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櫃突如其來的擋在了白展堂面前,將心上人猛地推開,對著玉捕頭的飄萍劍當胸迎了上去。
這俊公門的快劍陡然而至,一手穿林打葉,劍尖如穿梭林間的竹葉,密密麻麻,破風聲絡繹不絕,直欲迷亂耳目。
“小貝,嫂子對不起你!保重,額滴堂!別了,這個無情無恥無理取鬧滴世界~”
這是佟掌櫃臨了的最後遺言。
“掌櫃的!”*3
“湘玉!”
任何的呐喊此時都已無濟於事,眼見佟掌櫃的胸膛就要撞上玉捕頭的劍尖。
“嘁!”
三番兩次的被擋下攻勢,玉捕頭的心情很壞。
可無論白展堂多該死,佟掌櫃終究是無辜的。
手腕一扭,將長劍倒轉,劍尖如蜻蜓掠水般在佟湘玉胸前劃過,卻沒有傷及她分毫。
玉捕頭身形頓的止住,那陣穿林打葉的破風聲驟停,大有風停雨歇之意。
佟掌櫃面對死亡,坦然面對,甚至都放棄了呼吸。
閉目許久,仍未感受到任何痛感。微微睜眼一瞧,玉捕頭早已背手收劍。
俏寡婦一顆懸著的心驟落,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下來,右手捂著胸口,“噗哈”一聲,大口喘著粗氣,身形都略微的佝僂著。
“玉!”
從錯愕中恢復過來的白展堂大喊一聲,連忙上前將佟掌櫃扶住。
俏寡婦順勢癱軟了下去,倒在了老白的懷裡。
佟掌櫃蠕動著嘴唇,似乎想要說什麽,但只是張了張嘴,已然是嚇得說不出話來了。
終究是在鬼門關裡走了一遭!
呂秀才和李大嘴關切的圍在佟掌櫃身邊,隱隱約約的似有將她圍起來的意思。
郭芙蓉終究是發飆了,不管如何,這一劍都是差點兒將她視如長姐的掌櫃的送走。
更何況,這群人在這裡糾纏了半宿,到了也沒弄明白老白究竟做錯了什麽。
“小玉子,你立馬把這事兒原原本本的講清楚了。不然我立馬告訴我爹去,說你在這裡橫行無忌,濫傷無辜!”
“哼!”
玉捕頭對小郭拿她爹威脅他這事兒很不滿。
“罷!我也不讓你做個糊塗鬼,你還記得祝無雙嗎?”
老白聽到祝無雙的名字,當場聲音高了三個八度:“你說二胖!!!”
玉捕頭&眾人:“二胖???!!!”
老白心說你是給二胖報仇來了,可我也沒招她啊!
“祝無雙,我師妹,小名兒二胖。怎的,玉捕頭,你們認識啊?”
玉捕頭臉頰不自主的抽抽了兩下,當下收了飄萍劍,有些踉蹌的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右手扶著額頭,滿臉的生無可戀。
俊公門隻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有些崩塌:無雙那麽個可人兒,小名居然叫二胖!!!
娘的,告訴我這事兒幹嘛?白展堂你是真該死啊!
即便如此,方才那一劍之威還是嚇得眾人不敢上前,唯有小郭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玉捕頭旁邊,慢悠悠的倒了杯水。
玉捕頭剛要伸手接過,這郭芙蓉就在他無語的眼神中端著茶碗自己一飲而盡,還毫無形象的打了個嗝兒。
玉捕頭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兒:就你丫這樣兒在京城也好意思稱自己是淑女???
見這俊公門沒有再動手的意思,佟掌櫃也是壯著膽子走了過來,一把薅起小郭。
“起來!!!”
也不知道這佟掌櫃哪來的這麽大的力氣,
郭芙蓉被扯了個踉蹌,嘴裡不知嘟囔著什麽。 佟掌櫃沒理會她的碎碎念,而是側著身子,盡量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說道:“玉捕頭,有話好好說嘛~乾撒要動手捏?咱們都是文明人、大明朝的良民,你還四衙門滴捕頭。有誤會咱就說出來,一起解決。要真四老白滴不四,我也絕不偏袒,將他扭送官府!咱不能放過一個壞人,可四也不能冤枉了好人,更不能濫用私刑。玉捕頭你說四不?”
佟掌櫃一番話有理有據,進退得當,說的玉捕頭也抹不開面兒再動手。
就著佟掌櫃遞上的台階兒,玉捕頭的臉色緩和了不少,接過佟掌櫃遞過來的茶杯,往桌上瞟了一眼。
嗯,不是郭芙蓉那瘋丫頭喝過的那杯。
郭芙蓉:???
“那好,佟掌櫃,我就給你個面子。白展堂,十一年前,在葵花派,你是不是出手救下無雙,還說要娶她?”
這話玉捕頭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老白剛才好不容易硬氣了一回,可現在氣氛稍一緩和,就又變回了平日裡那個小跑堂,氣質一下又縮了回去。
關鍵是他真沒想起來自己做過什麽對不起祝無雙的事情。
直到玉捕頭提起,這才如夢初醒。
自己……似乎……可能……大概……maybe……
???
怎麽還拽出洋話來了?
都是被呂秀才傳染的!
“好像……我是跟她說過啥!唉?我說的啥來著……”
此言一出,原本臉色就不好看的佟掌櫃臉色更難看了,恨不得要吃了老白。
“畜生!!!”*3
“嗑,呸!”
郭芙蓉和秀才大嘴再次聚在角落裡,三人肩挨著肩,靠在牆上嗑起了薄皮瓜子兒,一臉看戲的神情,不時怒罵兩句這薄情郎。
太原的薄皮瓜子,炒之前放了不少大料,還有福州的桂皮和成都的花椒,嗯。
咳咳!跑題了……
白展堂看見佟湘玉的臉色,立馬改了口:“不是!我、我沒說要娶她啊!我說的是:一回生、二回熟,有空常來玩兒!!!”
玉捕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別說玉捕頭,就連佟掌櫃都不信,一臉幽怨的望著老白,活脫脫一副深閨怨婦的樣兒。
“畜生!!!”*3
小郭三人再次對老白的狡辯嗤之以鼻。
老白伸出兩根手指向上道:“真的!我對天起誓!”
眾人(不屑):“切~”
老白:“我以我的姓名起誓!”
小郭陰陽怪氣的說道:“噢喲~白大哥,啊不對!周大哥~也不對,你叫啥來著?”
老白急眼了:“我以我的下一代起誓行了吧!!!”
佟掌櫃好像想到了什麽,老臉一紅,上前將老白起誓的手指按了回去:“等你有咧下一代再說~”
老白放棄了,直接擺爛:“算了,你們想怎麽滴吧!”
也許是白展堂剛才信誓旦旦的模樣打動了玉捕頭,身為六扇門的捕快,自然有一套鑒別謊言的方法。
同樣的,也許是懷抱著一絲別樣的希望,玉捕頭走到老白面前問道:“你真的沒有說過要娶她?”
老白見玉捕頭有此一問,似乎看到了一絲曙光,當即認真的回答道:“真的!!!”
玉捕頭:“那無雙怎麽會一直等你十多年?”
老白直跺腳:“這我哪兒知道啊!”
玉捕頭:“你將那天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一遍。”
老白:“是這樣,那天我跟姬……我幾個發小兒溜達呢,正看見一小姑娘拿著串兒糖葫蘆,那糖葫蘆,嘖嘖!山楂那大!糖衣那厚!吸溜~”
佟掌櫃:“別跑題兒,說重點!!!”
老白擦了擦口水:“咳咳,那啥……我們就商量了下,讓他倆裝劫匪,我再出手救下她,就為騙那串兒糖葫蘆麽不是……”
老白的嗓門兒在眾人鄙視的眼神下越說越小,直到逐漸沒了聲音。
“咦~老白,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白瞎了我以前那麽崇拜你!”
小郭滿臉嫌棄,仿佛像是吃過了什麽髒東西。
呂秀才連聲附和:“禽獸!敗類!竟然對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兒做這種事情!子~曾經曰過……”
“去!!!”*5
呂秀才:???
“1234……咦,怎麽有五個人?玉捕頭你也參與進去了?!”
玉捕頭滿臉尷尬:“不好意思,情不自禁。就氣氛到這兒了, 沒忍住,你明白吧?”
秀才:……
老白抓緊為自己辯解:“我那時候也才十幾歲,年少輕狂,可以理解,是吧?”
這回就連李大嘴都聽不下去了:“是啥是啊~你這屬於未成年犯罪,可別往年少輕狂那兒扯了。”
掌櫃的一聽是這麽回事兒,心裡的怨氣立馬消了大半,出面為老白解圍:“老白的行為雖然有點兒不四人……”
老白:“嗯?!”
“但四!”
佟掌櫃白了這不識好歹的家夥一眼,繼續說道:“但四~也還是屬於孩子間的玩鬧、惡作劇,頂多算是道德敗壞,不能算四犯罪。”
小郭等人齊齊點頭:“嗯嗯!”
玉捕頭的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但還是不放心的問道:“那無雙怎麽會說是你說的要娶她?”
老白就差以頭撞柱來自證清白了,委屈的說道:“天地良心,我真就說了那麽幾句,誰知道她是怎麽理解的,我這師妹腦筋有點兒軸。”
話已至此,白展堂已經用了一切方式去賭咒發誓,證明自己絕沒有說過要娶祝無雙。
玉捕頭已然是信了大半,總歸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與此同時,又著實有些哭笑不得:無雙這姑娘居然因為一根糖葫蘆引申出的幻想中的一段話,就苦苦等了十一年,真不知該說是天真浪漫還是傻乎乎的。
“嘿~”
想到這裡,玉捕頭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一聲笑也打破了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知為何,所有人都會心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