滸灣村的實際居住人口已經很少了,零星幾點燈火照亮著村裡一條泥濘的小路,村子身後便是一大片幕布般深邃的九重山,乍一看去,這路倒像條通往某種巨型生物胃袋的食道。
周之庭在小土狗的帶領下飛快地跑到了村長門前,村長屋裡沒點燈,昏沉沉的叫人從腳底到頭頂竄上來一股涼意。
“村長在嗎?我是市局特別行動隊的編外成員,那天您見過我的,我有事要問問您!”
周之庭砰砰敲了敲那扇掉了大半漆的木門,半天沒見有動靜,他忍不住低頭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眉頭緊鎖。
難道已經睡了嗎?這個點不應該啊。
難道他已經……周之庭心臟猛地收緊,他看著兩米左右的土牆,二話不說把校服外套脫下來塞到書包裡,拍了拍手掌,一個借力就爬了上去。
“汪汪汪!”小土狗見狀也學著他的樣子一個借力,卻被一道微弱的金光攔在了土牆外——那是木門上殘余著的門神在起作用。
“你在外面等我,我馬上出來!”周之庭來不及多想,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了屋裡。
村長的屋裡冷得像冰窖,沒有一絲光亮。
周之庭呼吸一滯,打開手機手電筒照明。
“村長,村長?你在裡面嗎?”
村長的屋子不小,正屋進去後便是一個方方正正的堂廳,除了幾個桌椅外,牆角還擺著張款式老舊的大冰櫃,冰櫃上零零散散擺了些鍋碗瓢盆,牆上貼了張褪色的財神畫像,大得幾乎佔了大半個牆面。
穿過堂廳往左走就是正屋的臥室,一張陳舊的木床橫在窗下,被褥被掀開,周之庭伸手摸了摸,發現早就涼透了。
距離釋放馬建剛已經只剩不到十五分鍾了,難道這次又要無功而返?他心裡清楚,如果馬建剛真的跟丁辰和丁阿姨的死有關,那他一旦離開警局,絕對會立刻開始銷毀證據,就像那天被損壞的監控一樣。
“村長!你在哪兒?”
周之庭有些自暴自棄地狠狠在床上捶了兩拳,忽然他感覺腦後猛地一陣激靈,那是有“人”注視著他的感覺。
周之庭喉嚨乾澀,從懷裡摸出了一張符紙,他壓下心中的煩悶,飛快地默念捉祟咒。
只見那寫滿了赤紅字跡的黃表紙忽然燃起一絲火星,無風自動地朝著他身後飛了過去。
周之庭褪下手腕上的桃木朱砂手串捏在掌心作雷印護在身前,一手握著手機,背著累贅的巨大書包向符籙飛去的地方奔去。
只見那符籙“颯”地飛到了堂廳牆角那隻大冰櫃前,燃成一堆黑灰。
冰櫃裡有東西!
周之庭眼神一厲,一個不好的想法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把手機塞到嘴裡咬住,一張符籙已經順著衣袖滑落到了他指尖,他一邊念著破穢咒,一邊緩緩推開冰櫃上的雜物,把冰櫃一點點打開。
“元亨利貞,浩蕩神君。日月運用,燦爛光精。普照三界,星鬥齊並。天罡正氣,散蕩妖氛。九鳳破祟,精邪滅形。魁轉罡星,尊禮亨通。急急如律令!”
他話音剛落,符咒飛到了冰櫃中騰起一道慘綠的火焰,旋即一道慘白的影子便慘叫一聲從冰櫃裡彈跳似的突了出來。
“站住!”
周之庭感覺身上的力氣散了不少咬著牙一定神,試著按照平日裡葉可教他的方式試圖掐個九字護咒出來,可這一掐他的手指險些打了結。
眼見那道佝僂著背的慘白影子往外飄去,
他無奈下只能對著門外大喊:“給我攔住他!” 霎時間,只見一隻半透明的小土狗忍著劈在它身上的微弱金光從牆頭跳了進來,朝那抹遊魂露出了獠牙,凶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遊魂慘叫一聲,一轉頭,露出一張沾滿了白霜的老臉,赫然便是失蹤的村長。
周之庭臉色已經白了,他強忍著再次默念捉祟咒,他不能滅了村長,他得留著村長的魂來盤問有關馬建剛的事情!
就這麽一閃神的功夫,一道赤紅的影子忽然出現在了院落中,那影子抬了抬手,小土狗竟然慘叫著飛了出去,倒在了一旁的雜物堆中。
周之庭瞪大了眼睛,與那影子的視線正對在了一起。
那是個穿了身紅嫁衣的女人,一頭烏黑的頭髮奇長蛇似的把村長不斷慘叫的遊魂束縛起來,她頂著一頭極為奢華沉重的金飾和珠翠,壓得她頭微微沉著,長發縫隙裡那雙灰白的眼睛朝上翻著,乍一看去似笑非笑,可仔細一看卻能讓人起一身的白毛汗。
周之庭連眼睛也不敢眨,冷汗瞬間就浸透了脊背,這種幾乎壓斷他脊梁骨的壓迫力和刺骨的冰冷,都在不斷提醒著他, 這女人絕對不是一般的惡鬼那麽簡單。
這種壓迫感就連慘死的丁阿姨也不曾帶給過他。
那女人頭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著,長發下塗成唐妝樣式的櫻桃小口微張,一灘黃黑色的水便順著她嘴角淌了下來,那鋪的還算平坦的石磚竟然被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周之庭握緊了手裡微溫的手串,一動不敢動。
紅衣女人的頭髮把村長提到了身前,她原本似笑非笑的表情驟然變了,她細瘦的肩膀顫抖著發出一長串細碎的尖叫,尖銳的指甲按在村長那滿是白霜的頭頂,用力按了下去。
只聽細微的“噗嗤”一聲響,村長的腦袋竟被一下子按榻了,大團大團虛幻的、豆腐腦似的粉白色碎末從破口湧了出來,他厲聲尖叫著,眼睛猛地朝上翻,流出兩行血淚。
可那紅衣女人尤嫌不夠,尖嘯著把手指又按上了他那雙圓睜著的赤紅眼睛,又是一聲慘叫響過,村長的眼球竟然被“活生生”擠了出來。
周之庭見那女人沉浸在折磨村長的愉悅中,他朝爬起來的小土狗招了招手,一人一狗狗狗祟祟地一點點挪到了大門口。
還沒來得及高興,只見那紅衣女人的頭忽然一個180大轉彎,徑直轉了過來看向了周之庭。
“跑!”
周之庭朝著小土狗大喊一聲,什麽都顧不上了,隨便找了個方向便拚命狂跑起來。
剛跑過一條小巷,那提著村長殘骸的女人身影便忽地出現在了他身前,周之庭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把葉可給他的手串朝那女人的方向用力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