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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黎明,我都能修改歷史》第四十六章 契機
  孫伯楠不明所以,有些納悶彭洛的臉色怎麽忽然變得極為凝重。

  要知道沈運來此刻昏迷未醒,就住在四中心醫院。老侯這時偏有個親戚出了事故,同樣住進四中心醫院,加之前些日子的種種巧合,彭洛心裡難免疑惑。

  金姐卻並未注意到他表情的變化,從身上拿出一部板磚似的金黃色手機,調出裡面的照片,湊到彭洛面前,“小彭,你看看,這些姑娘裡面有沒有相中的?要相中哪個,金姐給你約出來!”

  彭洛的臉騰的一下子紅了,看了一眼身邊的孫伯楠,他把頭扎進飯盆裡,仿佛生怕金姐注意到他似的。

  金姐見彭洛眼神直往孫伯楠身上瞟,乾脆端著飯盆擠到兩人中間,拿起手機,幾乎懟到彭洛的臉上,“我給你介紹對象,你瞅他幹啥?好好瞧瞧,有沒有可心的?看中了,我現在就給你說去!”

  一直旁觀的老楊終於看不下去了,走到對面坐下,一把搶過金姐的手機,飛快地掃過幾張照片,撇撇嘴說:“你在哪兒找的這些大娘,都快趕上你大了,搞黃昏戀呐?!”

  金姐奪回手機,憤憤地說:“胡說!怎麽歲數就大了,連四十都不到!愛情這東西看的是眼緣,一眼相中了,年齡不是問題!”

  那些照片裡的姑娘倒沒有老楊說的那麽誇張。

  不過,她們扭捏作態的姿勢確實是幾年前流行的風格。

  彭洛趁兩人爭執的時機趕緊扒拉幾口米飯,猛然站起,含糊地說:“我吃完了!”,衝金姐和老楊點了一下頭,端著飯盆,也顧不上招呼孫伯楠,匆匆逃離食堂。

  等回到辦公室,發現文安平正站在辦公桌前面,兀自端著搪瓷大茶缸猛的灌水,警服都被汗水洇濕成了深藍色。

  “你剛才匆忙跑出去幹什麽了,跟精神病發病似的!”彭洛仍然沒有從方才的噩夢中走出來,鬱鬱地坐在他對面,注意到桌上有一個陳舊的本子。

  他拿起本子掃了一眼,是一本徐嘉市公安局的人員通訊錄,只不過從紙質上明顯能看出厚重的年代感。

  掃了一眼本子的右下角,果然,有一行時間:200X年5月

  “你忙活半天就是為了乾這個?”彭洛發覺通訊錄裡姓陳的人都已經被標注出來。

  文安平有些疲憊地坐下,“我去了趟市局科信辦,把這些人查了一遍......”

  他停頓一下,有些懊喪地說:“結果一無所獲!”

  “所以,案子再次走進死胡同?”彭洛替他做出一個恰當的總結。

  文安平沉默著沒有說話,權做是對這種結果的一種默認。

  “我剛才吃飯的時候,聽金姐說,老侯的一個親戚住進了四中心醫院......”彭洛把食堂裡收獲的情報復述一遍。

  文安平似若未聞,淡淡地說:“土雞把沈運來看守的很嚴密,他要真有什麽動作,肯定瞞不過土雞的眼睛。”

  彭洛想想也是,老侯就算是真正的凶手,在警察重重把守的情況下,也拿沈運來沒辦法。

  “金姐沒給你說媒?”文安平陰陽怪氣地問。

  文安平剛回來,不可能這麽快知道食堂的事情,彭洛見文安平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猜測金姐怕是有這方面前科的,不然文安平也不會這麽問。

  彭洛想明白其中關節,如實說道:“她拿了許多女青年的照片給我看,要給我介紹對象。幸虧,讓老楊給擋回去了。”

  文安平嘿然一笑,

“她第一次見孫伯楠就給他介紹對象,後來天天見面就跟人家說,嚇得小孫那陣子都不來食堂吃飯。”  彭洛此時才明白,為什麽孫伯楠一頭扎進飯盆裡,生怕金姐注意到他。

  “話說,你,那位怎麽樣?”文安平忽然壞笑著問。

  彭洛仍沉浸在對金姐的余悸中,揉了揉腦袋,問:“你說戴小棋?!”

  他忽然想起來,沈運來跟戴娟的案子有牽扯,如果去戴小棋的家裡查一下,或許就能發現有關沈運來的相關線索,而且,發明家也跟戴娟有關系,興許能瞎貓撞上死耗子,直接勘破發明的身份!

  “我想去戴小棋家裡看看,興許能查到一些線索!”彭洛一想到就要付諸行動。

  這小子倒是會順杆往上爬,公事私事兩不耽誤。文安平沒有覓獲彭洛的窘狀,有些意興闌珊,從辦公桌下面的抽屜裡拿出那本劉衛東給的名冊,埋頭翻閱,不在意地說:“這個案子到現在還沒有一個明確的結果......你,你替組織安慰她一下吧。”

  揭開頁面的手忽然停滯不動,一個名字露出來,原本塵封在記憶裡的諸多畫面如洪水泄閘般從腦中猛地湧動而出。

  ......

  199X年12月7日

  鋼廠的廣播不同尋常地播報了一條重磅消息——一個殺人犯潛入鋼廠!

  工人們被立刻組織起來,守住交通要口,排查往來的行人和車輛。

  臉上長了一道疤痕的人實在太過少見,只要一露臉就會被人迅速找出來。

  然而,兩個小時過去,卻仍未找到。

  張和像是人間蒸發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是你最先發現屍體的?”一個留著八字胡、身材雄壯的警察開口詢問溫玉寧。

  溫玉寧認識他!

  當時在沈運來家門口,這個警察狠狠地踢了他屁股一腳,不過,八字胡似乎已經記不起自己了。

  溫玉寧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他認定胡老七就是盜竊鋼材的幕後黑手之一,把心中的猜測毫無保留地說給八字胡。

  “他為什麽要抓你?”八字胡似乎對盜竊團夥的興趣不大,反而更關注張和的信息。

  “他在找一個東西!但是,我不知道是什麽!”溫玉寧決定隱瞞貨單的事兒。

  胡老七死了。偷鋼材絕對不是他一個人能乾出來的,這幫老鼠就像一個鏈條,胡老七只是其中一環,順著他這一環才能找到真正陷害戴娟的凶手。現在,人死了,這一環就成了死扣,再沒辦法從他這裡找下去。

  如果現在把貨單交給公安,戴娟就要背上巨大的嫌疑。

  而且,溫玉寧心中猜測,戴小棋可能就是神棍!是神棍讓他救下戴娟,無親無故的,為什麽偏要救戴娟?

  所以,神棍最有很可能就是戴小棋,自己現在要讓戴娟進了監獄,歷史就會發生巨大改變,明天早上該怎麽面對神棍?

  八字胡撂下筆,問道:“是什麽樣的東西,他有沒有說過?”

  溫玉寧琢磨半晌,忽然想起昨天霍四維跟自己打架的事兒,他當時索要過貨單,倒不如把禍水引到他身上。

  想到這裡,便從齊峰央求他偷回小說的事情開始講起,把這兩天發生的經過都講了一遍,尤其渲染了張和假冒警察,以及霍四維約了幾個孩子索要東西的事情。

  不過,他唯獨隱瞞了得到貨單的事實。

  “張和曾經假扮警察去找過你?”

  這時,門忽然被打開,走進來一個公安,警服穿的極為齊整,給人感覺一絲不苟,甚至有些古板。

  “那個孫子還冒充公安!”八字胡眺了古板臉一眼,有些不可置信地說。

  古板臉冷哼一聲,“裝公安?!”

  他沉吟片刻,忽衝著溫玉寧問道:“他裝的像不像?”

  溫玉寧‘哈’了一聲,有些驚疑地盯著古板臉,覺得這個問題似乎有些過於主觀,自由發揮的余地過於巨大。

  八字胡輕咳一聲。

  古板臉神色不變,不徐不疾地說:“我其實是想問,你是怎麽看出來他是個假公安?

  溫玉寧把當時的推斷,又結合與彭洛在筆記本上的探討,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古板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轉而衝八字胡問道:“文大副,問出點什麽沒有?”

  文大福?原來他姓文,溫玉寧這才知道這個跟自己八字不合,偏又總能遇上的粗莽警察竟然有這麽雅致的姓氏。

  他偷偷朝文大福的紙上瞟了一眼,果然有個名字,卻不是文大福,而是文安平。

  他這才恍然想起,目前這兩個活寶都喜歡引用《銀河迷航》裡面的台詞,哪裡是文大福,分明是文大副!

  但是,那可是動畫片啊!你們這麽肆無忌憚地說出來,羞恥心何在?

  “有點東西,等會兒還得跟缺德鬼說一下。”文安平紙上沙沙地寫著,隨口問道:“起子,你那邊怎麽樣?”

  起子?溫玉寧有些忍俊不禁,起子?難道還有人要叫啤酒或者叫汽水嗎?

  “他知道的不多,發現朋友被人綁走了,除了出去喊人,別的都不知道。”

  溫玉寧忽然想到一個漏洞,自己被綁架之後,讓齊峰去喊戴娟,要是公安問起來,自己該怎麽回答?

  他在腦子裡飛快編出幾個理由,隨後俱都推翻。那些蹩腳的理由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法說服,更別提面前這兩個愛看動畫片的公安。

  他緊張的身上出了一層冷汗,然而,直到最後,古板臉卻始終未追問戴娟的事兒。

  古板臉掃了一眼筆錄,盯著溫玉寧的眼睛問道:“照你這麽說,霍四維最有可能知道那東西是什麽?”

  溫玉寧點點頭,“他在昨天我放學的時候堵過我,還讓我把那東西給他!”

  “他是你的同班同學?”

  溫玉寧重重地點了下頭。

  “你在這裡簽個字!”他指著稿紙的右下方一塊空白,示意溫玉寧留下簽名。

  溫玉寧掃了一眼筆錄,看到最上方的兩個簽名,這才知道,原來起子叫郝雲起,難怪叫起子,可惜與汽水沒有絲毫關系。

  簽完字,溫玉寧懸著的心總算徹底放下,緩緩站起身,走出詢問室,看見溫大海等人正焦急地等在門外。

  母親見到兒子,第一時間就撲上去,一把將兒子摟在懷裡,撫摸著兒子的頭,眼淚瞬間流下來。

  玉安和玉嬋也難得乖順地抱著大哥,場面一時讓溫玉寧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溫大海局促地張了張雙臂,卻最終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家人擁在一塊兒。

  一時搓手,一會兒又把雙手背起來,手此時仿佛成了一個無用的擺設,最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情緒也隨之松懈下來。

  ......

  高易寒用爐鉤子捅了兩下爐膛裡即將熄滅的煤塊,把裡面兩個烤著的紅薯翻了個面,盯著恢復燃燒起來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今天,申玉望忽然把他喊到辦公室,那可是廠長韓景雲的大秘,勝鋼裡絕對風頭正勁的人物,得蒙這樣的大人物召見,他哪敢耽誤。

  馬不停蹄地趕到申玉望的辦公室,卻發現辦公室裡還站著一個警察,高易寒的心瞬間沉到谷底,難不成自己的事兒被發現了?

  高易寒偷偷地瞟了一眼申玉望的臉色,仿佛面對一泓井水,波瀾不興,也不知道他心裡是什麽打算。

  “申秘書,您喊我,有什麽事兒?”高易寒試探著問。

  申玉望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地問道:“特殊金屬鋼材是不是你們這幫人乾的?”

  果然, 申玉望就是為了這件事兒?高易寒感到後背瞬間冰涼一片,訕笑道:“申秘書,我,我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麽意思?”

  “咱們廠子裡面,不是,不是已經查了很多遍了嗎,我要是有嫌疑,保衛科的老鄭早就把我綁起來送給送給公安了!”

  申玉望冷笑一聲,“你這種話可以去跟任何人說,唯獨,不要跟我說。”

  “廠裡的鋼材進出都經過我的手,出多少,回多少,中間少了多少,沒人能瞞過我的眼,你的事兒我很清楚,三個月前,老韓也找過你,不要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高易寒的眼睛越瞪越大,差點從眼眶裡掉出來,他原先只聽聞申玉望是個厲害角色,沒有什麽切身體會,直到今天才知道,鋼廠裡面的風吹草動他全部知曉。

  他既然知道自己是底細,但是,他又為什麽始終沒有揭發自己呢?

  申玉望指著旁邊的公安,緩緩地說:“你的帳咱們慢慢算,你先把他帶到你那裡去,路上不許被人瞧見了,我知道你有一百種方法讓他藏起來,要是讓人發現了他,你跟著他一塊兒完蛋。”

  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打斷了他的回憶。

  “高老弟,地瓜熟了沒,一天沒吃東西,快餓死了!”

  高易寒看著身後陰惻惻的臉,沉聲問:“你就是他們在找的張和?”

  張和不答,用爐鉤子勾出一個紅薯,晾了一會兒,抄在手上,緩緩剝掉焦紅色的外皮,啃了一口香甜的薯肉,在嘴裡咀嚼半天才點點頭,說:“高老弟,最近要麻煩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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