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亮了,審問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王學武所講的一切已經全部記錄在案。
魏顯抓住空檔,出去抽了根煙。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保證自己沒有上去打那個家夥。
煙向他的心事一樣緩緩飄出。
路齊看到他出來,也跟了出來。知道他心情不好,給他遞了一塊糖,“魏哥,別抽煙了,吃塊糖對身體好點。”隨即自己先塞了一塊進嘴裡。
魏顯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糖,猶豫了一下,還是笑著接過了糖。只不過並沒有吃下,而是放到了口袋。
但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魏顯開始翻找自己的口袋,把口袋整個翻了過來,煙盒,鑰匙,手機,火柴,甚至包括晴子給的卡片。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那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
“該死!”魏顯不禁罵道。今天一天去了那麽多地方,天知道會掉在哪裡。他恨自己沒有保管好這麽重要的線索。
路齊看到他這副模樣,又看看他掏出來的東西,知道是什麽不見了,就主動搭腔:“魏哥,要不問問那個同事?”
“不用了,”魏顯歎了口氣,“寫在紙條上的東西他八成是沒怎麽看的。”
“那怎麽辦?”
“只能暫時放棄這個線索了,”魏顯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我們先把這個案子處理了。路齊,你來說說這個案子還有什麽疑點?”
“疑點嗎?”路齊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一個是那個發卡目前沒有任何人承認,另一個則是下笠美奈穗的態度,就好像知道我們要去找她一樣。”
“不錯。”魏顯讚許的看了看路齊,“但是有個點你沒想到。我問你啊,如果想拋屍為什麽不凌晨出去拋,既沒有散步的人打擾,也不會撞到早起的上班人?”
“是啊,好像是這樣。”
魏顯轉頭回到審訊室,快步走向王學武,表情平淡而眼神嚴厲,“你說的早上到底是幾點?”
“啊?”王學武顯然被他的眼神嚇住了,“大概是早上八點左右吧,那個時候沒什麽人在水庫旁邊……”
沒有等他說完,路齊就不耐煩的拍了拍桌子,“八點左右你不怕遇到早上上班的人?”
“八點左右應該還沒什麽人吧……”王學武的頭低了下來。
“胡說!”魏顯想詐一下他,“八點時有人繞著走了一圈並沒看見你。”
王學武的頭埋的更低了,魏顯一直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在極端的心理壓力承受下,王學武承受不住了,“我說,我說,我是大概四五點去處理的。”
魏顯松了一口氣,“為什麽扯謊?”他問。
“有人給我了五百塊錢叫我這麽說的。”王學武一直低著頭,這句的聲音更是細若蚊子。
“誰給你的?”路齊在一旁大聲的問。
“真不知道,他把錢送到我門口的,我和他聯系都是信息。”王學武哆哆嗦嗦的說。
“信息呢?”
“他不讓留,叫我看完全部刪掉。”
眼前這個懦弱的賭徒看來並沒有提供什麽信息的能力,魏顯隻得歎了口氣,“沒什麽事了,你可以走了。”
王學武走的時候還在哆嗦,好像受了什麽驚嚇一樣。
“就這樣放他走了?”路齊非常不滿魏顯的決定。
“這家夥就一混混,指望他一點用都沒有。”魏顯撚了撚胡子,“不過我寧願相信他剛才所說的時間,人在那副樣子下應該是無法騙人的。
” “那魏哥的意思是……”路齊看著魏顯,沒有說出後半句話。
“那就是說,只能是下笠美奈穗說謊了。”
在警車上,魏顯沒有看窗外的景色,而是在車上翻找那張紙條,不過他很快沮喪的發現它並不在車上。
這時,警隊的對講響了,那頭傳來一名同事的聲音:“傅菁酒吧發生一起凶殺案,請馬上過去一趟。”
“收到。”路齊說著,掉頭向那裡開去。
現在距離下笠美奈穗回家還有一段時間,他們應該有時間先對接這個案子。
魏顯又看向了窗外。
另一邊,王學武剛從警局被放出來,整個人有些恍惚。
誰能想到會有人看到他做的事,連收了五百塊錢的事都藏不住!
伴隨著他的一聲歎息,他把手伸進褲帶,想要找根煙抽。
刹那間,他感覺自己的鼻子被什麽東西捂住了,稍稍掙扎兩下,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到再次醒來,他已經被五花大綁,眼前站著一大群人,手裡都拿著家夥。
“欠我們的錢打算怎麽還啊?”站在最前面的男子拋著手中的錘子,一面打量著王學武。
“對不起深哥,我現在手頭真的沒錢。”王學武戰戰兢兢的看著眼前的男子,祈禱他不要做什麽過分的事。
王學武口中的“深哥”停下手裡的動作,笑著看著他,只是笑容裡只有殺氣。
“沒錢你就找警察把我兄弟們打了一頓?”
在深哥的眼神示意下,旁邊的小弟往王學武胸口墊上了一本厚厚的字典。
“先給你來點開胃菜!”
王學武隻覺得胸口猛烈的震動,一口鮮血被他噴了出來。
深哥把錘子從王學武的胸口拿開,拿出了王學武之前放在口袋裡的煙,旁邊的小弟點燃後,他放進嘴裡吸了一口。
“我呢,也不是什麽絕情的人,”他熟練的吐了一個煙圈,“給你一個一筆勾銷的機會。”
有這麽好的事?王學武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對面有要求,“深哥可以直接提要求。”
啪的又是一錘砸在王學武的胸口上,這回疼得他完全說不出話來。
“深哥讓你插嘴了?”這是一旁的小弟砸的,深哥對他怒目而視,“幹什麽呢,談事呢。”隨即又看向王學武,眼神裡充滿真誠。
“我說了我們不是土匪,給你個機會。那個壞了我們事的警察讓我們上面有人很不滿阿,你去幫我們給他點教訓。”
“什麽?”
王學武心裡犯起了嘀咕,這不是讓他去送死?打不打的過一回事,被抓到他後半輩子可就都有著落了。
當然,這話他也隻敢在心裡說說。
看著王學武猶豫的神情,深哥歎了口氣,充滿同情的看著他。
“很難選是嗎,那我來幫你選吧。”
這第三錘的力度相比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王學武這回真切的體會到了將死的感覺。
“兩個選擇,要麽你去,一筆勾銷;要麽留下一根手指,多給你寬限一個月。”
說罷,深哥讓一旁的手下摁住了王學武的右手,自己掏出一把小刀,對著王學武的拇指砍去。
在即將碰到的一瞬間,王學武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我乾,我乾還不行嗎?”
深哥及時把手上的刀收回,但又很快的在王學武手臂上劃了一刀,疼的他大叫起來。
“這是你猶豫的懲罰。”深哥淡淡的說出一句話,示意旁邊的小弟帶他去止血。
看著仍在哀嚎的王學武,深哥站起身來,對著王學武說:“計劃都給你安排好了,限你兩天搞完,要不然你的手指頭我們收下了。”
繩子被解開了,王學武仍在地上掙扎,不知道他怎麽回應的。
魏顯和路齊到達了報案的傅菁酒吧,這裡已經被攔住了,但警戒線外仍圍了一大圈人群。
“怎麽突然間對案子都這麽感興趣了?”路齊感到十分疑惑,要知道這種案子一般來說大家都是唯恐避之不及,怎麽這次如此反常?
當他們真正看見屍體後,才發現到底是什麽情況。
死者是女性,但特殊的是……
死者全身一絲不掛,近乎雪白的酮體展露在人們面前,除了胸口的不再流血的傷口和身上的幾處刀傷以外再無破壞這種白色的其余顏色了。
魏顯冷笑一聲,他明白了,圍觀的閑漢不過是為了某些齷齪的理由。
出示了證件,在叫同事清理現場後,他和路齊跨入了屍體所在的房間。
一旁工作的一個青年警察主動過來闡述了基本情況:“死者名叫買憶媛,四十二歲,職業尚不明確,聽說是家裡丈夫有錢不用上班,經常來這裡喝酒。”
“誰報的案?”魏顯詢問道。
“是我報的案。”一個肥面中年人從旁邊走了出來。
“哦,說說當時的情況吧。”
中年人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好,我來說說。”
因為前一天晚上的通宵經營,老板已經感受到了極度的疲憊,剛好酒吧上午也不會有什麽人,他在吩咐服務生的工作後,就進了自己的辦公室,準備小憩一下。
但是他剛剛躺下,就被一陣敲門聲給叫醒了。一個服務生從門縫裡探出頭來:“老板,買女士要找您。”
“嗯。”還沒完全清醒的老板隨口答應著,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對服務生說:“把她帶進來吧。”
服務生應了一聲,把頭縮了回去,不一會兒,買女士就從門口款款的走了進來。
這時候他們進行了一次談話,但是並不融洽,很快買女士就打開辦公室的門憤然離去。這一點得到了服務生的證實。
雖然因為談話心情收到了不小的影響,但是為了晚上的精神,他隻得睡一會兒。
沒想到沒多久服務生的敲門聲再次響起,他這回不耐煩的問他有什麽事。
但是他聽到的確實服務生顫抖的告訴他買女士死在了樓下。
他一個激靈,睡意全無,立馬下樓見到了這副慘狀,震驚之余他急忙報了案。
“你們談了什麽?”察覺到老板的有意省略,魏顯問道。
老板的臉色僵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我們談的是一些私事,不過可以保證與本案無關。”
“你和死者什麽關系?”
“很普通的關系啊,她是常客,我是老板,自然有所交集。”
如此順理成章的答案,魏顯也不好追究下去。
他轉而問向一旁的服務生:“誰發現的屍體?”
一個靦腆的服務員站了出來。
“你說說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個大活人死在酒吧裡。”
那個服務員推了一下眼鏡,慢慢說道。
在買女士離開酒吧一段時間後又折了回來,但是這回卻並沒有叫服務員通知老板,她待了一會後就離開了。
“她說什麽了嗎?”魏顯問。
“並沒有說什麽。”服務員說。 魏顯示意他繼續。
他們開始為了晚上的開門而清掃,而他的任務是倒垃圾。
當他把垃圾扛到後門外垃圾桶旁邊時,發現已經有了一個巨大的袋子在一旁。
他以為是送給誰的東西,於是就把它扛回來了。
出於好奇他他打開了袋子,沒想到裡面居然裝著買女士的屍體。他不敢大意,立即去報告了老板。
“大概她走了有多長時間?”
“也就大概一個多小時左右。”
魏顯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距離報案的時候大概相差一個多小時,也就是死者死了不到三個小時,應該還有許多蛛絲馬跡。
感謝了正在處理的搜查科的同事,魏顯和路齊離開了現場,再次坐上了警車。
“魏哥,你覺不覺得這有點像林閱風的案子?”路齊問道。
“很多細節方面有相似性,但是又不完全一樣,還有……”他抓了抓頭髮,“這次女屍被脫光衣服的事情也無法解釋。”
“嗯……”路齊歪著頭想了想,“那就是說魏哥不覺得兩件案子之間有聯系了?”
“聯系點不足,我暫時不發表評論。現在啊,”他看著前方的路,“我想回家吃一頓老婆做的飯。”
“得嘞,魏哥。”路齊臉上的笑容也綻放開了,“好久沒回家了,回去看看。”
“得了得了,就吃個飯,吃完飯還要繼續忙工作呢。”魏顯敲了敲路齊的頭,表情卻是笑的。
警車開回了警局,魏顯和路齊坐上了自己的車,緩緩駛向了魏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