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不明白。”周之庭茫然地搖了搖頭。
葉可笑了笑,“其實這件事很容易理解,‘英招’本身是那塊無字碑,天長日久的有了些靈智,而周圍村民的盲信在他們捏造出‘英招’這個山神的形象之後,便從無字碑轉到了這個具體的形象之上,於是便有了這個以他們的信仰構築的偽神。”
在周之庭一知半解的目光中,夏靜蓉推了推眼鏡,耀眼的雷光在她的鏡片上閃爍著,看不清她的眼神。
“也就是說,他們最初確實隻信仰著無字天碑,但在他們為山神塑出神像後,他們具體信仰的便從無字碑轉為了一個抽象的概念體,也就是由他們的臆想所塑造出的山神——英招,所以才有了兩個英招。”
周之庭覺得很荒謬,甚至有些可笑,他們信仰了這麽久的神,其實只是他們臆想出來的神,人類的信仰竟然可以有這麽強的力量嗎?
葉可歪著頭看向沉浸在自己思緒中難以自拔的周之庭,忽然伸手彈了他一個腦瓜崩。
“醒醒,才幾歲啊就天天發呆,打起精神來吧,要下山了。”
周之庭吃痛地捂了捂額頭,憤憤瞪了她一眼,強撐著站了起來。
在那片雷鳴聚集之地,陰雲緩緩散去,隨著一道陽光灑在這片狼藉上,傷痕累累的無頭英招踉蹌著向他們走來。葉可微微皺眉,上前一步擋在了周之庭前方。
“冤孽……”英招輕聲低歎著,將一個碎裂後勉強拚在一起的陶瓷娃娃向前推了幾分。
他的身形愈發虛幻,在屈膝向幾人行禮後,便化作一縷白霧消散在了風中。
葉可忽然招了招手,抓著一把空氣塞進了陶瓷娃娃裡,她笑得很陰險。
“想這麽就死了?那也太便宜你了,給我留在茶館打工吧!”
說罷,她抓起那脆弱的陶瓷娃娃一把丟進了周之庭的懷裡,笑得甜美狡黠,“走,下山!”
就在幾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野間後,原本被無字碑鎮壓著的那片深深的黃土之中,忽地冒出了一團昏暗不明的黑霧,黑霧停留片刻,驟然消散在了空氣中。
一股隱約的惡寒竄上脊背,周之庭不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林。
“怎麽了?”葉可挑眉看他。
“……沒事,有點冷。”
下山的路因為英招導致的山體滑坡而變得意外順暢,無論是山石還是樹木,全都朝著山下翻倒,乍一望去倒像是一片片隨著水流伏倒的水草,可即便這樣,下山也足足花費了幾個小時的時間。
周之庭的心情隨著下山的路而越來越沉重,他最終還是沒能阻止英招,不知道山下的幾個村子現在怎麽樣,趙旭他們又怎麽樣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可直到看著無數來來往往的救護車和消防車在大片倒塌的山體下忙碌時,他的心還是猛地揪了起來。
而原本始終嬉笑著的葉可也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安靜了下來。
夏靜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加入了他們的行列中。
那一具具從黃土和巨石掩埋下挖出來的屍體被擔架抬起,一群醫護人員湧上去檢查著他們的身體狀況,可一個接著一個,但看著他們不斷無奈的搖頭,即便是傻子也該明白了。
周之庭心裡酸澀的鈍痛著,他有些沙啞地拉住了一個民警問道:“你有沒有看見市局刑偵支隊的趙警官他們?”
那民警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眼便忙把他拉到了一輛救護車前。
“你怎麽傷成這樣,醫護人員!這裡還有個傷員!”
“等等,趙旭他們……”周之庭被他按在擔架上躺好,一個醫護人員立刻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剛脫下他的外套,醫護人員的手就僵住了,骨折的手臂、肋骨,渾身的血,內髒破損,他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來。”一聲冷淡卻好聽的聲音從車廂外傳進了周之庭耳朵裡。
只見夏靜蓉毫不見外地鑽進救護車裡,忽然朝這醫護人員揮了揮手,下一秒醫護人員的眼神便變得呆滯,緩緩走出了車廂,直到遠離車廂幾步後才忽然醒神,隨後他便好像失憶般又去救助其他人。
嗤地一聲,夏靜蓉指尖一張符被點燃,她飛快將符紙的灰塞進了一瓶飲用水裡,遞給了周之庭。
周之庭沉默片刻,將這符水一飲而盡。
身上的疼痛感幾乎瞬間便消弭,在一陣詭異的響動聲後,他伸手摸了摸斷掉的肋骨,竟然已經長好了,如果不是剛剛還在痛, www.uukanshu.net 他差點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小周同學!你沒事吧!”隨著一聲大喊,把腦袋裹成了粽子的高志強不知道從哪跑了過來,朝他打了個招呼。
周之庭身體的淤青還沒散,血跡也沾了一身,看起來相當狼狽,高志強看著他的樣子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周之庭攏了攏衣服,朝他露出一個微笑,“我沒事,對了,趙哥他們沒事吧?”
“你確定你沒事吧?”高志強擔憂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而說道:“趙隊他們運氣好,沒被埋在土下面,已經獲救了。”
始終提著一顆心的周之庭此時才算是真正松了這一口氣,有些疲憊地仰躺在了擔架上。
滸灣村的慘案最終以整個村子的覆滅為結束,這無疑是最慘烈的結局,慘烈到在一周後元旦假期時,周之庭依舊沒有走出這個陰影。
他學著夏靜蓉的樣子蜷縮在茶館的卡座裡,端著桂花烏龍茶發呆。
關於這件事情他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了,為什麽從最開始的狗狗失蹤案會演變成最後這麽慘烈的情況呢?
為什麽英招會變成那幅沒有理智的模樣?為什麽旺財的屍體會和馬佳慧的屍體一起被丟在那無字碑之下?為什麽馬佳慧會被獻祭給英招?
這一團團疑雲幾乎要把他的腦袋撐爆。
叮鈴鈴。
掛在門上的銅鈴輕響,一個人推開茶館的大門走了進來。
“蓉蓉,我來了~小子,你傷好的怎麽樣了?”
周之庭遲鈍地轉了轉頭,忽然猛地站了起來,“趙哥?!你怎麽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