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每年都會遇到不少跑來揚名立萬之輩。少林羅漢堂的武僧都已經習慣了,大多時候遇到的連少林寺出去的外門弟子都不如,偶有武藝高強的,能過了羅漢堂這關,也都在達摩院眾位師叔伯甚至叔伯祖輩面前敗下陣來。
去年南方拳師北上,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功出處,但還是來了一趟少林。剛開始遇到羅漢堂淳字輩武僧還能高傲起來,但是在達摩院一位寂字輩高僧手下沒走上二十回合,態度立馬變了樣子。寂字輩高僧完全是看在他南少林的武功路子,是給南少林面子。最後那位南方拳師比武之後,灰溜溜的就走了。
今天又來上門比武的了,淳字輩武僧出來了幾位,剛開始覺得態度還很低調,可接下來聽到見到的,就不禁讓這些淳字輩武僧陷入了兩難。
孫祿堂抱拳施禮之後,對著白景杉說道。
“景杉,你先演練一番拳腳,讓眾位大師品鑒一二。”
“好咧,師父。”
白景杉以為不會有自己出場的機會了,沒想到師父竟然讓自己先練一趟拳。那還等什麽,趕緊來到院中心站定,抱拳對著眾位灰衣武僧道。
“各位大師,小子不才,這就獻醜了!”
說完白景杉就開始了武藝的展示,先形意,後八卦。單招,連招,套照,行雲流水般的展示開來。白景杉的內家拳已經中級巔峰,現在只差一個契機,就能進入高級。
一旁的灰衣武僧們剛開始還有些不在意,可看著看著就不由得暗自怎舌。這幫武僧大多都是從少林長拳開始練習武藝,之後羅漢拳、伏虎拳、韋陀掌或者大慈大悲千手式,前期大多都是外門功夫,有些天賦高的,在習練羅漢拳之時就能達到明勁巔峰甚至練出暗勁,資質稍差的習練伏虎拳的時候也都能達到暗勁的層次,自然能看出來白景杉已經達到暗勁層次了。
這幫武僧等白景杉演示了一番之後,集體沉默了。動手大概是不能動手了,白景杉多大年紀,他們多大年紀了。贏了,比孩子強;輸了,還不如孩子呢。再說徒弟已然如此,那師父會如何了得?眾僧相視一眼之後,一人趕緊往後堂走去,一人走出隊列,對著孫祿堂和白景杉雙手合十高聲唱著佛號。
“阿彌陀佛!孫施主教導有方,白施主武藝了得,我等自愧不如。”淳信做為一眾師兄弟之間武功最高者,不得不出來。說完一擺手“剛剛已經讓師弟通知師叔伯,還請二位施主隨小僧前去。”
“大師客氣了,請!”
孫祿堂也沒說其他的,帶著白景杉往後堂達摩院而去。
孫祿堂早就感覺出來這些灰衣僧人對於自己師徒二人並不重視,也看出來這些武僧的武功還不一定能比得上自己的徒弟。
不過想想,人家這麽對待自己二人也沒錯,自己名不見經不轉的,不拿出點真本事,人家怎麽會重視。孫祿堂也不想直接動武,他們師徒二人是來交流的,不是來滅門的。
所以,才讓白景杉演練一番,能看出來的自然知難而退,請更高層次的人。看不出來再由徒弟動手,也不傷和氣。孫祿堂對於白景杉也有一定的信心,而且孫祿堂早就知道白景杉還有其他高深武功,沒有展示也很好,現在的情況就剛剛好。
淳信帶著孫祿堂和白景杉說是往後堂走,實際上已經走出了少林寺很遠了。前面的山門僅僅是用來接待來上香的普通香客,山上還有一些寺廟,宅院則是不對一般人開放的。
少林寺達摩院位於太室山與少室山之間,與少林寺一水之隔,周圍風景秀麗,環境優雅。孫祿堂和白景杉隨著淳信走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期間淳信和尚還展開身法,可見不僅孫祿堂從容不迫,就連白景杉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而且行進之間也頗有章法,淳信和尚也就息了在試探的心思。之後的路程就放下了腳步,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給二人介紹一下路過的禪寺和典故。白景杉覺得這位灰衣和尚武功還成吧,不過做導遊絕對是有天賦的,可惜了。
終於來到了達摩院前,之前離開的灰衣和尚已經指著孫祿堂和白景杉二人,對身邊三位穿著黃色僧衣的老和尚說著什麽。
見到孫祿堂和白景杉被淳信和尚帶過來,中間的黃衣老和尚開口道。
“阿彌陀佛,孫施主和白施主遠道而來,還請恕鄙寺招待不周之罪。”
“貧僧寂空,現為達摩院首座。”寂空大師首先介紹了自己,又接著介紹了身邊兩位黃衣僧人。“這兩位是貧僧的師弟寂塵、寂幻”
“阿彌陀佛,見過孫施主、白施主”×2
“孫祿堂見過三位大師,大師您客氣了。我師徒二人冒昧前來,叨擾了眾位大師的清修,實在是罪過。”孫祿堂趕緊抱拳回禮道,白景杉也跟著回禮。
“孫施主,白施主,裡面請!”寂空大師請孫祿堂和白景杉入內,又對著兩個灰衣僧人說道“淳信、淳義,你們也跟著進來吧。”
孫祿堂和白景杉隨著寂空、寂塵和寂幻三位大師走進了達摩院,眾人直接走進正殿,只見正殿正中供奉的正是菩提達摩祖師。孫祿堂和白景杉雖然不信仰佛教,但是還是恭敬的給這位禪宗始祖上香。
上香完畢,三位寂字輩大師則坐於香案之前的蒲團之上,孫祿堂和白景杉則入鄉隨俗,盤坐在左邊的蒲團上,淳信和淳義則坐在右側。
“不知孫施主何門何派,師承何人?”寂空大師首先問道。
“在下幼時隨保定李師奎元修習形意拳,後隨郭師雲深修行,之後也陸續拜訪了晉地多位形意大師。郭師後將我推薦到八卦掌程師庭華處修習八卦掌兩年。去年程師感我形意八卦均已大成,遂建議我效仿董公當年之舉,遊歷天下以圖精進。”
孫祿堂詳細說明了自己的師承,這也沒什麽可隱瞞的。
“阿彌陀佛。形意拳我等早有耳聞,只可惜不得一見。當初董公也曾到訪少林,我等師兄弟三人當初也見過董公風采。”還是寂空大師說話。
“久聞少林武術源遠流長,所以孫某才攜徒至此,想著能以武會友,切磋教技。還請眾位大師成全。”孫祿堂也直接把來的目的說了出來。
“孫施主,剛才在前山,另高徒已演示了形意、八卦之法門。依貧僧之見,不若先由白施主與我淳信師侄先切磋一番可好。”寂空大師也不想傷了和氣,雖然少林寺不怕,但是沒必要。
孫祿堂看了看白景杉,見白景杉點頭,就對著幾位大師說道。
“自無不可!”
“孫施主、白施主,還請移步院中”寂空大師也乾脆道。
說完眾人又回到了達摩院的院裡。白景杉直接下場站在左側,淳信也站在右側。
“白施主、淳信師侄,比武教技點到為止,切不可爭強鬥勝,意氣用事!”比武開始之前,寂空大師還不忘叮囑一番。
白景杉也沒回答,直接擺出三體式,等淳信也擺開架勢,白景杉直接發起了進攻。二人都默契的沒有用出暗勁,可二人戰鬥之間,拳風依舊呼呼作響,閃轉騰挪間,你來我往。
白景杉看著年齡小,可身體基礎素質已經和成年男子一個水平了,甚至在這麽多年內力的溫養之下,白景杉所發揮出來的力量並沒有被淳信和尚壓製。甚至因為智力和精神屬性的加成,習練《履霜破冰掌》帶來的經驗,在運使形意拳和八卦掌時,已經脫離套路的桎梏,上一招還是八卦掌,下一招可能就是形意十二形,也可能接著一個崩拳,回身就是一招八卦掌。
反觀淳信和尚,來來回回的就是羅漢拳、韋陀掌。雖然招式簡單,但每招每式都勢大力沉,不得不讓白景杉或躲或避;應對白景杉的進攻,也都是強打硬擋。
二人鬥了不下三十個回合,白景杉一招崩拳正對上淳信的韋陀掌,雙方都被震退了兩三步。
寂空大師看了看孫祿堂,孫祿堂也明白了寂空大師的意思,寂空大師直接打斷了二人的比武。
“白施主,還請停手吧。”
白景杉見自己師父孫祿堂對著自己點了點頭,也在收功之後,走到了孫祿堂身邊站定。
寂空大師笑著對著白景杉說道。
“白施主小小年紀,武功竟已達到如此境界,可見白施主武學天賦之高”說完又對孫祿堂說道。“孫施主有此佳徒,實在是羨煞旁人啊”
寂空大師雖然在笑,可心底已然想著,怎麽讓這兩位走了。寂空大師境界比自己的兩位師弟高一些,可也沒有達到先天層次。因為修習佛法的緣故,精神感知比尋常之人高出很多。寂空大師曾經感知過孫祿堂和白景杉二人,白景杉雖然沒有展示別的功夫,可自身那股道家的氣息,寂空大師還是能判斷出來的。雖然白景杉不是道家之人,可一身功法帶出來的道家氣息,是瞞不過與道家爭雄多年的佛門的,此子必然和道家淵源深厚。
在寂空大師的感知中,孫祿堂就和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全身上下沒有一絲氣息泄露出來。這樣的情形只有兩種情況:一就是孫祿堂是個沒練過武的普通人。二就是孫祿堂已經能控制自身的氣息外泄,甚至能收束自身氣息向內了。
這在過去就是先天境界才能做到的事情。道家那邊的說法叫結丹,而佛家則是叫鍛金身。寂空大師自己都沒做到,而寂空大師已經是現在寺內武功最高之人了。雖然還有上一輩大師,但是那些大師境界是到了,可身體機能也已經下降了太多了。
寂空大師見自己的師弟寂塵還有些要下場和孫祿堂比較一番的心思,趕緊說道。
“阿彌陀佛!孫施主,還請恕貧僧冒昧。”
“寂空大師,有話但講無妨。”
孫祿堂也客氣的說道。
“阿彌陀佛!孫施主,貧僧因為所習功法的原因,感知能力強於常人。可貧僧完全感知不到孫施主的一切。貧僧很好奇孫施主現在的境界。”
寂空大師也直接說出心中的疑問。
孫祿堂主要是來交流的,所以也沒藏私,把郭雲深老爺子關於形意拳的三個層次說了出來,並且表示自己已經突破了這三個層次的藩籬,現在自己正在探索更高的層次。
寂空、寂塵、寂幻幾位大師都暗自以自己的境界和孫祿堂所提的境界進行對比,發現自己也不過是達到化勁層次,可能因為功法的原因比化勁層次要強,但是也沒有突破化勁,而孫祿堂現在已經突破了化勁,那麽對比幾位大師已知的境界,孫祿堂早就已經半步先天了。只要機緣一至,孫祿堂立刻就能突破。
幾位大師不得不佩服萬分,之後大師也分享了一些武功的層次,以便於孫祿堂進行對比。也看看能否為孫祿堂探尋之後的路,提供一下參考。
之後的比武是沒了。孫祿堂對於動手,真的沒有太多興趣,不過和幾位大師的交流,確確實實的給孫祿堂提供了不少參考。即使現在的收獲不多,但也令孫祿堂也感到不虛此行了。
白景杉不知道什麽原因,總覺得和這裡格格不入,但是也只能耐心的陪著孫祿堂在此交流。
就這樣在少林達摩堂交流了兩天,師徒二人才下山而去,準備開啟下一段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