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家具破舊嚴重掉漆,但還算乾淨整潔的客廳內,一名須發皆白,身穿青衫的白發老者正拉著一個跪地少年的手,似乎正為那少年把脈。
跪地少年一身粗布麻衣,皮膚黝黑,面容普通,神色畏懼。
白發老者身旁還站著一位身材婀娜,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來歲,眼眸中總帶著一絲春意,跪地少年不敢多看一眼。
白發老者眉頭微皺,眼中似有不悅之色。
啪!
毫無預兆,老者一巴掌甩在了跪地少年臉上,跪地少年被這一巴掌扇飛出去一丈遠,嘭的一聲,少年撞在牆上,嘴角有鮮血溢出。
老者的臉色變得陰沉至極,緩緩道。
“三年時間,修為都沒多少長進。”
“罷了,既然你沒有那潑天福分,明天且去礦洞自生自滅吧!”
少年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擦拭掉嘴角鮮血,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沒人看到,他的眼眸如同深淵,深不見底。
不等少年做出任何回復,老者便在那嬌媚女子的攙扶下離開客廳。
嬌媚女子輕聲道。
“周老,那悶葫蘆整天傻裡傻氣的,怎麽看也不像是能在修行一道上有大成就之人,為了他氣壞了您老的身子可不劃算,奴家還想著再侍奉您一百年,一千年呢……”
老者也不顧及跪地少年,一隻手已經攬在了那嬌媚女子纖細的腰肢上,上下滑動,朗聲笑道。
“好好好,還是小柳有孝心。”
直到嬌媚女子與白發老者一同步入臥室,跪地少年這才起身。
他用袖子擦乾嘴角鮮血,又習慣性的擦掉了地面上的鮮血,弓著腰,腳步輕盈如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靠近老者的臥室而後靜止不動,側耳傾聽。
在確認這兩人短時間不會出門後,又踏著輕盈的步伐打開了客廳房門,皎潔的月光照耀地面,仿若白晝。
少年關好房門,走到院子裡,抬頭仰望望天上高掛的明月,輕聲呢喃。
“好個月圓之夜,好個養育之恩。”
而後,他的嘴角咧開,竟然露出一抹微笑!
少年名叫陳長生,他和那個嬌媚柳姓女子,都是周老撿來養大的,如今柳姓女子已經開始報恩,而他卻成了養不熟的白眼狼。
周老曾說過,只要他在十八歲時修成煉氣三重天,便可以成為鎮上富家女修士的面首,體驗無邊快活,享受榮華富貴,還可以避免下礦。
他十五歲便踏入煉氣二重天,但自那之後,修為如泥牛入海,三年之後修為隻增長了一丁點,距離突破煉氣三重天還差十萬八千裡。
由於修行資質有限,他自然而然的失去了當面首,入豪門享福的機會。
事實上,這是陳長生故意為之。
陳長生出身落魄的修仙世家,小時候讀過不少有關修仙界的書籍,他明白,天上不會掉餡餅,掉板磚倒是有可能。
在魔修之間有一種可以增進修為的交易品,叫做——爐鼎!
成就他人,犧牲自我。
無論怎麽看,取給富家女修士當面首,都像極了注定要被吸乾修為、壽元、生機的爐鼎,而周老,便是專門培養爐鼎拿出去販賣的修士!
一邊是成為他人爐鼎快活一時,一邊是走下礦洞九死一生,陳長生選擇了後者,他要從礦坑中找到屬於他的一線生機!
可憐那柳姓女子,還以為只要侍奉好周老,不止不用下礦,
未來還有機會通過周老的人脈成為血煞魔宗的外門弟子,從此一飛衝天成為人人豔羨、光鮮亮麗的仙子,光宗耀祖。 陳長生揉了揉高高腫起的臉頰,他回望了一眼,眼眸沒有一絲波動。
而後大步回到自己的臥室,將衣物收起,而後背起包袱,腳步輕盈,快步走出宅子,一個拐彎,一頭扎入了茂密的後山樹林中。
……
呱呱呱,嘰嘰嘰嘰……
耳邊盡是蟲吟蛙鳴。
大約距離周老所在的宅子五裡左右,陳長生來到了兩個長滿了雜草的墳堆前,他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朝著兩座墳堆深深一拜。
“爹娘保佑。”
“長生會想盡一切辦法,用盡一切手段在修仙界活下去,對得起你們取下的名,找到那傳說中的長生不朽!”
在這一刻,陳長生的目光,無比堅定!
在他八歲時,爹娘為了完成血煞魔宗的任務,先後下礦,一個也未能走出礦洞,這兩座墳便是陳長生爹娘的衣冠塚,是陳長生親手堆的。
從那之後,他沒了依靠,吃不飽穿不暖,一個冬天,房屋被惡人搶佔了,他流落街頭,即將凍斃之際,路過的周老見他修行天賦尚可,收養了他。
陳長生被周老養了十年,到底還是沒有把周老當做親人,甚至沒把他當做恩人。
這世上,只有爹娘讓他感覺到過溫暖,他將爹娘說過的所有話,一遍遍回憶,刻錄在靈魂最深處。
嘭嘭嘭!
陳長生磕了三個響頭,而後站起身來開始倒退走路,每一步的間距相同。
一步。
兩步。
五步。
十步。
他蹲下身子撿起地上一塊尖銳的石頭開始挖掘, 不多時,便刨出來了一個被泥土掩埋只有拳頭大小的陶瓷罐子。
這陶瓷罐子外表為銀白色,內裡是暗紅色,罐子表層刻畫著栩栩如生的昆蟲,有蛇,壁虎,蠍子,蜈蚣,蟾蜍,似乎隨時都能活過來。
這是爹娘的遺物,陳家的傳家寶,名為百蠱甕!
據爹說,在數千年前,陳家乃是這東嶽州一家二流修仙世家,擅使蠱蟲對敵,在修仙界中被稱之為蠱修世家,後來陳家被強敵滅門,只有一些旁支血脈逃出來。
陳長生這一支的老祖宗便從家族寶庫中帶走了這個百蠱甕,依靠百蠱甕,陳家又富貴過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徹底沒落,被血煞魔宗抓住丟到這大嶽礦脈成了世代礦奴。
血煞魔宗有規定,每個人自十八歲起,每十年要上交十塊靈石,交不上便要被剝皮抽筋,而陳長生今天剛好年滿十八歲。
若是條件好一些的家庭,早在孩子十八歲前便準備了十塊靈石交上去,免去礦洞冒險,但陳長生,什麽也沒有。
他小心翼翼的挖出陶罐,將其帶著百蠱甕來到月光下放在一塊石頭上,不多時,百蠱甕熠熠生輝,體型緩緩長大到了水桶大小。
陳長生拿出一把小刀,毫不猶豫割開手腕,大量鮮血湧出,流淌到百蠱甕中,他一手掐訣,同時低聲誦念口訣。
“以血為引,萬千蛇蟲,入吾甕中……”
他要煉蠱!
在下礦前,他要按照祖傳秘法,煉製出屬於他的第一隻本命蠱,為此,他已經準備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