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桂芬臉色一變，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聽馬厚福嘴皮一禿嚕，“我爹他把我家狗給吃了！”

　　周之庭臉上神情恍惚了一瞬，冷冷地看著他輕聲問:“只是你們家狗嗎?”

　　“那肯定啊，難不成還能偷別人家狗來吃啊，那還不叫人打死?”

　　周之庭冷笑了一聲，把握在手裡一路的筆記本摔到了他臉上，“可是你們馬家村所有的狗都失蹤了，照我看，是都被馬有才吃了吧。”

　　馬厚福還沒來得及說話，馬有才坐不住了，他連自己一身的管子都不顧了忙爬了起來擺著手否認。

　　“俺真的沒有偷別人家的狗，俺就是、就是那天喝醉了才……”說著，馬有才竟然哭了起來，“俺真不是想吃它，大黃也是俺養了好幾年的，都是馬老二！他攛掇我的！”

　　周之庭從反拿著筆記本亂翻的馬厚福手裡劈手搶過筆記本，冷冷地盯著他，灰白的右眼看起來像某種異獸。

　　“你最好說的是真話。”

　　他拉開病房的門，從一眾偷看的人和鬼的縫隙裡走了出去，直到午後溫暖的陽光灑在了他身上，周之庭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看著蹦跳著跑到他手邊試圖舔他手的小土狗，周之庭試探著叫了一聲:“大黃?”

　　小土狗沒有理會他，依舊賣力地舔著根本舔不到的手。

　　周之庭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抱著筆記本挨個叫狗狗的名字。

　　“虎虎?黑黑?花花?嘬嘬嘬?”

　　每叫到一個名字，小土狗就會興奮地叫著搖尾巴，可唯獨大黃這個名字，怎麽叫它都沒有反應。

　　周之庭陷入了深思，難道說那天被雷劈的消散的其實是大黃，而這隻狗靈與大黃的事情實際上並沒有任何關系嗎?

　　他心裡有些不舒服，明明被吃掉的是大黃，可最終被雷劈消散的也是大黃，它說到底只是有怨報怨罷了，這個結果總讓他心裡堵著一塊。

　　憑什麽馬有才就能快快樂樂地活著，大黃就消散了呢?

　　說到底還是怪他沒能力，不但沒查明事實，連控制住大黃都做不到，最後只能在大黃發狂時借由葉可的力量把大黃劈散。

　　周之庭啊周之庭，你可真是塊廢物點心。

　　不不不，這個時候不是胡亂發散思維的時候，周之庭適時把自己開始往陰暗裡走的腦回路扯了回來。

　　如果大黃是被吃掉的，那村裡其他人家的那些狗又是怎麽消失的?總不能是每戶人家自己把狗吃掉了吧。

　　剛聽馬有才說到馬老二攛掇他吃自己家狗的時候，周之庭是有懷疑過他。

　　但仔細想來其實和馬有才吃狗是一樣的道理，如果馬有才不敢吃別人家的狗是因為怕被人抓到打死，那馬老二又哪來的膽子偷狗?村裡都沾親帶故的，如果只是為了吃狗肉，他好像也不必非冒著跟親戚們都撕破臉的風險吧，其他村子不也有狗?

　　周之庭一下子來了精神，他得去走訪走訪馬家村周圍的村子，看看還有沒別的村子也同樣丟了狗。

　　剛站起身，他肚子咕嚕一聲響，周之庭低頭看了看好奇地盯著他肚子看的小土狗，噗嗤笑出了聲。

　　“走了走了，先去吃飯！”

　　“汪！汪汪！”

　　溫暖的陽光灑在一人一狗身上，暖融融的幾乎叫人融化。

　　葉可摩挲著嫁衣上金線繡的鴛鴦交頸和花開並蒂紋樣，眉心微微皺起，她站在一片樹木蔥蘢的山脈入口處唯一的山路處，

陽光幾乎都無法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散在她身上。　　惘川西邊的這片山脈裡的植被在隆冬中旁若無人地茂盛著，墨綠的色澤叫人心裡莫名壓著一角似的，悶悶的難受。

　　“就是在這裡嗎……”

　　葉可自言自語地低聲說著，邁步走進了山林之中。

　　天空很快微微陰沉下來，似乎有朦朧的淡白霧氣從不知名處冒了出來，將那條細窄的山路掩埋，再找不到去路。

　　肯德基裡。

　　周之庭猛地打了個激靈，他摸了摸胳膊，見自己手背上竄起一長串的雞皮疙瘩，有些莫名其妙地捋了捋。

　　“怪了，怎麽忽然起雞皮疙瘩。”

　　他掰下一條雞腿用紙巾包住，偷偷擱在了腳邊，旋即才吭哧吭哧吃起了炸雞漢堡。

　　大半天沒吃飯，前面忙活的時候他都沒來得及思考，稍微一閑下來，立馬就餓得他兩眼發直。

　　等小土狗蹲在一邊舔爪子的時候，周之庭彎腰把那隻肥碩的雞腿從地上撿了起來。

　　雞腿依舊完好無損，色澤誘人，可奇怪的是，雞腿上噴香的肉味散了個乾乾淨淨，聞上去不像炸雞反倒像是某種蠟燭燒盡後的味道，帶著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返潮霉味。

　　周之庭對這雞腿抱有十萬分的好奇心，但他的本能不允許他撕下這塊名義上被狗吃過的炸雞嘗嘗。

　　“汪汪！”小土狗看著他糾結的臉色，立起來趴在桌上舔他的手。

　　周之庭歎了口氣，囫圇吞下了薯條和可樂，帶著這隻別人看不見的小狗走出了店裡。

　　趁著天還沒黑，他跑遍了馬家村附近其余三個村子來統計整體的狗狗失蹤情況。

　　除了馬家村外，滸灣村的狗比馬家村的狗失蹤的還早，他們村裡人又養過一批狗，甚至這一批狗也離奇地全部死亡了，滸灣村的村民報過警，警察也蹲守過幾天，但確實找不到什麽證據，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另外兩個村子平崗村和劉家堡中，平崗村有兩家丟了狗，而劉家堡並沒有丟狗的情況發生——劉家堡的人已經搬走的差不多了，只有三戶人家還堅持住在那裡。

　　周之庭回家路上打印了惘川周圍的地圖，把丟狗的人家按照丟狗的時間一個個圈出來，漸漸的，一條從山裡向外的紅線在他手下一點點延伸出來。

　　滸灣村背靠著惘川最大的一座山，九重山，最先丟狗的就是他們，而後就是距離城區更近了幾公裡的馬家村，隨後便是平崗村和劉家堡。

　　周之庭用筆輕輕點著這條蜿蜒的紅線，若有所思地回頭，看向那隱約將惘川籠罩在內的九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