　　“你有猜測嗎?”格洛麗亞溫和地問，“若是女神的考驗，必定有提示。”

　　“有！”蒂娜看了看四周，下意識壓低聲音，“有一次碰到不長眼的客人鬧事，想在酒館打架，唐先生當時不在酒館——他不是每天都過來。那個喝大了的客人情緒很激動，路都走不直，嚷嚷著要找糖姐算帳，說糖姐拿錢不辦事什麽的——”

　　“等等，糖姐?你們這不是全男性酒館，連工作人員都全是男性嗎?當然，除了你。”

　　格洛麗亞深感奇怪，立刻打斷詢問。

　　“啊，糖姐是男人！該死，忘了跟您說，”蒂娜露出複雜的表情，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金斯利閣下，基齊納太太。狄安娜女神在上。這是荒野酒館最讓我震驚的一點，不得不說，在北區活了那麽久，來到諾斯底這個地方，真是讓我開了眼。”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神情微妙。

　　“荒野酒館對自己的目標客戶有一個篩選過程。

　　“每一個第一次來到酒館的客人都不會被告知這裡的工作人員都是公人——沒錯，他們上班的時候會用各種道具偽裝自己，打扮得像是雌性人族。

　　“我不知道他們具體怎麽蒙騙的，反正客人的初體驗都非常滿意，對那些偽裝過的男人十分著迷。客人沒有不想再來一次的。

　　“要麽是第二天清晨，要麽是客人第二次光臨的時候，他們才會告訴客人真相。我甚至看到過一些老客戶主動要求酒館隱瞞真相，偷偷帶新人過來的，也不知道是什麽心理。

　　“真相公布後，客人都以為在開玩笑，不敢置信。這時他們就會讓客人‘看’證據。客人不得不接受現實。

　　“然後他們會開始用一套話術安撫客人，金斯利閣下，那很像‘傳教’，”蒂娜說到這裡的時候非常嚴肅，“我想，我找到了女神讓我來到這裡的原因。雖然他們的行為表現不同，但是我直覺，這跟拉斐爾野豬的行徑有深層的關聯！”

　　“傳教?”格洛麗亞震驚地追問，“這跟拉斐爾家族有什麽關聯?難道也是父神信仰?”

　　她精神一振，警惕性一下子提到了最高。

　　“荒野酒館最開始作為一個全男性酒館，其實吸引不了顧客，整天虧錢……據說自從要求男性工作人員變裝後生意好了很多，不知道最先是誰提的主意。願女神寬恕，”蒂娜努力做好表情控制，“不得不說這件事有些可笑。特別是結合他們宣傳的話術，更是荒謬離譜。

　　“酒館內流傳的言論是男性需要解放，女人會帶來不幸。這是他們的共識。當然，具體到每一位客人各自的理解都有些不同。

　　“馬派喜歡聚在一起抨擊內三區的新議員謝麗爾·米勒，以及外一區的瑪娜·弗蘭肯——這兩位女士都是在前任男議員死後上任的。他們聚在一起批評她們的能力和品德，還造了些離譜的謠言，說自己有朋友的朋友跟這兩位女士中的某一位交好過，一晚上怎麽怎麽樣，然後一群人哈哈大笑。”

　　瑪蒂爾達雙手環抱胸前，毫不意外地搖頭:“哦！是這個味道！狄安娜在上！這兩位女士真該去去晦氣。”

　　“馬派是什麽?”格洛麗亞納悶了。

　　怎麽還用動物名稱呼派系啊?

　　“呃，我也是聽他們互相喊的才知道。荒野酒館馬派的男人數量很多，這些人共同點是極端追求陽剛之氣、崇拜男性氣質，認為男人需要通過掌控權力、征服女人證明自己。這些人自稱馬派。”蒂娜一邊回憶一邊根據自己的印象描述。

　　“牛派喜歡在一起聊女人，當然，主要是說女人給他們帶來的災禍。他們認為女人是吸血蟲，只會寄生、利用男人。 而男人想要遠離不幸的命運，就一定要小心提防，斷絕提供一切可能被女人利用的資源，更抵製與女性發生嚴肅的關系。

　　“他們認為女人在剝削男人，而自己就是被剝削、壓榨的受難者。其中有些人為了躲避女人帶來的不幸，在女男關系上過著禁欲的生活，這部分人會戲稱自己是草食系。總之，他們是牛派。

　　“雀派的話題永遠是如何搭訕女人。這群人喜歡在一起交流經驗，美其名曰互相學習技術。他們崇拜那種與多個女人有過交往的男性，跟牛派互相看不起——牛派鄙視雀派勾引女人，本質上還是把自身價值交給女人來認證;雀派嘲諷牛派是一群處男。

　　“呃，還有蠊派。這群人非常極端，聚在一起都是在辱罵女人，他們看起來就是那種——哪怕最沒出息的女人也不會對他們有任何興趣的那種男人。他們對女人充滿仇恨，嘴裡把女人說的一無是處，總是辜負他們。實際上卻是因為他們沒有女人緣，才恨得發狂。

　　“蠊派是一群陰暗、瘋狂的家夥，其他三派都瞧不起他們——馬派認為他們是一群失敗者;牛派鄙視他們把女人看得太重要;雀派覺得他們毫無吸引力。”

　　蒂娜終於一口氣說完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格洛麗亞目瞪口呆。

　　“小姐，哦，閣下，我怎麽覺得，這有些辱獸了?”瑪蒂爾達神情複雜。

　　至少馬和牛，獸人裡面還真有這些族群。但是他們就真的是一群勤勞淳樸的獸人子民呀！跟荒野酒館這些派別沒有半點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