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後，在解放偷偷的指點下，春燕家就籌款在自己家裡辦起了三台儀表車床，做出來的產品，解放暗暗地幫助銷一些，春燕的兩個哥哥自己也上門市部推銷一些，竟也慢慢地做出了頭緒，春燕整天窩在家裡，不知疲倦地扳著車床，一個又一個的夜晚她躺在床上，兩眼盯著蚊帳頂，側著耳朵傾聽外面的聲音，一點點的聲音都會讓她興奮和失望，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忘掉解放，忘掉發生的一切，但每到夜深人靜，解放的音容笑貌就會如幽靈般浮現在她的眼前。

　　望著鬱鬱寡歡的春燕，春燕的媽媽能不知道女兒的心事，她背地裡歎著氣，到處挽親托眷為春燕尋找對象。“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在這個小鄉村，春燕已是名聲在外，親戚們給介紹的小夥，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缺陷，不是瘸子就是駝背，要麽就是有點智力障礙的，或者生活有汙點的，坐過牢的，再不就是二婚的，年紀大的，這就判明了春燕已是一個劣質品，每相一次親，都是對春燕的侮辱，到後來她就完全失去了希望，只是麻木地心灰意冷地應付母親的安排，這種尷尬經歷使春燕更加瘋狂地思念解放，沒有人可以和解放比，解放不但身體健全，解放還行俠仗義，是春燕心裡行走江湖的英雄形象，就算是一個好小夥子，她也不會有感覺。何況青澀的小夥子哪裡解得了已經熟諳男女之情的春燕的風情。春燕媽媽急不可耐地要把春燕嫁出去，反而使春燕更加瘋狂地想念解放，每一次解放偷偷地來，春燕都依賴著解放，依依不舍。她願意一輩子不結婚，一輩子守著解放，只要解放不離開她。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鄰居桃美還無時無刻地關心著春燕一家的動靜，春燕的兩個哥哥順利地辦起了車床，開起銅爐，她桃美就心裡酸溜溜的，肯定是解放幫助辦起來的，農村裡就是這樣，鄰居有個好，總是會招來嫉妒，鄰居之間總是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家好。春燕家稍有個風吹草動的，桃美就馬上向麗方匯報，以前的一對冤家敵人現在聯盟，站在了一條統一戰線上。

　　麗芳不但在街上攔住春燕的媽媽大打出手。還時不時的讓兩兒子到春燕家門口來罵春燕這個臭婊子拆家B。

　　解放不再來春燕家，她連夜晚等待的希望都沒有了，長長的白天黑夜，是對春燕的煎熬，她有時在夜裡偷偷地溜出去，在解放要經過的路邊等待，她熱切地盼望能等到解放，又害怕等到解放，她貪婪地回憶著和解放在一起的每一次，她像一隻迷失了主人的小狗，可憐巴巴地，焦燥不安地尋找著丟失的主人，春燕倔強的等待著解放。

　　春燕媽媽看著春燕魂不守舍，失魂落魄，一天比一天無精打采的樣子，又是痛恨，又是心疼，幾次開口想罵春燕，看著春燕鬱鬱悶悶的又不忍心，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咽回去。春燕又把心事封得嚴嚴的，容不得別人提及。春燕媽在無可奈何無計可施中想起小秋，小秋是春燕最好的同學，或許小秋能打開春燕心中的結，晚上這樣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就打起精神悄悄地找到小秋家。有關春燕的風言風語早吹進小秋的耳朵，就算是沒有風言風語，小秋也是早看透了春燕心事的人，小秋見到春燕媽突然的到來，心裡“咯噔”的一下，害怕春燕有什麽三長二短，春燕早已斷絕了和小秋的關系，加上小秋忙，也就和春燕失去了聯絡，小秋不知道春燕的情況。見春燕媽媽到來，小秋急忙停下手中的活，

把春燕媽讓進房間，春燕媽還未坐下，就對著小秋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起來，小秋一看到春燕媽媽傷心的樣子，立時緊張起來:“是不是春燕她出什麽事了?”，春燕媽媽也顧不得羞恥了，一五一十的把春燕的情況說給小秋，希望小秋能幫助勸勸，小秋沒聽完就立刻答應，春燕媽媽看小秋答應著實的寬了心，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千恩萬謝的趕回了家，等待小秋到來，小秋則吃過中飯裝模作樣的來了。　　春燕媽媽見小秋這麽快就趕來，抑製不住的高興，不動聲色地迎上去，故意大聲地朝車床間喊:“春燕，春燕，你出來，看誰來了！”

　　過了好一會，也沒見春燕從車床間出來，春燕媽有些尷尬地看看小秋，小秋朝春燕媽媽寬慰地一笑:“我進去。”

　　春燕媽遲遲疑疑地跟小秋來到車間，走到門口，還是退了回來，在門外賊形賊勢地看小秋進去。

　　春燕懶懶地抬一下眼，心裡的苦澀是翻江倒海，甚至是對小秋充滿很意，恨小秋早看到了她的結果，恨小秋看她的笑話，見到了她的難堪。臉上卻沒有什麽反應，照舊低了頭做車床，對面的建華謙意地朝小秋點點頭，不滿地看一眼春燕。小秋朝他無所謂地搖搖頭，徑直地走到春燕的身邊，伸手把車床的開關關掉。春燕騰出一隻手，開開關，小秋用手按著，不讓她動。兩個人默默地僵持了一會兒，春燕站起來。見春燕出來，在門口張望的春燕媽慌忙地回轉身，裝作匆忙經過的樣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春燕的房間，春燕回頭“呯”地把門關上，神情委靡地在床上坐下，用疲憊的灰暗的眼睛示意小秋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小秋坐下，問:“忙嗎?”

　　春燕搖搖頭。

　　小秋見春燕眼睛空空的懶洋洋地注視著窗外:“不想和我說說話?”

　　春燕眼珠子轉了轉，還是沒有說話。

　　小秋見春燕不肯開口，就忽然來了個主意:“我今天是來搬救兵的，這幾天我們有一批貨，很急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去幫我。”

　　春燕還是沒有回應。

　　小秋定定地看著春燕，深深凹陷的雙眼，那雙眼皮越發的明顯，圓潤的下巴變成尖尖的，高高聳起的鸛骨上散落著憂鬱的雀斑，了無血色的臉沒有了少女的稚氣。

　　“怎麽樣，我求你！”小秋深深地呼口氣，可憐兮兮地看著無動於衷的春燕。

　　“幾時?”春燕冷不丁地問。

　　小秋猛地回過神:“最好今天就去，要不然我也不會來叫你的。”

　　春燕慢慢地起身，無精打采地整理衣服。

　　小秋有些喜出望外:“你同意了！我去跟你媽媽說。”小秋說著就打開門走出去，一頭撞上候在門外的春燕媽媽，小秋忙向春燕媽打個手勢，把她拉到廚房，告訴她春燕同意去她家幫忙。

　　春燕媽媽忙不迭地向小秋說謝謝，好像春燕出了門，就脫離了鬼魂纏身，就有救了:“小秋，你正當是一個聰明姑娘，叫我怎麽……怎麽謝你。”春燕媽媽拉著小秋的手都有些顫抖了。

　　“春燕媽，看你說的，是春燕幫我的忙，我得謝謝你們。”小秋故意提高嗓子大聲說。

　　“今天你一定要吃了晚飯回去。”春燕媽媽說著端起一畚箕的癟谷:“哆……哆……哆”地呼起在外面覓食的雞群。

　　小秋奪下春燕媽手中的畚箕:“不要這樣客氣，被春燕看出來，她不去我家了，那不是白費勁了。”

　　春燕媽抓著癟谷揚在半空的手慢慢地放下:“也是，只是叫你吃飯，也沒有什麽吃的。”

　　“吃不吃還得看春燕。”

　　“也是。”春燕媽把手中的谷子，撒在地上，兩手拍了拍，走向春燕的房門口，小心翼翼地對春燕說:“春燕，留小秋吃了晚飯回去吧?”

　　見春燕點頭，春燕媽撿了寶似的欣喜地回頭對小秋說:“春燕說了吃了晚飯回去。”

　　其實小秋也不想這麽早回去，她來是有目的的，她還沒有碰到建中，她要和建中商量是不是能夠兩家合作，建中他們是自己開爐澆注產品的，當然自己產品不需要天天開爐，如果小秋的生意給他們做，一來建中可以增加業務，小秋的產品在時間和質量上也能得到保證，這樣對兩家都有利。春燕是有原因的，她不想在白天出門碰到人，難堪。卻也真中小秋的下懷，因此也就高興地留下來。

　　十多天后，春燕從小秋家回來，明顯的話多了起來，對爸媽小心翼翼的問話也一一的回答，有時還主動的向他們說一二句小秋家的事。做父母的這才對望著長長地松口氣。

　　這以後，小秋每次送銅料、銅末來翻爐，總帶一個年輕人一起來，而且每次來，那年輕人總喜歡在車間磨蹭，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春燕攀談會兒。

　　來過幾次，春燕媽媽留意起來，一天趁小秋有空檔兒，就拉了小秋，對年輕人問長問短起來。

　　小秋知道春燕媽的心事，就悄悄地告訴她:“這是我的一個堂哥，在我家做車床的，這不每次我來，他都要跟著來，能看出來，他中意春燕，只是嘴上不說，他要來，我也落得做個人情，只是不知道春燕有沒有意。”

　　一聽小秋這麽說，春燕媽脫口而出:“只要他不嫌棄我家春燕，有健健康康的後生要我們春燕，春燕還有什麽可以挑的。”

　　小秋看一眼這可憐的母親:“話也不能這麽說， 我們先不要挑破，以後送貨什麽的我盡量讓他來，叫他們慢慢發展。”

　　“小秋，我都聽你的。”春燕媽對小秋真是感激不盡，不知道怎樣才能表達自己的感激，只有對小秋言聽計從。

　　“只是，我堂哥家條件不好，四兄弟才一間老樓房。”

　　“小秋，你這裡我也講實話，我家春燕有後生要已是大幸，還有什麽條件挑三揀四的，況且你堂哥人長得挺不錯的，看身胚和我們春燕是挺般配的。”

　　小秋往牆上的時鍾看一眼，站起來:“我們得回去了，春燕這事得慢慢來，急不得的。”

　　小秋放開喉嚨衝車間喊:“小勇哥，我們回去了。”

　　被小秋喊的小勇期期艾艾地從車間走出來。

　　有半年的時間，小勇就替小秋來春燕家提貨，送料。每次來，小勇有事沒事地找春燕聊天，慢慢地春燕也變得鮮活起來，有時也主動地和小勇聊天。

　　人熟狗皮，小勇來的次數多了，他就厚著臉皮叫建中、建華大哥、二哥，春燕也不置可否地任他胡叫，只是低頭淺淺地一笑了之。

　　有了春燕那淺笑，小勇便得寸進尺，央了小秋做媒，對著春燕的爸爸媽媽堂而皇之地喊爸爸媽媽。逢上不加夜班的日子，晚上他也巴巴的騎了自行車，趕七、八裡的路來春燕家。終於春燕願意單獨地和小勇聊天，一起做事，而且臉色也紅潤飽滿起來，有時小勇幾天不來，春燕就憂心忡忡的，害怕小勇會突然的消失，只要小勇一到，她的心情就會豁然開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