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杉自從離開了京城，每天晚上都會寫日記。

　　十五年正月廿一，西歷1899年2月20日。

　　今日卯時出朝陽門，路遇八名內侍衛至，言奉命隨行赴法，安排其看守物資。

　　一路無事。

　　傍晚至津門，入住利順德飯店。

　　十五年正月廿二，西歷1889年2月21日

　　今日一早至總督行在拜謁李中堂。

　　李中堂問了一些出洋之事，我也一一予以解釋。之後提出護士畢業生進修西醫學堂之事，李中堂願意出面協調一二。

　　中午天津海關盛督辦公子昌頤來訪，提電報局因經費問題，至此國事之期，恐怠誤事。盛公子願於世博會期間坐鎮上滬，協調電報往來。

　　午後確認隨行人員均安全無誤。

　　十五年正月廿三，西歷1889年2月22日

　　早，一行人等，登北洋康濟號。

　　問詢該艦副將銜精練左營遊擊薩鎮冰管帶，該艦最大航速12節，正常行駛10節，此去上滬晝夜不停，需3日方可到達。

　　十五年正月廿六，西歷1889年2月25日

　　中午抵達上滬，入住禮查飯店。

　　隨員皆疲憊不堪。

　　十五年正月廿七，西歷1889年2月26日

　　午後身體才恢復。

　　下午至法蘭西總領事館，溝通赴法事宜。

　　五日後登船赴法，近一個月半月海上行程後到達法國馬賽。法方將會在馬賽舉行簡單的迎接儀式，另於法國巴黎舉行歡迎儀式。法方政府人員及駐法公使全程陪同。

　　另世博會期間，電報往來，由法國本土至法國上海總領館，再轉至天津電報局。

　　晚間參加法國總領館舉行的酒會。英、美、德等國使領館人員及上滬當地名流均有參加。

　　十五年正月廿八，西歷1889年2月27日

　　拜訪蘇松太道台龔照瑗，溝通使團費用等事宜。

　　十五年二月初一，西歷1889年3月2日。

　　今日使團登法國火輪船，隨員四人一間，另外物資等均置於貨倉之中，由內侍衛輪班守護。隨團出行的公子小姐等均住二等艙。

　　晚間在輪船參加船長舉行的歡迎會，部分隨行官宦子弟有意留學。

　　十五年二月初三，西歷1889年3月4日

　　今日辰末起航，駛向法國馬賽。

　　十五年二月十八，西歷1889年3月19日

　　航程已經半個月，問詢船員，已經到達近東地區，數日之後就會到達黑洲。

　　隨行樂者、迎賓侍女及官宦子弟在最初的好奇之後，都在跟隨通譯學習法蘭西語或英語，進度雖緩，但已有成效。

　　十五年三月初四，西歷1889年4月3日

　　輪船已過黑洲，不日即將抵達法國馬賽。

　　十五年三月初七，西歷1889年4月6日

　　晚抵達法國馬賽港，隨行人員仍然在船上過夜，定於次日早下船。

　　“法蘭西，我來了。”

　　清晨，

白景杉洗漱完畢，在蓮花的幫助下，換上了從三品官服。昨天白景杉已經提前派人下船，去聯系駐法使館的人，劉瑞芬公使建議今日上午再集體下船，白景杉也從善如流。　　白景杉派人通知了所有隨行人員，除了留守看護珍寶的大內侍衛以外，包括那些富家公子小姐在內的所有人，都來到了船頭的甲板之上。

　　“侍郎大人。除留守人員以外，其他人員都已到齊！”

　　總理衙門的一位法國股的章京對著白景杉拱手施禮說道。

　　“好，那我們就下船！”

　　白景杉說完，就鄭重的走下了懸梯，正式的踏上了法國的土地。

　　眼前的馬賽港口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猶如一場熱鬧的廟會。白景杉看著身邊的多層高樓和絢麗多彩的招牌，心中不禁激動不已。

　　白景杉也僅僅是看了看，然後就朝著一位同樣身穿大清官服的人走去。

　　劉瑞芬今天一早就帶著兩名隨員來到了碼頭上。從船上的大清人員開始聚集，劉瑞芬就打起了精神，盯著懸梯方向。等不多時，就見一位一身官服的年輕人率先走了下來，稍作停留，就向著自己走來，劉瑞芬也微笑的向這個年輕人走去。

　　“白侍郎，歡迎來到法國！”劉瑞芬親切地伸出手來，立馬劉瑞芬就反應過來了，在外面這多年，習慣了外國的握手禮了。剛要把手抽回來抱拳施禮，自己的手就被對面的年輕人握住了。

　　“劉公使，很榮幸能在我踏上異國土地的第一時間就見到您！”

　　白景杉的話讓劉瑞芬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力量，一下子就拉近了兩位同處異國他鄉之人的距離。

　　“哪裡哪裡，這是我應該做的。早就聽說過白侍郎的大名，白侍郎此行來參加世博會我自然要為您提供一切幫助。“”劉瑞芬大人笑容滿面，語氣中充滿了親切的關懷。

　　“想必劉公使已經安排好了，莫不如就讓下面的人對接吧！”白景杉笑著說道。“等人員安頓下來，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向劉公使請教！”

　　“住的地方離碼頭也沒有多遠，白侍郎不如和劉某一起步行過去，也算是劉某先帶大人領略一下異國情調。”劉瑞芬公使笑著提議道。

　　“如此甚好，劉前輩，請！”

　　“白侍郎請！”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步行穿過馬賽的繁華街道。白景杉不禁被這個充滿濃鬱南歐風情的城市所吸引，他看見了一家家小巧精致的咖啡館，聞到了濃鬱的咖啡香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白侍郎，要不要嘗嘗我剛剛發現的一家咖啡館?他們的咖啡可是本地很有名的。“劉瑞芬大人笑著說道。

　　“好啊！我正好想嘗嘗法國的咖啡呢！“白景杉笑著地點了點頭，緊跟著劉瑞芬大人往前走。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了一家名為“馬賽之光”的咖啡館。白景杉的眼前一亮，這裡的裝飾簡潔卻不失溫馨，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藝術畫作。

　　他們坐下後，一位穿著法國傳統服飾的女服務員親切地走過來，笑容滿面地問道:“先生們，您們要來點什麽呢?“

　　“給我來一杯拿鐵咖啡吧！“劉瑞芬先是對著女服務員說道，然後又看著白景杉問道。“白侍郎，你呢?”

　　“一杯拿鐵咖啡！”白景杉用法語對著女服務員說道。

　　“我都忘了，白侍郎也是會說法語的啊！”劉瑞芬笑著說道。

　　不一會兒，兩杯香濃的拿鐵咖啡就端了上來。白景杉抿了一口，頓時感受到了一股濃鬱的咖啡味，滿足感油然而生。

　　“劉公使，這咖啡確實不錯！”白景杉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

　　“哈哈，白侍郎喜歡就好。”劉瑞芬大人得意地笑著，看著白景杉一口一口地品味著咖啡的味道。

　　“劉公使，忘了恭喜您了，等這次世博會之後，您就要回國了！而且聽說朝廷有意讓您出任廣東巡撫！以後再見面，就要叫您巡撫大人了！”白景杉放下咖啡杯拱手恭喜道。

　　“呵呵，謝謝白侍郎！”劉瑞芬也拱手道。“白侍郎少年有為，此次被委以重任，足見白侍郎前程之光明。”

　　二人在咖啡館裡互相恭維了一番，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半個時辰。白景杉感受到了劉瑞芬的試探、疑慮等等。白景杉知道，自己來到法國一定要有這位公使的配合，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出洋前，晚輩拜訪了李中堂。自此才得知李中堂早就知道世博會之事，不過考慮靡費良多，所以才回絕了法國公使！”白景杉收起了笑容，看著劉瑞芬說道。

　　“唉，這件事是我從中斡旋的，沒想到當初中堂大人會拒絕。”劉瑞芬先是歎了口氣，接著說道。“不過沒想到去年又接到國內電報，言及國內會派人參加此次世博會。”

　　“這件事是我向皇上提及的！”白景杉似是無意的說道。“晚輩認為如此盛會正是宣傳我大清的好機會，而且還能有利！”

　　白景杉說完，舉起手中的咖啡杯。

　　“前輩，你覺得我手中的咖啡杯如何。”

　　“普通的燒製工藝品，與我朝瓷器相比有天淵之別！”劉瑞芬不屑的看著咖啡杯說道。

　　“如此美味的咖啡，要是用我朝精美的瓷杯承裝，那麽感覺是不是會更好呢?”白景杉品嘗了一口咖啡說道。

　　劉瑞芬瞬間就明白白景杉的意思。

　　“可是價格呢?”

　　“製作一個這種咖啡杯和製作一船這樣的咖啡杯，工藝是一樣的，價格可是天差地別的。”白景杉放下咖啡杯。“咖啡杯如此，盤子、花瓶，亦如此。之前我們出口的瓷器都是那些精品，可是畢竟那是很少一部分才能用得起的，而這些日常用品才是細水長流。”

　　“前輩可知這樣的一個咖啡杯，法國售價幾何?”白景杉先對著劉瑞芬問道，然後又叫來了剛才的女服務員。“我有幾個問題，不知道美麗的女士能否告訴我呢?”

　　“先生，您有什麽問題！”女服務員親切的說道。

　　“很簡單的問題！”白景杉掏出1法郎放在了桌子上。“這一法郎能買多少個這樣的咖啡杯呢?”

　　“大約20個左右！”女服務員仍然親切的說道。

　　“謝謝你，美麗的女士，這1法郎是對您回答我問題的感謝！”白景杉直接決定了桌子上1法郎的歸屬。

　　“謝謝先生，您真是一位紳士！”女服務員開心的收起了1法郎。“您還有其他的問題，可以隨時叫我！我隨叫隨到！”說完還對白景杉拋了個自認為嫵媚的媚眼。

　　“再次感謝，有需要我會叫你的！”白景杉微笑的打發走了女服務員，然後對著劉瑞芬問道。“前輩知道我們家中日常所用的普通茶杯，價值幾何麽?”

　　從前無論是朝廷還是地方官員，對外貿易的都是質優價高的精品，認為這樣能更多的換來銀子。但是白景杉只是舉了一個小小的例子，就已經讓劉瑞芬此時心中升起了滔天的巨浪。

　　劉瑞芬鄭重的打量起來眼前的少年，本以為是個幸進之人，不想竟也有些能力。

　　“前輩，您想過沒有。大量的生活用品的出口，不僅僅能提供國內更多的崗位，此舉還能改善當地的民生，百姓通過工作，可以換回更多的收入，有了錢才能更多的用於消費，無論是供子女上學，還是買房置地，只有百姓手裡有錢了才可能實現這些。現在國內的普通百姓都太窮了。”

　　“不想白侍郎竟然還有如此深意，劉某受教了！”說完劉瑞芬竟然站起來對著白景杉躬身抱拳施禮。

　　白景杉趕緊起身扶住劉瑞芬。

　　“劉公使折煞晚輩了！咱們還是坐下說話吧， 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劉瑞芬見周圍有人往這邊注視過來，就重新坐了下來。

　　“白侍郎不僅有才學，更難得是這份為國為民的心！”

　　“呵呵，前輩可別這麽說，我這也是有私心的！”

　　白景杉笑著看著劉瑞芬說道。

　　“白侍郎有什麽私心?”

　　劉瑞芬好奇的問了一句。

　　“我這費勁心機，甚至沒在家中安心今年的鄉試，來到這異國他鄉，不過是為了能多弄點銀子罷了！”白景杉看似玩笑的說道。“我這又是牽線又是搭橋的，國外的和國內的雙方，是不是都得表示表示，意思意思?”

　　“要是按照白侍郎的這個意思，那這個意思可不會小了！”劉瑞芬也笑著說道。

　　“不管是小意思，還是大意思，我隻拿我應得的意思！”白景杉笑了笑。“有錢人的意思，才是真意思，百姓的意思，心領了就行，再說他們也沒有多少意思！”

　　“白侍郎真有意思！不過劉某也認為白侍郎說的不錯，確實是這麽個意思！”

　　劉瑞芬說完話，白景杉和劉瑞芬相視一笑，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咖啡杯，互相示意了一下，同飲了一口咖啡。

　　“白侍郎，我們還是先去酒店吧，還有很多後續的事情，需要你我二人在場。”

　　劉瑞芬笑著看著白景杉說道。

　　“也好，劉公使，咱們就走吧！”

　　今天的這個開始，只是白景杉來到法國的第一天。他知道，這個充滿機遇和挑戰的國度將會為他打開新的大門，讓他的生活變得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