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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黎明,我都能修改歷史》第四十八章 失物
  等到最後一個人從屋子裡面走出去,季懷遠才緩緩轉過頭。

  他看著兒子,低聲嗔怪道:“老伯也是家裡的長輩,說話也太沒禮數!”

  季鳴蟬卻不以為意地一笑,“爸,咱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不是搭配的挺好!你這會兒又嫌我說話難聽了!”

  他不滿地撇撇嘴,嘟囔了一句:“過河拆橋......”

  季懷遠繃著臉,盯著季鳴蟬,許久,忽然噗嗤一笑,說:“這事兒月底要是還沒個分曉,白臉紅臉都沒用!”

  季鳴蟬臉色一緩,說:“您放心,張和這個人辦事一向很穩,絕對不會失手,咱們應該很快應該就能拿到那些東西。”

  季懷遠點點頭,肅容說:“報告一定要拿到,讓申玉望抓緊動作。搞清上面究竟寫了什麽,這裡面肯定有貓膩兒!”

  季懷遠這次砸上全部的身家,成敗在此一舉,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

  特殊金屬鋼材的煉製工藝是他拿下勝鋼的最終目的。若是出現紕漏,他半生的財富也將徹底付諸東流。

  他本也期待著勝鋼這次特殊金屬鋼材交易的成功。因為形成了廣告效應之後,等他將來拿下勝鋼,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

  然而,明星產品還沒翻出一個浪花就被盜了個乾淨,他雖然是個外人,也覺得這件事大有蹊蹺。

  鋼廠這些年的內盜頻發,但是,特殊金屬鋼材可不比其他!它是整個鋼廠,甚至是市裡、省裡都時刻關注的一個寶貝物件兒。

  這麽一個寶貝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內查數次無果,公安專家進駐協助調查,也只找到一個街頭混混陳三。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過是個幌子,但就是追查不下去。

  季懷遠從中嗅出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動用了勝鋼裡一條極為隱秘的關系,最終挖出高易寒這條大魚。

  原來,陳三與高易寒合夥,把這批鋼材給偷運了出去,結果,陳三玩了一手黑吃黑,之後徹底人間蒸發。

  整件事的詭異之處在於,一個隻關心錢的小偷卻把鋼材的質檢報告也一並偷走了!這東西可不在倉庫,而是在辦公室裡被人妥善保存,偷出來費力不討好,他為什麽一定要偷這東西呢?

  他最後從陳三口中得知,報告是從高易寒手裡偷來的,一並偷出來的,還有那份貨單。

  陳三還透露了有關那份報告的一些細枝末節:報告裡似乎有許多不合格的字樣!

  季懷遠再問不出其他,隨即命令張和殺了陳三!之後,他找申玉望核實情況,只不過,到現在還沒得到確切消息。

  季懷遠迫切地想知道這批鋼材的真相,陳三是投名狀,殺了他,就是保護高易寒。高易寒若不懂投桃報李,後面自有辦法對付他。

  這時,季懷遠桌上的電話急促的響起來,他抓起話筒,聽了半晌,最後重重地放下電話,臉色極為凝重。

  季鳴蟬看見父親的臉色不大對頭,忙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季懷遠凝思片刻,緩緩說:“張和失手了,現在就藏在高易寒那裡!”

  季鳴蟬臉色一變,驚訝地盯著父親。

  季懷遠口中喃喃道:“想不到這麽快就投桃報李了!”

  ......

  同日,數小時前

  溫玉寧躺在炕上,仍有些神不思屬。

  從公安局回來後,溫大海廠立刻趕回廠裡參與抓捕張和的行動。

溫大海發誓要抓住這個狗雜種,然後一拳砸爆他的狗臉。  母親留在家裡照料溫玉寧,此刻正在操持晚飯,合計著預備一頓好飯,為他壓驚。

  溫玉寧還挺享受這種感覺,不必硬著頭皮去上學,在炕上一躺,當真逍遙自在,除了被張和追打時候落下一些淤傷還有些微痛,現在的時光簡直是人生至歡。

  忽然,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筆記本被他落在了四號倉庫。

  他猛地跳到地上,絕對不能把筆記本留在那裡,萬一要被當成沒用的垃圾扔掉,或者被其他人拿走,自己非得哭死。

  他緩緩地打開門,瞄了一眼仍在灶台邊忙活的母親,仿佛貓兒般一點點從狹窄的門縫裡蹭出來。

  張和目前還沒抓住,溫玉寧仍有危險,按照母親的想法,在張和落網之前一定要牢牢看住溫玉寧!

  不然,溫玉寧很可能被藏在暗處的張和一口吞掉,連個渣滓都不剩,他要再落到張和手裡,絕不會再有今天這麽好的運氣!

  母親大人堂而皇之地為他請了一周的病假,不過,看她的意思,張和一天不落網,溫玉寧別想走出家門一步!

  因此,他現在只能偷偷溜出去。

  溫玉寧沒有從院門直接出去,而是徑爬上圍牆,翻進了齊峰家的院子。

  齊峰這次雖也驚險,好在沒落在凶徒的手裡,況且,張和已經鼠竄,父母便讓他在家先歇上半天,之後仍回去照料生意了。

  溫玉寧摸進院子的時候,他正捧著本《射雕英雄傳》看得入迷,身邊放著一堆果脯和零食,完全把上午的驚心動魄忘諸腦後。

  溫玉寧貓著腰藏到窗戶底下,探頭朝裡面瞄了一眼,見齊峰正捏著一塊杏脯往嘴巴裡送,另一手抓著一本小說,眼睛瞪的極大,顯然正看到興起處。

  當當當

  溫玉寧輕輕地敲了下窗戶,又立刻低下頭去。

  齊峰聽見聲響,慌亂地站起身,果脯碰撒一地,方才還捧在手裡的小說護在胸前,心裡嘀咕道:難道那個催命鬼又找回來了?

  他顫顫巍巍地靠近窗邊,咽了口吐沫,鼓起勇氣朝窗外望去。

  哇

  溫玉寧一躍而起,衝他一聲大喝。

  齊峰一屁股坐到地上,看清是溫玉寧,這才松了一口氣,咕噥道:“你嚇我一跳。”

  溫玉寧發現院裡只有齊峰那輛藍色的飛鴿牌自行車,斷定他父母不在家,便走到門口衝著半開的門縫說:“我從牆頭翻進來的。”

  齊峰讓出房門,說:“幹嘛不走正門,我還以為那個凶神又來了呢!有啥事兒進屋說!”

  “我媽跟看犯人一樣看著我,我趁她不留神才逃出來的。”溫玉寧說著,抬起下巴挑了一下院裡的自行車,“車借我用用,我回一趟鋼廠!我的筆記本落在四號倉庫的值班室了。”

  齊峰立刻撇開書,踴躍道:“我陪你一起去,要是再遇上張和也能有個照應。”

  溫玉寧立馬拒絕他的請求,“我才不跟你一塊兒去,拉著你就跟拉了四袋米一樣,累都累死了。”

  齊峰忙把黏膩的手指在衣服上刮蹭了兩下,“我馱你,上陣親兄弟。”

  忽然,他猛地一拍腦門兒,喃喃道:“我記得問我的那個警察手裡有個跟咱們一樣的筆記本!我當時還納悶,難道就是你的?”

  “就是那個後來進我那屋,看上去特別嚴肅的那個?”溫玉寧根據自己的一點印象,手舞足蹈地衝著齊峰描述郝雲起的外貌特征。

  齊峰有些不耐煩地撥開他的手,“別晃了,晃的我眼暈!他說他叫郝雲起,江湖上人送外號起子哥!”

  溫玉寧臉上瞬間掉下無數黑線。

  他記得郝雲起自始至終都沒跟自己問起戴娟的事兒,便衝著齊峰問道:“他有沒有問你為什麽要去找戴娟?”

  齊峰的小眼睛眨了眨,說:“我說,正好喊人的路上遇見戴娟,就把她喊到四號倉庫去救你了!”

  溫玉寧沒想到平時傻裡傻氣的齊峰居然還有這份機智,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這次記你一大功!原來你小子的腦袋裡面裝的也不全是大糞!”

  齊峰的臉立刻耷拉下來,罵道:“滾!”

  “小寧,小寧......“

  院子裡忽然響起溫母的呼喚,溫玉寧被嚇了一跳,趕緊衝進屋裡躲起來,衝著齊峰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母親從矮牆探出頭來,“小峰,看見小寧了嗎?”

  齊峰僵硬地一笑,搖搖頭,“阿姨,我,我沒看見小寧。”

  溫母焦急道:“這死孩子真不讓人省心!”說完,便從牆頭消失了。

  溫玉寧緩緩探出半個腦袋,盯著低矮的院牆,低聲問:“走了?”

  齊峰點點頭,“我跟你一起去吧,要是你再被抓住了,也好給你家裡報個信兒!”

  你能不能念點好?!烏鴉嘴!溫玉寧暗暗撇嘴,然後麻利地推上自行車,衝他招呼道:“我馱你,快點,我媽肯定不信,一會兒準找來。”

  兩人悄悄把車推出院子,鎖好院門。

  齊峰剛跨到後座上,立刻環顧左右,胡同裡清清靜靜,嘟囔道:“哪兒有什麽人,阿姨就是回去了嘛,怕個什麽勁兒!”

  溫玉寧掃了一眼微癟的後胎,心裡盤算著齊峰怕是快趕上五袋子大米的重量。

  他硬著頭皮踩住一邊的腳蹬,向前一推自行車,劈開腿準備跨到座上。

  哪知齊峰兀自在後座上低頭嘟囔,沒來得及閃避,一腳掃到他肥碩的腦袋上。

  他哎呦一聲,直接從車上栽了下去,撲到在塵埃之中。

  溫玉寧本想停車查看,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吼:“溫玉寧,你個小兔崽子想去哪兒?”

  溫玉寧連頭也不回,猛蹬幾下車子,瞬間就沒了蹤影。

  胡同口遙遙傳來他歡脫的喊聲:”媽,我去趟公安局!馬上就回來!”

  溫母見齊峰抱著腦袋在地上痛呼不止,連忙把他扶起,”怎麽樣?“

  好在齊峰除了腦袋有些暈乎之外,並無其他異狀,溫母這才放下心,複又抬起頭,臉色冰冷的望著溫玉寧離開地方向,凝視了許久,最終長長歎了一口氣。

  齊峰見溫母臉色不悅,捂著臉翁聲說:“阿姨,您別著急,小寧的筆記本落在警察那兒了,他去取完就回來。”

  ......

  徐嘉縣公安局正好守在縣城西南的一隅,是一幢五層的磚樓,大門正對著珠江街。

  珠江街是一條相對狹窄且極富市井氣息的街道,因此,公安局總是在一派喧擾的人聲以及繚繞的煙雲掩蓋之下。

  除非居住在附近的人,不然,當真不大容易在這片市井之中找出它的位置。

  溫玉寧倒沒這樣的問題,因為,珠江街上的各色燒烤和小吃是孩子們最愛光臨的地方,一兩塊錢足夠混個囫圇半飽

  溫玉寧和齊峰是這裡的常客,可惜家長們堅決反對他們吃這裡的吃食,不衛生是他們的主要一個觀點。

  不過,溫玉寧拿著烤腐竹大快朵頤的時候,並未覺得這東西有甚不衛生。

  倒是溫大海上過廁所也不洗手直接做菜的一貫惡習,讓他覺得家裡的飯菜才是衛生堪憂的典型。

  老民警常怡正站在公安局的門口,享受著午後難得的清淨時光,手裡端著山楂罐頭瓶做的大茶缸。

  罐頭瓶外頭包了一層網兜,是老伴兒精心勾製的,一條拉手掛在網兜兩側固定,或提或握都不覺費力,足見老板兒細心。

  這時,一道黑影從他眼前一閃而過。

  他吃驚地望向那個黑影——那是一個背影,穿著厚實的棉服,頭上罩著一頂綠色棉帽。

  他大喝一聲:“站住,乾甚麽的?”

  溫玉寧停下車,轉頭一看,“咦,老常?”

  常怡曾是寶貝胡同的管片民警,今年才卸任。他明年即將退休,局領導原本準備讓他內退,及早享受退休生活,他卻非要留在縣局看大門,發揮余光余熱,堅持工作到退休。

  “原來是溫大海家裡的老大!”老常松了一口氣,衝著他招了下手,“回來,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溫玉寧推著車子走回來,訕笑道:“常大爺,我剛沒看見您,不然也不會直接騎進來。”

  “我的筆記本被一個公安拿走了,我得找他拿回來!”

  “再急也得照規矩來!他叫什麽呀?”老常習慣性地從兜裡掏出一副老花鏡,架在鼻梁上,端起筆準備在來訪登記簿上記錄。

  “郝雲起!”溫玉寧如實答道。

  老常迅速提筆在登記簿上寫下名字:郝雲起。

  溫玉寧盯著登記簿上面的名字驀地怔住了,郝雲起?!

  他不就是那個即將替代自己成為筆記本新主人的家夥!

  原來他就在這裡!

  老常在來賓一欄寫完溫玉寧的名字,轉身回到門衛室,給刑警隊的電話撥了過去。

  ”喂,哪位,哦,小文啊,你讓起子出來一趟,有個孩子過來了,說是找他,他的筆記本被起子拿走了,讓他快點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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