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況下,成年皇子輕易是不能進入后宮的,除非皇帝允許才行。
上一次皇子們都進了后宮還是在胤禩大婚的第二日,當時因為幾個兒子都想看熱鬧,所以康熙才破例讓他們在那時候來觀禮。否則,即便是九、十阿哥這些還沒出宮建府的,都不可能那麽早跑到延禧宮門口偷看自己八嫂。
過年也是特例期間,一年到頭都住在宮外的皇子們都有機會回宮探望母妃,若是晚了還能讓人把自己原本在阿哥所的住處收拾收拾住下。這主要還是因為如今算是開國不久,先帝順治在位時間短,康熙是入關後的第二任皇帝,許多規矩都沒有先例,康熙說什麽就是什麽,再往後過個幾十年可就沒這麽寬松了。
馬車在紫禁城門口停下,胤禩和若淳兩人下車步行進了宮。
大婚當日有特殊待遇,可以乘坐轎輦,今天可就沒那福氣了。若淳走得氣喘籲籲,礙於前頭有太監帶路跟隨又不敢隨意說話,怕被人聽見什麽大逆不道之言,於是隻好在心裡忿忿不平。
【紫禁城修那麽大有啥用啊,皇帝老兒一個人住的過來嗎?】
【現在守得這麽嚴實,三百年後不還是一樣成了景區……門票旺季60淡季40,老年人和學生半價,我現在這身體還未成年,直接免費進都行,你踏馬跟我玩兒這些!】
【末代皇帝溥儀回家都得收費,紫禁城,你別跟老娘裝嗶!!!】
胤禩看了看旁邊累得直喘、眼見都快岔氣的若淳,心中驚駭更甚。
景區,門票……是他理解的那個東西嗎?
在郭若淳生活的那個世界裡,紫禁城已經不是皇帝住的地方了?
或者,想的更加離譜一些,照她原先對自己汗阿瑪的態度來看,很有可能……後世已經沒有皇帝了?!
胤禩發覺,自從跟郭若淳成婚以來,他情緒難以自控的次數越來越多。
如果沒有皇帝,那誰來管這麽偌大一個國家?
對此他真的很好奇,可是若淳卻從沒有在心裡想過這件事,他更是無法找借口詢問,所以關於她生活的那個年代,方方面面究竟何種樣貌,他完全無從得知。
胤禩長長呼出一口濁氣,隨便找了個話題聊天,試圖轉移自己愈發旺盛的、不該有的好奇心。
“你累不累?要不歇會再走吧。”
聞言,若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歇什麽歇啊,你不是說額娘還在后宮等著咱們的嗎,你去看望過後就得去前頭跟諸位阿哥們還有汗阿瑪說話了,跟額娘相處的時間本就不多,還耽擱?”
“快走吧,我可不能歇,一停就再不想走了!”
這……
胤禩本想說些什麽,可最後還是閉上嘴沒有再講。
即便他再想護著這家夥,有些事情,恐怕還是得她自己去經歷經歷才行。
…………
延禧宮。
良嬪聽完惠妃的話,簡直左右為難。
於理,惠妃是一宮主位,非但是她的頂頭上司,而且如今后宮沒有皇后也沒有貴妃,惠妃就是主事的,后宮一應大小事務都由她做主,雖無皇后之名,卻已經做了皇后該做的事,她一個區區嬪位,怎麽拒絕得出口?
於情,由於良嬪位分太低,生下胤禩的時候只是個常在,按規矩,生下的皇子需要抱給位分更高的妃子養育,當時若不是惠妃向皇上求了這差事,恐怕直到胤禩長大她都沒法把孩子接回來。
這情分,她不敢忘記,胤禩也不可能忘記。 所以於情於理,良嬪都該答應下來。
但她卻不想替胤禩做什麽主。前朝之事,后宮雖不能干涉,但其實千絲萬縷都有牽連,要是因為今天一時的抹不開面讓兒子遭殃,那是身為母親萬萬不想看到的!
半晌,良嬪苦笑道:
“姐姐,您也知道我原先的出身和位分有多低微,就連這嬪位,也是在胤禩八歲那年才封的,我沒什麽本事,自然也沒多少見識。”
“若是旁的,替他答應也就答應了……”
“可這前頭爺們家的事情,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能做他的主呢。”
“他如今的媳婦,都是當初您替他掌眼的呢,要我說,總歸孩子們等會兒就來了,到時候咱們直接問問他的意思,如何?”
她這話說得合乎情理,雖然帶著婉拒的意味,但難處就實實在在地在那擺著。
畢竟是在一個宮裡相處十幾年的人,惠妃也沒生氣,隻點點頭說:
“我明白的。咱們在這深宮待了這麽些年,就是自己日子過得勉強,也得耗盡心思為孩子打算。”
“都是當額娘的人,我哪裡就會逼你了?”
“無妨,老八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是個好孩子,這事不管答不答應,總算他也喊了我許多年的額娘,我不會難為他,你放心!”
正說著話,門外跑來一個小太監,樂呵呵地打了千兒,報喜說:
“啟稟二位娘娘,八阿哥帶著福晉來看您二位啦!”
“人已經到咱延禧宮門口了,奴才這會兒領著他們進來?”
惠妃與良嬪對視一眼,齊聲開口。
“狗奴才磨蹭什麽,還不快叫他們進來!”
“快快快,別叫孩子凍著了!”
不多時。
良嬪瞧見屋外一對身影由遠及近,眼睛眯起來細看,就看到胤禩攙著她兒媳婦小心翼翼地走著。後者似乎是不大習慣花盆底,走三步滑一下,地上的雪雖然掃了,卻仍舊有些濕滑,要是沒人扶著還真有可能摔倒。
等人走到門口,良嬪起來迎道:
“哎呀,你們可算是來了。快,好孩子,讓我看看你們最近有沒有長胖些!”
“怎麽覺著像是瘦了?是不是累著了?”
她先拉著胤禩看了看,而後很是親熱地扯著若淳坐下,轉頭介紹道:
“若淳呀,這是惠妃娘娘,上回大婚的時候你也拜見過的。不過那次規矩太多了,你怕是也沒看清大家長什麽模樣,來,好好看看,跟娘娘問好!”
若淳被這陣仗搞得腦殼發昏,像個提線木偶似的隻管“嗯嗯好好見過娘娘”, 良嬪讓她幹嘛她就幹嘛,最後暈頭轉向地坐到了下首座位,暈頭轉向地結束了請安環節。
這期間,胤禩不需要任何引導,非常駕輕就熟地完成了這一切。
等到這小兩口都坐下說話,惠妃才笑眯眯地問道:
“老八,進宮的時候有沒有見著你大哥?他住得比你近,來得卻比你們倆晚,等他來了,我定要好好說他兩句!”
胤禩臉上的笑容溫文爾雅:
“惠額娘,孩兒不曾見著大哥,或許他這會兒先去跟汗阿瑪請安了,您別急。”
惠妃擺擺手,摸著自己手上戴著的那鎏金鑲翠的指甲套,含笑說:
“你大哥那人就是太實誠了,一進宮就急急忙忙跑去跟他汗阿瑪請安,我看他就是太崇敬皇上,連我這額娘都差點給忘了。”
“對了,老八,你出宮之後府裡有沒有做什麽營生,田產鋪子還夠不夠?不夠的話跟我說,好歹我也養了你這麽些年,不能讓你白叫我聲惠額娘是不是?”
要來了!
胤禩更加謙和地表示,自己目前不缺銀子使,汗阿瑪先前賞賜的還有很多,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跟四哥一樣去當差了,不必再讓延禧宮的娘娘們操心。
但惠妃卻假裝沒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不讚同地搖頭道:
“男人家在外頭行走,銀子只是夠用怎麽能行?還是要有些底子傍身的!”
“這樣,過幾日你得了空,去你大哥府上走一趟,我等會兒叫他將東西準備準備,自家弟弟剛出宮建府,他不能不幫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