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寶聽了無相禪師的話,不但沒有解開心中疑團,反而疑惑之感更加深了幾分。
“也可能是我們多想,或許覺悟之事只是意外。但你要下山,老衲還是將此事告知於你,若是有其線索,你也能留心幾分。”
君寶點頭稱是,無相又叮囑了幾句,縱是不舍,終究也離開了。
剩下君寶一人,此時他也無心睡眠,於是起身看著師父的靈位,靈位後面便是師父的骨灰,他點了香,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默默的流了一會眼淚。想了想,鑽到床底下,撬開地磚,挖了個洞,把骨灰取下來,放了進去,又把地磚蓋好。
“師父,願您在此地保佑徒兒早日歸來。”再次磕了幾個頭,君寶便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了。
翌日清晨,君寶早早的便起床洗漱,清掃庭院,整理茅屋。他知道,今日下山之後,不知何時才能再返回少林。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要下山一行,否則他一生難安。
來到方丈院和天鳴方丈說明情況之後,便不再逗留,徑直來到了達摩堂。其內達摩堂首座無相禪師,心情複雜,但是出家人不打誑語,既然答應君寶,為他舉行還俗儀式,那不管內心有多麽不舍,也只能照做。“希望這孩子能一路平安吧”無相內心暗道。
隨著木魚敲響,眾僧人誦經聲音響起,無相緩緩念誦:“善男子,東方去此過八十恆河沙世界,有一佛刹名曰娑婆,其中眾生成就五濁。彼國有佛,名釋迦牟尼如來、應、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禦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今者在於佉羅底翅山,依牟尼仙所住之處,為令法流不斷絕故,為令三寶常住世故,為降諸魔建法幢故,為閉生死開般涅槃故,為諸菩薩及以聲聞諸來大眾欲說四辯才三明梵行住破惡業障陀羅尼經故,欲令十方諸佛刹土一切菩薩,從歡喜地乃至補處,住不共法不隨他信,善於方便具無礙辯,如此大士悉雲集故,是以彼佛放斯光明。”
君寶知道,此經念過,此儀式結束,自己便不再是少林弟子。回憶著從小在少林的所見所聞,自己與眾師兄弟,與師父生活的點點滴滴,君寶內心也是極為不舍,甚至一度想停止儀式。
偏偏無相禪師念經的速度又是極慢,一字一句的敲在君寶的心頭,刻在君寶的腦海。此時的君寶內心極為複雜,明明想時間過得快一些,早些脫離這種煎熬,又想時間過得慢一些,讓自己在少林寺,自己生長的地方多待一會。
良久,隨著無相禪師再度宣了一聲佛號。儀式終於宣告結束。君寶緩緩抬起頭,無相禪師對著他點了點頭。君寶再度行了一禮,轉身默默走出了達摩堂的院門。無相看著他的背影,內心一陣惋惜,也有幾分欽佩,他明白,若是換做他自己這個年紀,他絕對做不了這樣的決定。“此子必成大器”無相暗暗說道。
來到寺門處,君寶看著寺門邊上的一道小門,他知道,自己想下山,還需面對最後一關——木人巷。
少林建寺千年,名聲在外,自然有無數的江湖中人前來拜訪切磋。若是正常比試倒也罷了,偏生有些狂妄之徒,知曉少林江湖地位顯赫,總是做著一戰成名的美夢,企圖挑戰少林而使自己揚名天下。面對越來越多的挑戰者,少林的態度也很是乾脆,既然你來挑戰,我便陪你切磋。此前無色大師也坦然,他所掌管的羅漢堂便是專門負責應付上門挑戰者的。但人力有時窮,是以少林寺專門建造了一座木人巷,
用以應付上門挑戰者。少林的意圖很明確,想切磋?可以啊,打過了木人巷,我們定當奉陪。 木人巷是一個環形的建築,兩面高牆有數丈之高,輕功卓越者也無法輕易跨越。雖然沒有屋頂,但其內部彎彎曲曲好像迷宮一樣,難以行走。之所以名為木人巷,是因為本身狹小的巷子裡面到處可見木頭做的小人,他們本身不具有攻擊性,但是卻能成為障礙,阻擋人前進。而且有許多木頭人是可以旋轉的,若是貿然前行,還可能被旋轉的木頭人傷到。這座木人巷因為是環形建築,所以看著不大,但巷子並不短,總計有三百多米長。每隔一段,便有少林寺十八銅人隱藏其中,有的地方能藏兩個,有的地方能藏六個,還有的地方甚至能藏九個。若是一路闖過了九人大陣,那麽就來到了十八銅人駐守的總陣,
若能通過十八銅人駐守的總陣,就算成功闖過了木人巷,也就擁有了挑戰少林名僧的資格。這木人巷建立的初衷,便是為了防止那些渾水摸魚,沽名釣譽之輩前來。
經過上百年的演變,現在木人巷還多了一個用途,那便是為還俗下山的弟子設置障礙。想還俗下山?可以啊,打過木人巷,若是不能打過木人巷,便沒有下山的資格,還是老老實實在少林安心修煉吧。
而且這個規矩不只是針對少林內部僧侶,便是少林俗家弟子也要遵守,否則偷跑下山惹是生非的弟子,不得報出少林的名號。若是在外闖禍惹事,少林也不會護佑於他。
這些規矩,作為從小在少林寺長大的張君寶來說,自然是清楚,但是不管今天有多麽困難,不管十八銅人大陣威力有多麽強悍,君寶今天都要闖上一闖。
來到木人巷鐵門外,君寶道:“各位師兄,君寶今日便要入巷下山,還請各位師兄指點。”門內傳來聲音:“君寶師弟請進。”
張君寶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昂然挺胸,邁進了木人巷,隨後鐵門關閉。等待他的,要麽就是打出去,要麽就是被打回去。
君寶環顧四周,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兩面數丈高的牆壁,抬頭望去,天空都變的極為狹窄,想要用輕功跨越自是不可,當然,自己也不會輕功。想到此處,君寶便想象著,有朝一日自己習練輕功,面對如此高牆,縱身而起,飛身一躍的畫面。
但現在還是回歸眼前的困難,君寶搖了搖頭,繼續觀察,這牆壁也不知用什麽材料製成,觸手光滑,君寶試了試,無處著力,想要攀爬顯然是不可能了。看來前輩師兄弟們說的沒錯,要想闖出木人巷,就只能眼前一條路了。
君寶眼神微凝,輕輕邁動步伐,試探性的往前走了幾步。因君寶在少林長大,關於木人巷的傳說自小便不絕於耳,只不過那都是從旁耳聞,沒成想今日輪到自己闖蕩,關於木人巷裡面的危機,他腦海中一點點回憶著師兄們給自己講述的情形。
“木人巷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會動的木頭人,如果不明真相,貿然前進或是攻擊,很容易被它旋轉的力道擊中。”腦海中回憶著師兄的話,君寶觀察著巷子裡遍布的木頭人, 仔細觀察他們的區別。
細細觀察了一會,君寶試探性的撫摸了幾個木人,臉上逐漸露出了微笑,心道果然如此。“因為寺外之人前來挑戰,大都不懷好意,所以看到東西就打,見到東西就砸,所以這木人對他們而言是很恐怖的一關。”君寶讚歎一聲,還是師兄給的情報準確。“這木人,你若是不理他,他也只是死物而已,機關設計的再精巧,也只是針對想破壞它的人。如果不明就裡的就対它們實行攻擊,自然會被他們旋轉之時伸出的手腳擊中。而且旋轉速度奇快,叫人防不勝防。”
“既然這木人對我而言已構不成威脅,那便看最重要的一關吧。”君寶心裡默默想著,已經來到了銅人藏身的位置。
“遵方丈令,貧僧等人在此等候,君寶師弟若想下山,還需過得我們這一關。”銅人現身朗聲說道。既然知道是同門前來挑戰,這銅人索性不再躲藏,省去了偷襲那一套,直接便要君寶挑戰。
君寶看著眼前的師兄,心下明白,這便是十八銅人其中之二,也是人數最少得一關。所謂十八銅人其實暗合十八羅漢之果位,意為護寺羅漢,因其做的便是守衛少林山門的工作,每日迎來送往的面對挑戰者,身上難免受到擊打形成外傷。是以每位羅漢身上都塗抹金粉,以提高抗擊打能力,從而護衛自身,世人皆稱之為少林十八銅人。從君寶的角度看過去,這兩位師兄自然是金光護體,威風凜凜。
但他不閃不避,腳步向前輕移一步,而後直直伸出一拳,搶先向左邊一位師兄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