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是不是昨天做噩夢了呀,你那個病房現在隻住了你自己。”護士整理著病人檔案,漫不經心地回道。
周之庭搖搖頭,低聲說:“怎麽可能?大白天的,我還給他打過飯,我是親眼看著他跳下去的……”
護士抱著檔案從他旁邊閃開,臉上有些不耐,“好了你先回病房去吧,晚上我讓醫生給你開片安眠藥吧。”
他也想過自己是不是又撞鬼了,可是他見到那老頭時明明是白天,丁阿姨的魂那麽凶都不敢白天出現,那老頭還能比丁阿姨的怨氣還重不成?
正想著,一個年紀大些的護士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拽了拽他的袖子,用眼神瞟了瞟他又瞟了瞟消防通道,她先一步走進了通道中。
周之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左右看了眼,跟在那護士身後走進了消防通道。
護士坐在台階上等他,見他過來拍了拍身旁墊了張紙的台階。
“坐,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
周之庭一下來了精神,他一屁股坐下,聚精會神地盯著她,他隱約瞧見護士胸前的胸牌上有個方字。
“三年前,有個老頭從你說的那個窗口跳樓了,說是因為煙癮太大了,可肺癌又太難受了,他受不了才跳樓,但我當時管病房的時候跟他聊過,根本不是這樣。”
周之庭心裡一突,忙問道:“那是怎麽回事?”
方護士歎了口氣,不住地搖頭,“這老頭他有個兒子,平時忙的根本沒空管他,把他接到城裡來就沒怎麽理過,他病了以後他兒子就更不來了。”
“怎麽能這樣?”周之庭最討厭聽到這種事情,這跟丁辰的事還不一樣,因為他再厭煩也沒辦法去管。
“老頭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之前一直都好好配合治療,可突然他就不願意治了,天天偷摸買煙抽,後來他就跳樓了,我們都尋摸著他是不是抑鬱了。”
周之庭越聽越糊塗,為什麽治得好好的突然不願意治了,還選擇跳樓?
老頭無意識說出的話忽然在他腦海裡晃了晃。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尋死?]
周之庭來了精神,忙轉頭跟身旁的方護士說:“我知道了,他還真的是……誒?”
方護士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樓道裡空蕩蕩的。
“奇怪了,怎麽走路都沒聲音的。”周之庭心頭隱隱有些不安,他拍拍屁股離開,走前沒忘了把墊屁股的紙拿走丟掉。
回了病房周之庭又做了張卷,做得頭昏腦漲,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是學習的材料,隨後快樂的抱著飯盒去食堂吃飯。
晚上韓婉和周陽提前去給周之庭辦各種手續,沒怎麽在病房多呆,他教周芷欣寫完了數學作業以後又目送三人離開,只有他一個人的病房重新陷入寂靜。
太無聊了,周之庭歎了口氣,低頭又掏出了一張生物卷子,苦惱的開始寫卷子,忽然,一股淡淡的煙味飄進了他鼻子裡。
周之庭忽地一個激靈,他聽著一聲沉過一聲的歎息伴隨著煙味響起,牙關開始打顫,他低頭啃著自己的禿指甲,撩起眼皮偷偷朝窗口看去。
一個乾瘦瘦削的老頭佝僂著背站在窗口,月光灑在他的光頭上,有些刺眼,他好像在打電話,一邊打一邊歎氣,煙一根一根流水似的下去。
周之庭的眼角抽搐了兩下,眼看著老頭掛斷了電話,抬腿開始往窗台上爬,他心裡的弦忽地繃斷,他二話不說奔到窗前,一把握住了已經跳了下去的老頭那骨架似的腳。
“你……”老頭倒吊著看他,有些發怔。
周之庭兩隻手握著他的腳,兩腿蹬在牆前賣力的往回拉。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怪你兒子不來看你你就自己去找他啊!他不得賺錢給你治病,你做什麽要尋死?!”
老頭的嘴唇顫抖著,忽然渾身骨頭一陣脆響,軟爛的倒掛下去,他身上被不知哪來的大片血跡暈的通紅,整張臉像被打扁了的爛柿子。
周之庭驚呆了,他手不知道為什麽一刺,怎麽都使不上力氣,老頭軟趴趴的身體就這麽爛泥似的掉了下去。
“大爺!”他大叫一聲忙趴到窗口向下看去。
樓下空空蕩蕩,沒有老頭、沒有血、什麽都沒有。
周之庭崩潰地抓著頭髮跪倒在窗邊,被抓破的頭皮流出一股溫熱的血,流了他滿頭滿臉。
“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我到底是怎麽了?”周之庭聽見房門響了響,他渾身一顫,抬頭看去。
乾瘦的老頭長歎一口氣,穿著雪白乾淨的藍白條病號服走了進來,站在他身旁的窗口點燃一根煙。
“1603號?1603號?你怎麽在窗戶底下睡著了,這兩天天冷了你小心感冒,你現在的狀態很容易肺炎或者咽喉炎的。”
管著周之庭這屋的圓臉護士拍醒了他, 笑容親和,“醒醒,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你就能辦出院手續了。”
周之庭一個激靈,下意識伸手捏了捏護士的臉,溫熱綿柔的,手感不錯。
“喲,小小年紀就會佔別人便宜了?”圓臉護士毫不在意地拍下了他的手,攙扶著他又麻又僵的身體走到了床邊坐下。
“明天我就出院了?”周之庭這才清醒過來,試探著問。
圓臉護士開始按部就班地給他燒傷的部位擦藥,他疼得不住吸氣。
護士有點生氣,“對啊,你之前不是知道嗎,你是不是摳頭皮了,你頭皮上抓破了好長幾道。”
周之庭渾身一僵,乾巴巴地啞聲道:“可能是長肉太癢了,睡著的時候撓的吧。”
“好吧,你盡量別再撓了,破皮了很容易感染的。”上好藥後,圓臉護士不放心地囑咐了幾句,這才離開。
周之庭今天完全沒了做題的心情,他躺倒在床上,一點點分析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繼丁阿姨之後,他好像又一次看見了鬼。
這老頭似乎不能長時間的控制自己的身體,每到固定的時候就會跳樓而死,即便把他救下來,他的身體也會變成跳樓而死的模樣,隨後消失不見。
周之庭越想越覺得,這樣子和他以前看恐怖片時見到的地縛靈似乎有些像,只能徘徊在死去之地,不斷重複著死去那一刻。
他自認不是聖母病,可這老頭的樣子不斷在他眼前晃啊晃,白的紅的,晃的他眼暈。
周之庭歎了口氣,站在窗邊凝視著窗外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