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的海河赤紅的花夾雜著丁辰慘白的臉在周之庭的腦海裡一閃而過,他猛地一個激靈,隱約感覺自己像是忘了什麽東西。
“怎麽了?哪裡不舒服我去叫醫生!”平時穩重冷靜的周陽見他這個樣子慌忙站起來,端著碗就要往外跑。
周之庭忙喊住了他,“沒事,我只是剛剛被風吹了一下,打了個冷戰。”
“嚇死我了,快吃吧,吃完進被子裡躺著。”周陽喂飯的動作都匆忙了些,生怕他凍著。
周之庭笑了笑,被他喂著吃了大半碗的粥。
吃飽以後,膀胱的憋脹感就十分明顯了,周之庭有些不舒服地挪了挪屁股,要求自己去廁所,他十分堅持,周陽無奈,隻好推了個吊瓶架子讓他自己去。
周之庭艱難地脫了褲子放水,等上完廁所以後他才察覺出一絲不對勁,為什麽這個病房裡的衛生間沒有鏡子?
再聯想到剛剛他問周陽時他欲言又止的反應,一個猜測從他心底湧了上來。
周之庭按下洗臉池的蓄水開關,打開水龍頭,蓄了滿滿一池的水。
丁辰剛死那會因為丁阿姨的糾纏,他不敢接近水,而現在他久違的接近這池水,卻在水中倒影裡看到了一張可怖的臉。
頭髮全被燒焦燒斷,右眼與上部分的小半張臉被大片扭曲猙獰的焦黑疤痕所佔據,那疤痕糾纏著他剩下的皮肉,讓他臉上與傷疤接軌的皮肉麻花似的扭曲起來。
那隻右眼灰白陰翳,石頭似的無神。
周之庭抬起手在右眼前揮了揮,清晰的影像呈現在他眼睛裡,沒有一點模糊。
“怎麽回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被燒毀容也不是什麽無法接受的事情,他只是好奇,這隻眼睛為什麽還能看見東西呢?
興許是他在衛生間呆的太久了,周陽推開門擔憂地看了看他,見他只是站在那看著自己的手發呆,這才松了口氣。
“上完廁所就出來吧,你媽帶著欣欣過來了,她們都很擔心你,聽見你醒了立馬就過來了。”
周之庭下意識遮了遮臉,他點點頭,跟在周陽身後往外走。
一身鵝黃色裙子的小姑娘聞聲回頭,一把撲進了他懷裡放聲大哭。
“哥哥!嗚嗚嗚嗚,哥哥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周之庭用那隻豬蹄似的手遮了遮臉,啞著嗓子說:“哥哥這不是沒事嗎,你快跟媽媽回家去吧,過幾天哥哥就回家。”
周芷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抽噎著從他懷裡抬起頭,周之庭忙側了側臉,怕自己現在這幅尊容嚇到她。
可是周芷欣只是眼淚汪汪地抬手輕輕摸了摸他扭曲焦黑的傷疤。
“哥哥,這麽大塊疤,你一定很疼吧?”
就差一點周之庭的眼淚就要奪眶而出,他沒想到向來膽小的欣欣竟然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轉頭安慰他。
“兒子……”韓婉看著滿臉傷疤的周之庭淚流滿面,那麽大一塊疤,被燒傷時該有多疼啊。“之前是媽沒有理解你,你永遠是媽媽的驕傲!”
周陽再也忍不了了,他紅著眼眶把妻兒一起抱在懷裡,無聲痛哭。
“老趙,已經跟物業那邊拿到了丁詠梅母子房子的鑰匙。”陶麗英提著一串鑰匙朝趙旭丟了過來。
趙旭點點頭,低頭用鑰匙打開了大門。
這裡作為發現丁辰屍體的第一案發現場被保護的很完善,
報案人是樓下的住戶,他們發現樓上漏水之後第一時間就找上了門,可無論怎麽敲都沒人開門,迫於無奈他們隻好報告給了公寓管家。 可公寓管家那也有明文規定,有業主入住的房間他們是不可以隨意進入的,一來二去時間就多拖了兩天,之後丁詠梅家隔壁的鄰居在家聞到了奇怪的臭味,兩方一合計,果斷報警。
公寓管家還算盡心,始終沒有進入過現場,這才使現場的線索全部保留了下來。
高志強掃視一圈,被屋子裡悶了好幾天的淡淡臭氣熏得兩眼發黑,“趙哥,這裡我們不是已經翻過好幾次了嗎?還有什麽線索可找?”
“已經找過很多次不代表就找不到,宋行剛的手機號最後一次有通訊記錄就是在這裡,只要肯查總會有眉目的。”趙旭沉聲說。
說罷,幾位警員紛紛四散開來查找被遺漏的線索。
趙旭把手套細致地套在手上,從浴室開始查起,浴室作為發現死者屍體的地方自然是重點區域,在警局內部疑似有內鬼的情況下,他不可能把這裡交給其他人調查。
丁詠梅和丁辰的家並不大,也就四十多平,可衛生間倒是修建的不小,一個橫跨了半間衛生間的浴缸修在最裡面,上面用黑筆畫出了一個崎嶇的人形。
回想起死者那灰白陰翳的眼睛,趙旭就忍不住歎了口氣,他想到了周之庭。
那天在接收到那條沒頭沒尾的求救信息時,他二話不說就叫上了同事,直奔信號最後消失的地點。
他們在路上撿到了一隻小兔子吊墜,順著找過去才找到了進入園區的路,園區內的火已經基本熄滅了,好在這片廢棄的廠房內並沒有那麽多足以支撐火焰燃燒的材料,這才保住了周之庭一條小命。
周之庭身下死死壓著一個書包,他們在書包裡裝著的手機裡發現了幾張不知所謂的模糊照片,隻影影綽綽看著像是一堆石頭。
趙旭檢查過了浴缸每個角落,包括下水口後,又站起來檢查了一下牆縫之類的地方,遺憾的是,並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老趙你來看,”陶麗英捏著一根金棕色的長發走了過來,臉色微沉,“媽的,有人來過了,這根頭髮上次來時一定沒有!”
“什麽?”趙旭腦子嗡地一聲,忙快走了兩步,可哧溜一聲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倒著朝後摔去。
他忙隨手抓了個什麽東西穩住自己的身體,一股冰冷的水猝不及防澆了他滿臉。
趙旭趕緊在臉上抹了一把,抬手關掉了淋浴頭。
“太點背了,怎麽就摔倒了?”他暗暗低罵。
陶麗英看著淋浴頭若有所思,她看了又看,忽然走上前來又一次打開了水龍頭,當然,趙旭已經被拉出了水流范圍之外。
“老趙,你看這水龍頭是不是有點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