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我不能照顧你了。”
火海中,易滄眼前漸漸模糊,意識也隨之朦朧。
恍惚間,他好似看見了馬靈兒的身影。
那一天,易滄與馬靈兒一起去鎮上采辦貨物。
途經一處農田,眼見有村民在放火燒田裡的莊稼,才蘇醒過來的易滄對一切都頗為好奇。
“靈兒,他們為何要燒莊稼?”
馬靈兒站在火勢正旺的田邊,笑著解釋。
“他們收了稻谷,現在將稻草焚燒,是為了來年能夠收獲更多。”
遺忘一切的易滄好奇。
“這是何道理?”
馬靈兒站在田邊,火光映襯著她美麗面頰,更顯幾分美豔動人。
“道理嘛,我也不太清楚。”
她的一雙大眼睛彎成月牙,越發顯得嬌憨可愛。
“不過,我聽爺爺說,萬事萬物,不破不立,破而後立,是為天地至理。爺爺說修煉內功如此,這火燒作物,應該也是這個道理吧?”
“萬事萬物,不破不立,破而後立,是為天地至理?”
易滄喃喃著重複,他尤若一張白紙,什麽都不懂。
“什麽是修煉內功?”
“修煉內功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了。”
馬靈兒嘟著嘴,不高興的嘟囔,接著她又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又笑起來。
“我聽說痛苦可以分擔,不如這樣吧,我教你修煉內功,這樣你就跟我一起分擔這痛苦了!”
……
馬靈兒精致的俏臉漸漸斂去,入眼處,依舊是無邊火海。
“萬事萬物,不破不立,破而後立,是為天地至理。”
易滄心中尤若洪鍾大呂在轟鳴。
此時他內力枯竭,處身火海,豈不正合破之一字?
破而後立,天地至理!
易滄心頭驀地一亮,立即盤膝坐在地上,飲血劍橫放在膝上。
他雙目微閉,不再理會周圍的火海,全心投入,依照血煞劫功的運功路線全力運功。
不多時,先前空空如也的經脈中,漸漸有一絲絲暖流湧現。
初始尚如涓涓細流,漸漸尤若小溪潺潺,最後竟是直如江河奔騰。
轟!
他隻覺體內一聲巨響,經脈之中尤若山呼海嘯一般,澎湃的內力不斷蒸騰。
先前因激戰而造成的骨裂筋折,竟是在這一刻徹底複原。
不僅如此,這磅礴的內力奔騰不休,竟是有一絲絲湧入飲血劍之中。
隨著其內力的不斷流轉,赤色劍身上的顏色越發濃豔,就如被置於爐火中一般,通體赤紅妖豔欲滴。
轟!
這一刻,易滄猛然睜開了雙眸,眸光冷冽淡漠,有種漠視蒼生的冷厲。
他猛地站起身,渾身氣息雄渾,就連四周的火焰都被這股氣息逼開。
方圓丈許之地,竟是沒有半分火光。
就連大火焚燒後的黑色灰燼,也被這股澎湃的氣息掃蕩一空!
易滄右手一探,原本因他忽然站起而跌落在地的飲血劍,竟尤若通靈一般飛入他手中。
此時,他浸濕的外袍早已破爛不堪。
他也不在意,隻著內衣,手持飲血劍,雙腳猛地一踏地面,整個人便衝破了火海,直朝莊園外落去!
“出來了!”
易滄尚在空中,便聽見一聲大喝。
他循聲望去,就見秦獅猛然自地上站起,目光灼灼的盯著他。
方才一切說起來繁雜,其實自他衝入火海再到出現,不過盞茶時間而已。
此時,秦獅的一眾屬下才堪堪圍住六合門,尚未停下歇口氣,便聽秦獅一聲大喝。
一眾屬下無奈,只能繼續策馬按原路返回。
卻說秦獅,眼見易滄從火海中衝出,眼見飲血劍無恙,他心中一片火熱。
“我若執掌飲血劍,必然能夠稱霸武林!”
他野心十足,自是不甘僅僅只是一流門派的一方舵主。
他想要更高的地位,更響的名聲,更大的權利!
“幫主新納的小妾,風韻十足,若是能一親芳澤,該是何等滋味?”
他心中喃喃,仿似飲血劍已在他手,心底覬覦已久的女子,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並未將易滄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易滄突然衝出,必是忍受不了大火炙烤之苦,這從易滄身無外袍便能看出。
眼見易滄落地,雙腳在原地踏出兩個淺坑,他也毫不在意,這定然是在虛張聲勢。
“哼!”
秦獅冷哼,望著易滄的目光中滿是戲謔。
“若你葬身火海,秦某還讚你一聲勇烈,可你卻有心投火,卻無決心忍受痛苦,還真是令我失望!”
易滄沉默以對。
剛才身入火海的時間雖短,但他的功力卻是有了顯著提高。
這一次功力提升,卻非上次得飲血劍強行灌注,直達暗境巔峰可比。
上一次功力提升過快,以致境界不穩,內力虛浮,在馬老爺子告誡下鞏固壓縮,這才將隱患抹除。
這一次卻是不同。
他本就鞏固了境界,一身內力精純無比。
方才與秦獅激戰,內力枯竭後運轉血煞劫功才重新生出內力。
這般突破,暗合破而後立之道,不僅實力突飛猛漲,而且全無隱患,絕不會對以後的突破造成阻礙!
他先前尚處暗境前期,尚且不懼,此時功力精進至暗境中期,自是更不會發怵。
眼見隨著秦獅一聲大喝,其一眾屬下盡皆趕回。
易滄猛地一踏地面,整個人便有若撲擊獵物的獵豹,直朝秦獅衝去!
秦獅眼見如此,不由冷哼一聲。
“不知死活的東西!”
嘴裡冷哂,他手中的大環刀高舉,卻是猛地與飲血劍撞擊在一起。
轟!
巨響聲中,易滄蹬蹬蹬朝後連退三步。
秦獅亦是面色一變,連連後退了七八步才穩住身子,‘當啷’一聲,手中大環刀竟是斷為兩節!
“噗嗤!”
才站穩身形,秦獅便再也忍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驚駭的望向易滄,心頭狂跳不已。
剛才的短暫對撞,他已經察覺到易滄的功力有了長足進步。
雖然依舊比不得自己,但自己身上本就有傷,方才又大意之下再遭創傷,此時若再與對方硬碰,孰勝孰敗尚未可知!
尤其是,當他再次將目光聚焦在飲血劍上時,心中無異於湧起了驚濤駭浪。
飲血劍赤紅,哪裡是什麽被火炙烤成的,分明就是對方的內力灌輸其中導致的!
身為狂蛟幫一方舵主,他比秦狩知曉的更多。
當年那個人人稱‘閻羅’,並非僅僅因為他手持飲血劍殺人盈野。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身負一種絕頂功法。
每每出手,血氣滔天,就連飲血劍也因赤紅內力而化成血紅。
是以又有了‘血閻羅’及魔劍之稱。
先前易滄手握飲血劍,他雖心有懷疑,但見其功力不過爾爾,也就不甚在意了。
可他卻萬萬沒想到,易滄投入火海不過盞茶工夫,再出現時,便已經能夠將內力灌入兵刃之中!
一個暗境層次的少年,竟將內力灌入兵刃之中,其中表明了什麽,他心知肚明!
凡是在暗境層次便能將內力灌入兵器者,無一不是天賦絕頂,未來必會威震武林!
想到這一點,秦獅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執掌飲血劍,天賦又是這般恐怖,難道又會是一個閻羅嗎?
“此子,決不能留!”
秦獅心中暗自發狠,猛地一揮手,沉聲喝道:“殺了他!”
隨著他的命令落下,他一眾心腹屬下盡皆聽命,仿似又是前一刻的回放,十人殺氣騰騰,直朝易滄殺來!
可這一次,易滄卻是不會再投身火海了!
他功力初漲,此時正是氣勢鼎盛之時。
尤其是,運轉血煞劫功後,即便淡漠如他,也覺血液沸騰,有種想要大戰一場的衝動。
眼見十人齊至,易滄緩緩舉起赤紅的飲血劍,沸騰的血液讓得他大吼一聲。
但見其雙腳一踏地面,整個人便已凌空躍起,直朝十人當中殺來!
赤色長劍帶著無邊勁氣,猛地劈砍而下。
正對飲血劍的一人舉劍相迎,長劍卻如稻草一般斷為兩節,那人更是被當頭劈為兩半,血雨飛灑濺了身邊人一頭一臉。
飲血劍劈開一人,去勢依然不減,猛地劈在了地上!
轟!
一聲巨響中,塵煙四起,一股無匹的勁氣裹夾著碎石板與煙塵席卷而出,將其余九人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
更有甚者,竟是被這股無匹勁氣推得連連後退。
有倒霉的,被那卷起的碎石板砸中腦袋,血淚橫流。
蹬蹬蹬……
九名幸存者連連後退,方才衝的有多快,退的時候便有多快。
他們一臉的驚恐。
這才發現,易滄竟已能將內力灌入兵刃之中。
同樣是暗境層次,能否將內力灌入兵刃,其中的差距不比暗境與明境之間的差距小!
甚至,在他們看來,暗境層次就能將內力灌入兵刃中的人,比明境高手更加恐怖!
畢竟,只要是明境高手,就都能將內力灌入兵刃。
可在暗境層次,就不是誰都可以的!
他們心中驚懼,易滄心中卻也頗為焦急。
時間已經拖得太久了,這麽長的時間,馬靈兒很有可能已經離開了余陽城。
直到此時,易滄也沒有忘記,自己來此的目的是尋找馬靈兒,而非是與這些人糾纏。
他右手一緊,身形再閃,手中飲血劍掄起,直朝其他人衝來。
噗!
噗!
噗!
連續三聲悶響,易滄手中的飲血劍劃過三人咽喉,瞬間便奪走了三人性命。
“逃!”
其余人心膽皆寒,再也不敢圍殺易滄。
方才易滄狂暴的一刀斬下,將馬匹都給驚走了,他們無馬可乘,只能撒腿就朝遠處奔去。
秦獅更是迅速,他早在易滄掄動飲血劍時便察覺到不妙,順手便抓住了一匹馬的韁繩。
等到易滄斬下飲血劍,眾馬受驚逃竄,他立即便翻身上馬,策馬便朝遠處奔去。
此時其余人撒腿狂奔,秦獅早已策馬逃出了很遠。
遠遠地,只有他陰冷的聲音傳來。
“暫且饒你一命,不過,你休想走出東海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