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尊足有兩米多高的木質雕像,雕像雕的是匹線條流暢,英姿颯爽的馬,馬身上遍布著老虎似的條紋,而背後卻生著一對碩大的羽翼,雖然古怪,卻格外的英氣逼人,像是要隨時騰空飛起似的。
可惜的是,曾經塗的色漆已然掉光了,如今它只能站在這座與它一樣垂垂老矣的破廟中,渾身都散發著陳舊的、腐朽的氣息。
除此之外,這雕像還有一點美中不足之處。
這尊雕像沒有頭,它的頭被人砍掉了。
“這廟裡供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周之庭不禁喃喃自語。
趙旭勾了勾嘴角,“喂,你看過山海經嗎?”
周之庭搖搖頭,雖然有點汗顏,但他的讀書目錄僅限於中小學生必看書目,其他的書他讀的很少。
“我也是閑著無聊偷翻你師父的書架,從裡面看到的,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處。”趙旭看著那尊雕像,輕輕發出了一聲笑。
“山海經裡說有這樣一座山,這座山裡都是寶貝,是天帝的苗圃,由一名叫做英招的神看管。英招身形似馬,但長著人臉,身上還有老虎的斑紋和鳥的翅膀,你看,除了沒有頭,是不是哪裡都對上了?”
周之庭喟歎了一聲,“原來如此,這裡是座祭拜山神英招的山神廟。”
原來馬佳慧是被她的親生父母獻給了英招,做英招的新娘。
說著,周之庭忽然聽見了一陣巨大的轟鳴聲,他忙握緊了手裡的桃木手串,警惕地四周打量。
“咳咳……”趙旭輕咳了一聲,揉了揉鼻子。
周之庭這才反應過來,也跟著乾笑了兩聲,可隨即他的肚子也是一陣轟鳴,兩人對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再找找周圍有什麽吃的吧,或者找找下山的路也行。”周之庭扶著身側的柱子勉強站起身。
昨天身上留下的摔傷擦傷今天才隨著淤血散開疼了起來,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他不由得疼的臉都抽搐了兩下。
趙旭往嘴裡塞了根煙,叼著煙嗤笑了聲,“得了吧,你個病號坐著就行,我去周圍找找看。”
周之庭擺擺手,站起身來堅定的往外走,趙旭見拗不過他,也就聳聳肩,跟著一起走出了破廟。
明明也就一天一夜的時間,可兩人真正走在外面,被清晨的陽光照耀在身上時,卻都有了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周之庭回頭看了眼沐浴在晨光裡的破廟和英招雕像,忽然皺起了眉頭。
雕像……這不禁讓他聯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過往。
“我想先在廟附近搜索一下,帶走邢磊的那頂轎子上就畫著英招紋樣,我感覺這廟裡可能會有些線索。”
趙旭點點頭,“行,我就在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霧也散了,興許走到哪就有信號了呢。”
他想了想,又拿出把瑞士軍刀遞給了周之庭,“拿著防身,多少有點用。”
周之庭接過瑞士軍刀,又返回了破廟裡,看著英招雕像出神。
他的視線從雕像全是掃過,忽然眉頭一皺,他先是順著爬上了蕩滿灰塵的祭台,又順著雕刻的栩栩如生的英招尾巴往上爬,一直到坐在了英招雕像的背上。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一個“神明”,卻被砍了頭,還被他褻瀆地騎在身下。
周之庭輕輕吸了口氣,看向了英招斷掉的脖子。
那裡的切面十分光滑,且暴露出了兩圈顏色截然不同的斷面。
在英招雕像之下,還包了一尊雕像。
這從側面讓周之庭確認了一件事情,這尊雕像下包著的,很有可能也是與丁阿姨的雕像同樣邪異的另一尊雕像。
如果他之前的猜測沒錯,這雕像就是用來詛咒別人的,被作為雕刻對象的人會受到詛咒像雕像一樣的死去,那麽,這尊藏在英招塑像裡的雕像,或許詛咒的就是英招這個山神。
英招真的存在嗎?
既然夏靜蓉這樣的生物都能存在,或許英招也是真的存在的吧。
可是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物,才有膽子對一個神明下詛咒呢?他又能從這詛咒裡得到什麽?
周之庭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多想,轉而試著用手裡不過手指長的瑞士軍刀剝開這雕像外面的外殼,等到趙旭帶著邢磊回來時,周之庭也才剝開了不過一巴掌大小。
不過,即便只有這麽一點,他也能認得出,這就是跟丁阿姨的雕像同樣材質的雕像。
趙旭一進門,左右看了好半天沒找到人,直到哐哐的砸木頭聲音從頭頂上傳來,他才發現了坐在英招雕像身上,抱著它脖子一頓k的周之庭。
“你在上面做什麽?我找到邢磊了,他身上帶著點士力架,要吃嗎?”
周之庭抹了一把汗,按著原路跳了下來,接過那小的連塞牙縫都不夠的一小塊士力架狼吞虎咽起來。
邢磊從身上斜跨的小包裡拿出了一瓶礦泉水,已經只剩一小半了,他眼饞地看著瓶子舔了舔嘴角,遞給了周之庭。
“喝口吧,一天一夜沒喝水了。”
周之庭感激的朝他看了眼,忙灌了一口水下去,其實他還想再喝, 但想想三個人要分這麽一小瓶水,就還是蓋好了蓋子,戀戀不舍地還給了邢磊。
周之庭籲了口氣,露出個大大的笑容,“謝謝,真的救命了,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邢磊憨厚的摸了摸腦袋,珍而重之的把僅剩的水裝好。
趙旭摸著下巴抬頭看那露出了暗紅色一角的雕像,有些疑惑,“那是什麽?”
聞言,周之庭忙把自己的所有猜測都說了出來,但隱去了所謂詛咒的部分。
“也就是說這雕像就是罪證,”邢磊忙說,“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從雕像的材質和工藝入手,找到那個製作雕像的人呢?”
趙旭點點頭,“拍照留存信息,然後我們上去收集一下兩種不同木材的碎屑。”
“明白!”
趙旭三人在收集好材料之後,便一起去找下山的路。
周之庭身上很疼,他試著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便問起了邢磊那天被喜轎帶走後發生的事情。
可邢磊卻一臉迷茫,他根本不記得自己被什麽喜轎帶走,他隻記得在那一片白茫茫的霧裡好像有人在叫他,他剛踏進迷霧就有點後悔,可還是硬著頭皮往陶麗英的方向找過去。
結果就是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暈了過去,還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他變成了一個女人,穿著紅豔豔的嫁衣,他被帶到了一座破廟裡,然後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邢磊隻好拿著手電筒自己在山裡找路,一路找到了破廟附近,遇到了正在樹上試圖找幾個長在寒冬裡的果子的趙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