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霧了。”潔白的病床上,一個掛著吊瓶,渾身被束縛住的病人突然幽幽的說了一聲。
看著這突然冒出的白霧,不知為何李天定突然有些想念曾經最為喜歡的雨夜。
下雨的天裡坐在燈火通明的屋簷下,看著那片被燈光映照出的透明簾幕,心中總是有著一種別樣的欣喜。
突然冒出的美好,好想與人分享。
可惜,這個乾淨整潔的房間雖然病床不少,但是除了他之外,已經再沒有了其他能出聲的了!
潔白無瑕的房間,高檔的醫療設施和病床,還有那吊瓶內死貴死貴的保命藥物,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與這個魔窟有點不般配。
但,這就是資本的力量啊!
病床上的他們當然不是資本,但他們是資本選定的商品。
對於那些商人來說,顧客就是上帝,而資本充足又比較大方的顧客那更是上帝中的上帝。
他叫李天定,原本他應該擁有一個完美的人生的。可是,他如今為什麽會落得如此下場呢?他不偷不搶,明明是個好人來著。
李天定認真想了好久,他還是有些想不通!想他投胎不錯,出身富裕家庭,父母恩愛且對他不錯。
而他也沒有沉迷於貪玩與享受,從小就勤奮刻苦。他崇拜的是那位偉人,也想為國家的崛起而讀書。
雖然家庭富裕物資充足,但他仍然抵製住了一切形式的誘惑和墮落。
十六歲考上大學,十八歲拿到三個學士學位,然後受導師推薦去到自由聯邦繼續深造,原本一切都是那麽美好,為什麽會落得如此下場呢?
對了,一切的改變都是從到了自由聯邦開始的吧。
而他也在那裡遇到了她。
她是那麽的與眾不同,勇敢、善良而又不失溫柔。美貌只是她眾多優點中最不突出的一項。
人家都是英雄救美,而燕子卻是美救英雄。
雖然他的學習成績很好,家庭也很富裕,但李天定在自由聯邦求學的日子並不怎麽美好。
過於剛正的性格和異常突出的愛國思想,使得他在這個號稱自由的地方處處受限。
嫉妒、歧視、排擠時常發生,並不會因為他比別人聰明,比別人富裕而受到優待。
不過有錢終究還是有點用處的,畢竟在這個自由的地方財富或許不會受人尊重,但是利益一定會有人尊重。
而他擁有財富自然也就能夠帶來利益,有了利益的驅使,他也就不用像其他國內來的同學那樣忍辱負重。
在利益的驅使下,正義得到了宣揚,壞人得到了懲戒。
如果事情到了這裡結束那一定是接近完美的,可是財富雖然教育了壞人,卻沒有令壞人強製改過的作用。
明明是在校園裡,他卻差點死在同學的槍下。
也就是在那裡,他被金莎燕救下。也就是在那次,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曾經的堅持是那麽的可笑,原來愛情並不自己想的那種醜陋不堪的繁殖衝動。
從那時知識便不再是他唯一的追求,他戀愛了。畢竟她是那麽的完美,那麽的讓人沉醉。
即使已經落到了如今這種境地,李天定回憶起曾經的美好,嘴角也是忍不住的向上翹起。
可惜,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怎麽泛起,他的內心就開始控制不住的抽搐起來。
可惜,再也不能與她在那靜謐的雨夜,慢慢的欣賞細雨的靈美。
或許他就不應該回國,
更不應該在回國的途中在紫玉國停下旅遊。 如今他都落得了這樣的下場,那燕子又該如何了?
李天定已經不敢去想,他不敢去想與自己一起落入這些人販子手中的燕子會受到怎樣的屈辱。
曾經的美好都化作了最鋒利的鋼針,深深地刺穿他的內心。
為什麽,為什麽人性可以如此黑暗?為什麽那些綁匪會那麽的不講信義。
他明明已經讓家人付了贖金。
贖金,他相信家裡絕對會一分不少的支付,可是拿到了贖金的綁匪卻又轉手把他們賣到了這個魔窟。
如今,他這一身皮囊除了維持生存的必要器官,恐怕也就剩下這雙眼睛是暫時停留的吧。
他的心臟雖然仍然留在他的身上,卻早已經是別人預訂過的商品。
起霧了!
是啊,明明是在室內,明明房間封閉的嚴實,但是這奇怪的霧氣卻仍源源不斷的向著室內湧入。
李天定睜著這雙仍然屬於他的雙眼,就這麽定定的看著霧氣逐漸彌漫。看著這飄渺輕紗一樣的霧氣,他不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最愛的雨天。
那滴滴答答的屋簷雨線,那清幽淡雅的小院花園是如此的熟悉。他的手中拿著一本邏輯通論,一邊默讀一邊欣賞著這難得的雨景。
……
“那些蟲子又上來了,快加大火焰。”
“噴火器,噴火器呢?這邊,快來這邊。”
“瑪德來不及了,上炸藥。”
“殺蟲劑,快來這邊領克拉克博士新配的殺蟲劑。”
“小心,小心那些發光的透明飛蟲。那些飛蟲能把人點燃,防護服沒用了~”
“撤,撤,去地下室。把地面上的通道全部堵死。”
聽著屋外的嘈雜聲,李天定好像感受到了什麽。身上的種種痛苦折磨在一點點的遠去,原本脆弱的身體好像在一點點充盈。
迷霧之中,嗤嗤的聲音不絕於耳。很快,原本封閉的房間大門就好似融化的蠟燭一般像液體那樣流淌的滿地都是。
隨著大門的融化,一隻隻晶瑩剔透的飛蟲飛了進來。
一隻閃耀著粉色光輝的飛蟲飛到李天定的身旁, 繞著他緩慢的飛行幾圈,然後便心滿意足的停在了他那被捆綁住的身上。
一種溫暖的感覺從心底冒出,粉色的火焰飛速蔓延。很快原本固定住李天定的繩索就被燒斷,粉色的火焰愈加的茂盛。
蓬松的皮膜肌腱快速的消融燃起,還不曾被完全消耗的油皮脂肪也是暢快的給火焰獻上自熱情和歡迎。
雖然整個人已經完全被火焰包裹,但李天定卻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傷痛炙熱,此時的他感覺到了一股從來不曾有過的充實和強大。
無視了身上熊熊燃燒的火焰,李天定默默的看了一眼,那病床上一具具安靜燃燒的人形火炬。
然後便轉頭堅定的走出了這個令人絕望的房間。
他的骨骼也開始燃燒,他的雙眼早已成為了黑洞,但是李天定卻好像絲毫不受影響一樣,就這麽直直的向著這個基地的地下通道走去。
隨著李天定的堅定前進,原本散亂的蟲群也漸漸開始向著他所走的方向聚攏。
他那骨骼慢慢走過的道路,留下來一層淡淡的灰燼。
慢慢的他的骨骼也開始破碎,但是他那燃燒的身體卻並沒有就此潰散。
慢慢的,隨著骨骼被燃燒飄散,他就好似成為了一個被火焰組成的人影。
火焰包裹著他那還沒有燃燼的軀體,繼續堅定的向著地下通道的方向走去。
漸漸的,他那火焰的身影越來越淡,直到他那最後一點軀體燃燒殆盡,那組成身體形狀的粉紅色火焰終究還是無可奈何的慢慢熄滅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