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簡跟幾名其他隊的同事一起從警署出發,趕往不遠處的艾薩克莊園。艾倫·帕克的隊伍正在那裡看管著剛抓的一批違規者。
這批倒霉蛋有四五十人。
艾倫·帕克帶著十幾個手下管著這群人——其他手下分散在城裡繼續日常巡邏、搜查亡靈騎士的蹤跡。
“又是你們這群無恥下流的混蛋!竟然這樣無禮!呸!離我遠點!閉上你的臭嘴!”中年女人憤怒地漲紅了臉,她身著乾淨整潔的素色女仆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看起來頗有教養,就算氣到極點也說不出太難聽的話。
幾名衛兵哄然大笑,嘻嘻哈哈不知道說了什麽,還有人吹了聲口哨。
艾倫·帕克雙手抱胸,在一旁閉目養神。
一名有著絡腮胡子的中年衛兵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走上前,把自己幾天沒洗的老臉貼過去,欣賞女人越來越近的瞳孔裡的驚慌。
中年女人雙手被反綁身後,好像受到了極大的欺侮和驚嚇——她很久很久沒碰到這種情境了,最初的害怕過去後是極度的憤怒。她連連後退,強自鎮定下來,大聲警告:“走開!我警告你離我遠點,不要動手動腳!要是伊萊希雅閣下知道了,她絕不會放過你!你們這些濫用執法權的人渣!”
這樣的警告惹來了更多衛兵更大聲的嘲笑。
“得了吧!我們的長官大人才不怕你那什麽伊萊希雅!不就是個外三區的議員?哪裡比得上我們長官!”
“哈哈女人慣會的套路!誰濫用執法權?沒有證據就空口造謠!她可真會扣帽子!”
“女人嘛……”
“哈哈……”
中年女人氣得滿臉通紅,這些粗魯的衛兵人多勢眾,她佔不到一絲上風。跟這些人爭下去一點兒也不體面。她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憤懣委屈,高聲說:“聽著!艾倫·帕克!如果瓦萊麗小姐的成年禮被耽誤了,伊萊希雅閣下不會輕饒了你!”
陳簡心頭疑惑,但同事們的竊竊私語讓她知道了這個女人口中的伊萊希雅閣下是誰。
卡門·伊萊希雅,諾斯底城邦外三區的議員,正在為她的長女瓦萊麗籌備成年禮。據說日子已經定下來了,就在本周五,請柬已經發到了城邦各個有身份有關系的人手上。
“安靜點!我可不管什麽議員,伊萊希雅本人來了也是一樣!這種話你還是留著去看守所說吧!”艾倫·帕克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發出嗤笑。
見又來了一批警察,中年女人仿佛看見了希望,將衛兵們的嘲笑拋在腦後,急切地自我介紹起來。
“警官們!我是伊萊希雅閣下的管家菲奧娜,奉議員閣下之命出城取回瓦萊麗小姐成年生日宴的特別禮物——那可不是一般的禮物,要從很遠的地方運過來,非常貴重!要是出了什麽岔子我可就完了!帕克先生,警官同志們,這一定是個誤會,看在伊萊希雅閣下份上,請放我出城吧!
“城外的人應該還在等著我!雖然晚了些鍾頭了,但我想現在也許還來得及,畢竟是獻給瓦萊麗小姐的禮物,他們沒見到我應該不會輕易離開。要是誤了差事,我簡直不敢想象伊萊希雅閣下會有多失望!”
艾倫·帕克完全不為所動,掏了掏耳朵。
事實上,他對菲奧娜頗為不喜。
因為他不喜歡卡門·伊萊希雅。
準確說,他不光不喜歡伊萊希雅議員和她的女管家,還不喜歡內一區的茱麗葉·阿金什娜議員、內二區的凱西·格裡芬議員。
還有前不久頂替死去的米歇爾·格雷上任的內三區新議員謝麗爾·米勒,以及頂替帕西·加圖索上任的外一區議員瑪娜·弗蘭肯。
這幾位有一個共同點——艾倫·帕克不喜歡女人當議員。
而且他也看不起諾斯底警署,認為它已經徹底腐爛、無藥可救。
因為諾斯底警署竟然讓一個女人坐在警司的位置上。
瞧瞧這些來接犯人的警察們,放眼望過去,大半是女人。
艾倫·帕克在心裡狠狠鄙視著諾斯底那些男警員,他們都是群沒種的家夥,竟然被女人騎在了頭上。
有時候他感覺到一絲悲哀。
整個諾斯底的執法人員,只有他手底下這隻隊伍是純粹的陽剛好男兒。
見他一副耳聾眼瞎的模樣,菲奧娜感到一絲無力。衛兵們氣焰愈發囂張,圍了上去。
“哈哈哈,她在指望什麽?難道以為這幫警察能做得了主把她放了?”
“那可是求錯人啦,倒不如求求我們哥幾個,表現得好沒準還能給她網開一面呢。你說是不是?”
“沒錯、沒錯。我想,能做伊萊希雅的下人,應該很會伺候人吧?”
“那可不!肯定比我家那位會多了。咱們弟兄有福共享嘍!哈哈。”
菲奧娜感覺胸口發悶,血管突突跳動。
她狠狠啐了一口,一邊掙扎一邊憤恨地咒罵:“給我等著,我一定會告訴伊萊希雅閣下,絕不會饒了你們這些孫子。你們這些公豬,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們騸了。”
“安靜點!”艾倫·帕克厲聲呵斥,覺得這個女人實在是不安分,太吵鬧了。
他最煩這樣的目標,被抓住了還喋喋不休,向所有人大聲呼號,好像受了多大冤屈一樣,讓他處於一種尷尬的境地。
可真是一點都不識相。
一名衛兵很有眼色的走上前,狠狠踹了菲奧娜的膝窩一腳,把她踹得跪倒在地,粗聲罵道:“閉上你的嘴!我們長官大人自有定奪,輪不到你在這裡說話。”
艾倫·帕克轉過臉去,看起來並不在意這種小事。
他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這種小事他從來不用自己動手,如果真有什麽要追究的,也不會追究到他身上,更不會影響梅森城主。
作為城主護衛隊二大隊的隊長,城主最信任的親衛之一,艾倫·帕克對希瑟·梅森是絕對擁護的。
在這個城邦裡頭,他隻認可兩個女人。一個是希瑟·梅森本人,一個是艾莉西亞·賴特伯恩——城主護衛隊一大隊的隊長, 唯一一位比他更受城主信任的人。
對於前者,他是真的服氣,但有一套特別的評價——他認為梅森城主簡直是個鐵血漢子,根本不像個女人,發號施令時那是妥妥的大男人風范。
“真可惜她生在女兒身。”艾倫·帕克不止一次說過這句話。
對於後者,諾斯底幾乎人盡皆知——艾莉西亞在過去拒絕了很多次他的追求。
但即使現在已經成熟地把當初的想法隱藏心底,艾倫·帕克依然認為艾莉西亞是整個諾斯底最配他的女人。
只可惜她是一頭有眼無珠的強驢,怎麽也看不到他的真心,更談不上珍惜。
艾倫·帕克自認為是個成熟的隊長,過去的經歷教會了他有些事不要表現得太明顯。即使他內心不喜伊萊希雅議員和這個可笑的管家,也盡可能不親自動手,以免留下把柄,給城主添麻煩。
他手底下這些弟兄也從沒讓他失望,很為他考慮。
在他看來,自己這支隊伍的凝聚力是遠超艾莉西亞的一大隊和麗塔的三大隊的。
這一點從手下們的稱呼就能看出來。
“長官大人”這個詞是獨屬於他的。
而一大隊和三大隊的衛兵隻稱呼艾莉西亞和麗塔為“賴特伯恩女士”和“佩雷茲女士”,或者“隊長”。
雖然外邊的說法是她們兩人不喜歡搞那一套稱呼,但是——這怎麽可能呢?
艾倫·帕克自認為深諳人性。
他認為這證明了他才是最受尊敬、最被愛戴的那位“長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