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只有大片雕像的陰影烏壓壓一片,根本看不清是否有人躲在後面。
周之庭額頭上的汗下雨似的嘩啦啦向下流,他緊緊咬著牙,咬的腮幫子都開始發酸,他看著那似真似假的雕像在黑暗中的影子,一點點向後倒退。
他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會不會倉庫裡確實沒有其他人在,只有他和雕像在呢?
汗水順著眼皮滴進了眼睛裡,可是周之庭一眨不敢眨,直直地盯著那些雕像,眼睛的酸澀感越來越重,他不由眨了眨眼睛。
於此同時,無數哢啦哢啦木頭斷裂般的響聲從雕像處傳了過來。
周之庭屏住呼吸,猛然抬起頭看向那大片雕像,那些聲響一瞬間便消失了,只是似乎隱約間,有幾個雕像的動作變了變。
他更是一下也不敢挪開視線,只能直勾勾地看著那些雕像,腳步向後退去。
可雕像這麽多,他怎麽看的過來,躲藏在後面的雕像不斷變幻著姿勢朝他靠近,那僵硬的身體在黑暗中蠕動,是足夠讓人心臟驟停的恐怖場景。
周之庭的眼睛太酸了,他只能用手指撐開不受控制想要合攏的眼皮,腳下繼續一點點向後退去。
一點赤紅的光忽而從遠處亮起,隱約照亮了倉庫,而那些面目可憎的雕像卻在光芒亮起時又安然停在了原地,仿佛剛才的一幕沒有發生過,只是他的幻覺似的。
周之庭忍不住又眨了眨眼睛,可沐浴在光亮之中的雕像卻沒再有過動靜,若不是為首的雕像向他伸出了手臂,他只怕也以為自己胡思亂想。
“呼、呼,還好……”
周圍空氣莫名染上了一絲熱意,悶得讓人喘不過氣,周之庭一把抹掉額頭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掃視了一圈。
這點赤紅光芒是從哪裡來的呢?
周之庭心裡莫名的不安,他壯著膽子往那照亮倉庫的一點看去,心臟咯噔猛跳起來。
倉庫一角不知道什麽時候燃起一團火,而在他發現這團火的時候,火舌已經纏上了幾尊可怖的雕像,將之吞沒其中。
火勢燃起來的太快了,快的讓人猝不及防,只是他腦子裡閃過念頭的片刻時間裡,那團火就已經吞沒了十幾尊雕像,並以可怕的速度朝他所在的方向蔓延而來。
周之庭捂住口鼻拔腿就跑,借著明亮的火光奔到了那扇窄小的玻璃窗前,如果砸碎,他或許可以爬得出去!
“等一下,丁辰的雕像……”
他心頭忽然一跳,丁阿姨的雕像早在她死前就已經是這個形狀,而丁阿姨的死狀與她參拜的雕像一樣,那是不是雕像的樣子會反饋到與雕像長相相似的人身上?
周之庭回頭看了眼已經逐漸填滿了半間倉庫的濃煙和火苗,咬緊了牙關,他生生克制住了自己跑到火場裡救出雕像的舉動,狠狠朝自己臉上來了兩記耳光。
“丁辰和丁阿姨已經死了,但我還有爸媽妹妹,清醒點啊!”
他一邊暗罵,一邊回過頭,掄起書包砸碎了玻璃窗,順便把書包丟了出去。
周之庭雖然這段時間瘦了不少,可畢竟還是個大小夥子,還有些力氣,他忍著嗆咳的衝動後撤兩步,一個助力跑,扶著還殘留有玻璃碴子的窗框從那窄小的窗戶裡鑽了出去。
因為無處借力,他是整個飛出去的,臨了隻來得及護住頭,整個人砰地一聲摔倒在地,手掌心被割破的口子和渾身的擦傷痛得他隻想大叫。
他剛發現罪證,
倉庫就燃起大火,一定有人跟著他,只要他一發現罪證就連罪證帶他一起銷毀。 周之庭腦海靈光一閃,不、不對,從一開始不就是他跟在車轍印後過來的嗎?也就是說……
他臉色蒼白,提起裝著手機的書包拔腿朝著火倉庫的反方向狂奔。
他就是個大傻逼,見那司機不見了,車轍印還往角落走,居然還真擔心起那送他過來的司機了,現在想想,這事難道不是早就不對勁了嗎?
當代高中生這個對人毫不設防的現象究竟怎麽才能改正啊?
周之庭著地用的右腿疼的要命,雖然不是骨折,但起碼也青了一大片,右手更是,不止手臂上一片擦傷,手心更是淅淅瀝瀝不斷淌血,也許是割到了什麽比較主要的動脈?
“糟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如果真的有人追著他過來,他手上淌著的血豈不是指路明燈?!
周之庭顧不得許多,忙脫下校服把兩隻手捂成了粽子,他回頭看了眼衝天而起的火光,總感覺裡面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尖叫嘶吼。
他捧著兩隻豬蹄似的手沒命地狂奔,終於看到了一道老舊的大鐵門。
火光照得整片廠區亮如白晝,那道掉了漆的鐵門在夜色裡分外顯眼,周之庭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激動,終於,他看到了一點希望!
雖然今晚他連縱火者的臉都沒看見,也沒有拿到物證,可不論如何他得先跑出去,想辦法到寧安高速站找人救助才行!
他手機裡還有拍的照片,只要有這個照片,再結合現有證據,說不定就能知道送給丁阿姨雕像的人是誰了。
忽然,一個人影從陰暗之中走出,走到了那道鐵門前,周之庭臉上激動的笑容在頃刻間煙消雲散。
那人身形不高,有些謝頂,背後一大團赤紅色蠕動的血肉像另一個腦袋似的長在他肩膀另一頭,他轉過頭朝著周之庭笑了,與此同時,那張臉像融化的冰淇淋般黏膩地淌了下來,一顆血紅的眼球滾落在地,被他一腳踩得破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口中不斷發出尖利的不像男聲的狂笑聲,兩顆顯眼的銀白色金屬製假牙在隱約火光中熠熠生輝。
周之庭幾乎是絕望地不住搖頭,“不、怎麽會這樣,這是什麽東西?!”
男人大笑著,背後那團血肉瘋狂蠕動著,驅使男人大笑著向周之庭走來,起初還走的踉蹌不穩,可他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狂奔起來。
周之庭抱緊書包轉頭開始沒命的跑,已經快要到極限的肺已經無比刺痛,痛得他呼吸間仿佛在不斷吞咽著刀片,可是他不敢停,身後的腳步聲、黏膩蠕動聲還有狂笑聲已經越來越近,幾乎要貼到他身後。
他的喉嚨乾澀,止不住的乾嘔著,可身後那可怕身影大笑時帶出的氣流已經在掠過他腦後,讓他頭皮發麻渾身戰栗。
忽然,狂笑聲驟然停止,此時的周之庭幾乎要衝進火海裡,他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快要連站都站不住了。
“沒有追過來嗎?”
周之庭遲疑著慢下了腳步,回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