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趨向深夜,但是他們到達警局的時候仿佛還能聽見路邊歡慶的聲音。
氣溫似乎比剛才更冷,或是從較為溫暖的車上下來的緣故,魏顯從車上下來打了個大噴嚏。
“真是搞不懂有什麽好慶祝的阿。”魏顯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顯然並不適應這種喧鬧的環境。“所謂千禧年,到底有什麽意義阿。”
“魏哥,你這就太死板了,”路齊一副“你過時了”的表情,拿衣角擦了擦起霧的眼鏡,笑嘻嘻的對魏顯。“從神學角度來說,這是西方那個什麽耶穌的誕辰紀念。而另一方面,”眼鏡擦完了,他小心的帶了上去,“這是千年紀念,有幾個人活的到這一年啊?”
也是。魏顯心裡默認了他的說法。
回到公安局,打開燈,兩個人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魏顯摸著自己的位子,好像溫度都沒散掉。
“魏哥,路齊,回來啦?”負責值班的高志兵從椅子上懶洋洋的說了一句,他也因為上個案子沒怎麽睡好。
要在平時魏顯肯定要和他回幾句,不過今天他已經沒什麽精力了。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眨了幾下乾的生痛眼睛,同時平複一下自己的心情。
“魏隊,已經查清楚了。”高志兵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喚醒,眼睛卻並未睜開。
“說吧,發現了什麽。”他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情感變化。
“死者名叫林閱風,四十五歲,是富籌飯店的老板。結婚十五年,妻子叫鄒萍,有一個十三歲的兒子林則亮。屍體身上有幾十處刀傷,致命傷是後腰的穿刺傷。現場收銀台是空的。”高志兵看了看整理的資料如是說到。
那看來有可能是劫財。魏顯在心裡做出了這個推論。
“我大概離開了那家飯店有一個多小時左右,這是我說過的。這段時間裡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魏顯眼睛睜開了,若有所思的說。
“根據您給的時間段,目前並沒有什麽目標,只是……”高志兵遲疑了。
“只是什麽?”魏顯的眼睛轉向那個高志兵。
“聽說他和自己老婆關系好像不是很好,夫妻兩個人似乎早有離婚打算。”高志兵低下頭,說。
“哦,這個啊。”魏顯笑了一下,問:“他老婆應該沒那麽快知道這件事吧。”
“應該還不知道。”
“走吧,拜訪一下他老婆。”魏顯披上大衣,準備離開。
但他還沒有離開,就看見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衝進公安局裡。
她臉上滿是汗珠,似乎跑的很急。
“請問,有什麽事嗎?”魏顯感覺到了她的焦急不安。
“我丈夫今天很晚都沒有回家,我懷疑——他,他失蹤了。”很顯然這個女人還沒有完全喘過氣來。
“請先冷靜一下,您的丈夫叫什麽,平日裡會在哪裡。”一旁的高志兵問道。
那女人頓了頓,讓自己的氣完全順過來了,才開口說話。
“他叫林閱風,是富籌飯店的老板。”
聽到這個名字,一旁高志兵的臉色明顯變了,但是魏顯卻面不改色的看著這個女人。
他問道:“你能說說今天的情況嗎?”
看到一旁高志兵的表情,女人一副不好預感的樣子,似乎欲言又止。
“沒事的,我們只是了解一下情況。”魏顯注意到了女人表情的變化,補充道。
女人看了看魏顯,堅定的眼神,緩緩開口:“原來這件飯店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經營的。
今天大概六點左右,我看到店裡貌似沒有多少人了,就說我先回去給孩子送飯,而他說送完飯就不用回店裡了,剩下他來打理,我也沒有說什麽。結果……結果他到現在都沒回家。我想過去店裡找他,但是最近我們的財務狀況不好,借了一筆錢,債主逼得比較緊,這麽晚了我不敢一個人過去,所以就想著先找下你們。” “你們家最近欠了債?”捕捉到關鍵的信息,魏顯問道。
“欠了一筆錢,所以他最近比較發愁。”女人看起來滿面愁容,好像發愁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這樣啊……”魏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重大決定一樣,再緩緩把氣哈出來。“女士,很抱歉的告訴你,你的丈夫今晚在飯店裡被人殺了。”就算說了出來,他的嘴唇還是在微微顫抖。
女人嘴張了半晌,然後緩緩蹲下,頭埋進臂彎裡,不時傳來輕輕的抽泣聲。
魏顯默默的看著女人的一舉一動,冷靜的等了幾秒後,上去拍了拍她的背,“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盡快查出真凶,還你丈夫一個清白的。”
女人仍在抽泣,魏顯的目光轉移到了一旁的男孩身上。剛才一直注意女人而沒有關注他。
那男孩手上挎著一本書,臉上保持著冷漠的表情,似乎絲毫沒有因為聽到生父的死亡而產生任何變動。
“你是叫林則亮是嗎?”看著男孩拒人千裡之外的神情,一旁的高志兵上來主動搭訕。
男孩沒有說話,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你這是什麽書啊?”注意到他手裡的書,魏顯決定從這裡入手。
“這是我弟弟給他從日本帶回來的書。 ”一旁的女人似乎聽到了魏顯的話,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我也不知道叫什麽,裡面全是日本話。”
魏顯看了看表面的標題《びゃくやこう》,翻譯過來就是白夜行。“誰會看這麽奇怪標題的書?”他心想。
“你看得懂標題?”沉默許久的男孩開口了,不過語氣和表情一樣寡淡如水。
“啊?”沒預料到他的突然發問,魏顯愣了一下,“是。我曾經學過幾年的日語。”調整好後,他回答。
林則亮的眼神似乎難以察覺的變了一下,不過很快變回了正常的平淡。“麻煩你們了,請一定查出殺死我爸的真凶。”他的語氣就好像宣布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死訊一樣平淡。隨後,就帶著還在抽泣的女人離開了公安局。
確定他們走遠後,魏顯看了一眼高志兵,發現高志兵也在望著他。
“你有什麽感覺?”他的眼神移開到空蕩蕩的公安局大門。
“那個女人的表現太假了,按理說怎麽都不可能那樣哭。還有那個孩子,”高志兵頓了一下,“有點奇怪。”
“這一家子人好像都不太對勁。”魏顯撚著自己的胡子,像在思考什麽。
“魏隊,你先睡會吧,看看你都累成什麽樣了。”高志兵看著魏顯沉思的模樣,打趣到。
“哦?”魏顯看了看表,已經凌晨兩點多了。“行吧,來不及回家我在局裡睡會吧。”他回到自己座位,把大衣披在身上,緩緩趴下了。
但是他腦子裡一直想著那個冷漠的孩子,到最後也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