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死因是失血過多導致的失溫,也就是說她是在失血而死前被凍死的,脖子上有個傷口,傷及大動脈。”夏靜蓉跟著幾人跋涉在微濕的泥地上,語氣冷冷清清。
趙旭點點頭,伸手拉了差點摔一跤的村長一把,“那死亡時間呢?”
夏靜蓉:“目前估測是在昨天凌晨三點到五點,對了,死者身上有個有點意思的東西,陶麗英他們已經收起來了。”
惘川的十一月天氣也不算很冷,在他們前面流淌著一條沒有一絲結冰跡象的小河,邢磊長腿一邁就跨了過來,他轉頭一看,就見村長帶著幾人往旁邊走了幾步——旁邊有座石拱橋。
邢磊黑黢黢的臉上一紅,忙大步邁了兩步到了橋旁邊,跟上了眾人步伐。
“快了,就在前面那片土坡後頭!”
登上了土坡,周之庭咬了咬牙,捂著左眼,單獨用右眼看去。
忽地一陣風吹過,卷起大片黃土,他忙閉了閉眼,就在周之庭閉眼的短暫間隙裡,似乎有什麽東西從他身前一掠而過,他整個人身形頓時向前一晃,順著小土坡翻滾了下去。
“小心!”
“周之庭?!”
就在一片驚叫聲中,周之庭眼前一黑,他嗆咳著吐出嘴裡的塵土,右眼不知道為什麽涼的嚇人,他強忍著眼睛的刺痛睜開了眼睛,旋即渾身就是一僵。
在他被黃土刺痛到流淚而模糊的視線裡,一個臉色青紫的老太太在不斷地對著他那隻灰白的眼睛吹氣,最可怕的是,那老太太兩隻眼睛竟然都被人剜掉了,只剩兩個血糊糊的黑洞掛在臉上。
周之庭屏住呼吸,雙手撐著地往後退去,沒退兩步,他的後背砰地撞在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上,他猛然回頭,卻看見那老太太笑得慈祥的臉變成黑白照片貼在了那裡。
“馮江氏之墓,是這裡吧。”
趙旭朝周之庭伸出手,但夏靜蓉先他一步抓住了周之庭的胳膊,沒見她怎麽使力氣,周之庭就蹭地被拽了起來。
周之庭看見那老太太的身體在碰到夏靜蓉的瞬間就猛然扭曲,無聲尖叫著消失了。
趙旭訕笑了一下,嘴角慢慢垮了下來。
村長見狀忙點點頭,“對對,就是這。”
夏靜蓉彎腰看了看那墓碑,忽然淡淡道:“邢磊,找人來,開墳。”
“啊?”邢磊嚇了一跳,忙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趙旭。
趙旭朝他揮了揮手,他才一溜煙,像隻進山的灰熊似的朝來路跑了回去。
“哎呀這可使不得,剛下葬的人哪能刨墳呢!”村長一拍大腿,趕忙哭喪著臉攔在了他們前面。
趙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村長,我們也是為了查案的,你剛剛也聽到了,江萍死的怨啊,我想江大娘也想讓自己的閨女安息不是?”
“這……”村長還是滿臉的糾結,“可這和江萍她娘有啥關系呢?”
“這您就別問了,我們警察查案,很多東西都是不能透露的,您應該知道吧?”趙旭的語氣溫和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周之庭此時情緒已經緩和過來,溫吞地衝他笑了笑“您不如去聯系一下馬建剛和馬佳慧吧,我們也需要和他們了解一下情況而且江萍都沒了,他們總要知道的不是嗎?”
村長見狀也知道他是在趕人,不好多問,只能蹣跚著回村去了。
等他的背影都看不見了,趙旭才有些疑惑地低聲問道:“你為什麽突然要開墳?”
夏靜蓉手裡握著個黃銅製的漂亮羅盤,
她蹙眉看著羅盤上亂轉的指針,把羅盤收了起來。 “這墳的風水有問題。”
趙旭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今天的天氣很怪,明明萬裡無雲,可天色卻總有些奇怪的黯淡,哪怕是陽光照射下來都沒有幾分溫度,反倒讓人有種沁入骨子裡的冷。
周之庭把黑白色外套的領子立起來,臉埋在裡面,默默地爬上了土坡,自上而下地看著那一片片墓碑做的樹林。
馮江氏的墓是其中最豪華的,龍頭似的霸佔著最前面的位置,就連墳包都用青石攏起,墳包兩側還雕刻了極其生動的雕像,似乎是福祿壽和八仙,生動的像是隨時會從青石上跳下來似的。
這很奇怪,雖然村長嘴上說著江萍和江大娘的好,可周之庭卻從他眼神裡細微的輕蔑和他口中所說的“外姓人”幾個字裡品出幾分排擠。
他還沒怎麽學風水,但只要站在這個土坡上,應該沒人能忽視掉這座墳塋,它太大太豪華了,豪華的與周圍的小土包格格不入。
在一個偏僻的山村裡,一個從外地嫁過來,帶著孩子的外鄉女人,她的墳為什麽會被放置在這麽重要的位置?
周之庭想不明白,就像他想不明白剛剛在土坡上時,究竟是什麽東西遮了他的眼一樣。
等邢磊帶著四五個民警掘開了馮江氏的墓時,天氣更暗沉了,空氣濕漉漉的, 不斷有細白的霧從不遠處的九重山裡絲絲縷縷的飄出來,九重山坐落在一片薄霧裡,陰森而神聖。
當棺木從土裡被挖出來時,夏靜蓉的臉色便一下沉了下來,她指著那棺木聲線冰冷。
“去問問村長是誰讓把棺材這麽放的。”
周之庭探頭看了一眼,也跟著眉頭蹙起。
那棺材的蓋是奇特的六角形,頭朝上豎直地像根釘子似的栽在土裡,整個棺材被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麻繩捆著,說不出的陰森可怖。
而在棺材之上,一個瘦小的的老太太趴在棺材頭上,她一直在尖叫,用只有周之庭才能聽見的聲音尖叫。
隨著她的尖叫,她那雙渾濁的眼睛似乎被什麽東西按住了,自下而上的開始暴凸,然後忽然,像被扎破的氣球似的爆開了。
她掙扎著,尖叫著,慢慢不動彈了。
過了一會,她又開始重複這個過程,眼睛長出來,又爆開的過程。
周之庭臉色蒼白地打了個冷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背後全是冷汗。
“你又看見什麽了?”夏靜蓉那雙深灰色的眼睛橫了他一眼,冷冷問道。
周之庭沒有隱瞞,仔細把所有自己看到的細節全部告訴了她,這時他才知道,原來夏靜蓉不是像他這樣什麽都能看到的。
“真是可悲,死了也要受這樣的罪。”
在幾個基層民警找到村長詢問下葬具體事宜的時候,夏靜蓉一點不在意的和周之庭一起坐在土坡上,看著他們抬出那口漆成紅色的棺材,慢慢講出有關這個下葬方法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