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1782年11月4日。外一區的議員帕西·加圖索和查爾斯·羅傑斯——諾斯底最大的葡萄莊園的主人在打獵時發生了意外。查爾斯失手打死了帕西·加圖索議員。查爾斯驚慌失措地聲稱那是個意外——他只是看到那邊有一道影子閃過,以為是隻兔子。他殺死加圖索議員的過程有眾多目擊者,這一點無可辯駁。但令我在意的是,查爾斯的供詞中提到,他認識一名叫皮特·威廉姆斯的商人,雙方在三個月前開始合作,雖然隻合作了短短一個月。
“我的懷疑毫無根據。警署並不認為這場顯而易見、明明白白的失誤與旁人有關聯。我隻好獨自行動——在我的權限范圍內。”
陳簡翻到下一頁。
“永夜1782年11月5日。我打聽到那位威廉姆斯商人的住所之後,穿上製服帶著證件去桑切斯特莊園私下拜訪。我又期待又害怕。
“我見到了他——真令人失望——是個灰頭髮、留著兩撇小胡子、走路微跛的小老頭,和我印象中那位全然不同。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我要找的那位皮特·威廉姆斯是一名黑發黑瞳、中等身材、被一道長疤貫穿額頭和顴骨——破壞了俊秀面容的年輕人。
“這位小老頭說他已經對諾斯底城邦的葡萄莊園考察完畢,正準備離開這裡,前往坎波利城邦——去看看那裡的南瓜是不是真的如同傳聞中那樣好。而他的隨從們已經有一半人先行去坎波利布置打點,只等萬事俱備,剩下的人就會啟程。
“也許是我太神經過敏了。畢竟皮特·威廉姆斯這個名字太過普通,重名也是有可能的。”
然後是一些零散的生活日常和內心獨白。陳簡繼續翻了下去。
“永夜1783年3月20日。來諾斯底警署入職已經半年,再過這麽久就可以轉正了。
“卡洛琳隊長是個可靠、智慧的人,平時對我們很和藹,但一接到工作又很嚴苛負責。每次接到案件都是她最先找到關鍵線索,經驗非常豐富。這樣的上司讓人很安心。
“克拉拉除了有時候太熱情、太自來熟、有些話多、有些自以為是也都還好。有的人就是整天都很有能量,好像發動機永遠不知疲倦。她是個情緒外露的人。
“青木由佳真是位友好親切的女士、一個資深咖啡愛好者,據說她的祖母是東區人。她從來不用速溶咖啡粉,每天都要手磨咖啡豆,然後給隊裡的每一個人分享。
“盧娜是個健身狂魔,她的塊頭比克拉拉還要大一圈,簡直像個女巨人——聽說她有些北區血統,而北區的獸人們往往都身材高大。
“卡爾是個戴眼鏡的小夥子,看起來有些瘦弱,也從來不跟同事一起健身。他話很少,存在感很低。所以我對他沒什麽了解,不過這不重要。工作中每種角色都要有人扮演,他的定位也算不可或缺。
“總的來說,這個工作環境我很滿意。領導、同事都很好。就是每周一的例會令人生厭——我控制不住地神遊天外,有時會數著瓦因·馮警司說了多少個‘啊’——她的口癖,總喜歡在說一句話之前加一個‘啊’,好像不這樣就無法把話說下去。”
陳簡終於對自己同事的基本情況有了大概的了解。看來出外勤不在辦公室的兩位同事就是健身狂魔盧娜和低存在感的小夥子卡爾。
“永夜1783年4月5日。今天依然是無聊的一天。諾斯底的案子並不很多,
大多數都被一科、二科的六個小隊忙完了;輪到我們三科三隊手上的無非是一些找貓丟狗和居民糾紛的事情。 “不過這些小糾紛處理起來有時候也讓人頭疼。內二區的‘三隻小羊’街巷總是有人報警,不知道那兒的居民一吵架就報警的習慣是怎麽養成的。每次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諸如口角之爭、垃圾擺放位置不對、馬車堵了人家門口等等,久而久之,這條巷子的任務都自動被分給了我們三科三隊。而我們每次都是趕過去調解勸架的。
“可能因為地處諾斯底城邦市中心、以及離諾斯底城邦最大的菜市場只有幾步之遙的原因,‘三隻小羊’街巷發生矛盾、碰擦的頻率比別處要高不少。那裡平時巡邏的力度也比較大。除了警署日常的治安巡邏小隊,我們三隊也會每天派兩名隊員去那邊出外勤——就是在巷子裡從這頭晃到那頭,再慢慢晃回去,如果有人發生衝突就要密切關注,以防矛盾進一步激化。
“我倒是挺喜歡出外勤的。整天坐在辦公室裡很悶,出外勤可以透透氣——哦,還可以逛‘三隻小羊’,這不僅是諾斯底最大的菜市場,也是一處著名的美食街。不得不說,那些東區人開的奶茶店非常有特色,茶味兒很濃,奶也很香。我每次都要買上一杯芝士奶蓋半糖加冰,茶底隨意。搖一搖,這樣一杯飲料捧在手裡,讓工作時間都變得愜意。
“如果大家都好好的生活,不發生糾紛就好了。這樣的外勤我願意天天出。我快要愛上這種生活了。等我抓到該死的皮特·威廉姆斯,我就在諾斯底警署乾到退休,然後去南區養老——那邊自然環境好,空氣比其他區要新鮮得多,適合老年人療養。當然,前提是和平時期。”
陳簡看了這些記錄,內心複雜,一會感覺酸溜溜的,一會感覺有股無名之火,一會又暗暗高興。
原身這工作真爽啊,怪不得在諾斯底呆了段時間後狀態都好了很多,不再沉浸在仇恨和焦慮裡。
一個放松、壓力小的外部環境對人的心理狀態好轉很重要。
而現在這種好日子是她的了。
“永夜1783年6月30日。於貝爾太太的貓又丟了。這是她第幾次報警說貓丟了?我不記得了。莎法麗·於貝爾太太是個瞎子,整天穿著黑色的袍子,看著乾癟又可憐,古裡古怪的。她養了十隻貓!我根本分不清她的這些——她稱呼這些貓‘女兒們’。據說都是絕過育的母貓——於貝爾太太自己給貓動的手術,我猜她也許曾經有相關從業經驗吧。她的貓看起來都活蹦亂跳,皮毛油亮,養得很富態。
“可她自己看起來卻那麽乾癟、可憐。
“我熟練地在她家的沙發破洞裡找到了那隻貓。於貝爾太太感激極了,抱著她的‘好女兒’瘋狂親吻——雖然她親吻的並不是我找到的那隻——也不是她報警說丟了的那隻。她以為丟了的那隻貓一直在她面前安靜地蹲著,看著她。”
陳簡突然想到了昨天在路上碰見的那位蝸牛拉車、擠著十隻貓的瞎眼老太太——那就是莎法麗·於貝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