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太祖他們竟然毫不猶豫就放棄了百姓?”

　　陽明學院。

　　王陽明的弟子們看到朱元璋他們做題情況，尤其是毫不猶豫的把:善待百姓心系百姓萬民擁護給忽視略過了。

　　他們心態有些小蹦。

　　“是啊……老師，我們在太祖他們眼裡，不重要嗎?”

　　“不是有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說法嗎?”

　　“這一題是這樣，上一題……也有寬待百姓增強國力，不重要……”

　　“我們……真，真就於國無足輕重嗎?”

　　這個話題一開，王陽明這些年輕的弟子們，都感覺到了被無視，被忽視，被冒犯，莫名的悲涼彌漫整個學堂。

　　他們終於明白一個扎心的事實，他們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其實……這已經揭示了，王朝興衰，尤其是天下更替，與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嗎?”

　　薛侃嘴巴發苦，迷茫而又求知的目光，落在王陽明身上。

　　雖然他早已經明白這個道理，但在朱元璋他的選題下，作為百姓的一員，他們毫不客氣的被拋棄，心頭的滋味還是很難受的。

　　尤其是，朱元璋那心系百姓的形象，又一次坍塌。

　　“是啊……還有，老師……”

　　“內儒外法不斷愚民當好牛馬……這個選項！是不是說，我們讀書那麽多年，我們本以為修身治國齊天下的書，其實，本質上。就是我們貨於帝王家的才學，實際上等我們做官後，走的還是愚民那一套?”

　　王艮更加激進:“不，我們都是被愚弄的民?我們這些人，於帝王而言……如果不學儒家經典，其實在他們眼中，還是潛在的，可能終結他們王朝的危險分子嗎?他們要防備的，還是我們?”

　　“我們打不過，只能加入，被他們愚弄?或者，成為牛馬?”

　　心學自然是大膽的，在這裡，至少王陽明的學生，都可以真實對待自己的內心，毫無顧忌的說出心裡話。

　　“呼！”

　　面對著這麽多期待、失望、備受打擊的目光，王守仁刹那間壓力滿滿。

　　這個道理，他何嘗不知道，不清楚。

　　“各位，不要這麽偏激！”

　　“雖然道理如此，但大家不要想多了！這是考題如此設計，太祖他們，只能如此回答。”

　　王陽明還是先定調，讓學生們冷靜下來。

　　不引導好，他還真怕這些學生們，也一個個成為黃巢追隨者。雖然，這些書生造反絕對不成，但要因此消極厭世，那他就難辭其咎了。

　　“於國而言，民是必須，但……站在江山社稷的角度，還有很多比民重要的事情！”

　　“就比如當下，比起帝國傳承幾百年！洪武一朝的百姓，又怎麽能和永樂、仁宣、正統、景泰、成化、弘治、正德一朝的所有百姓相提並論?”

　　“太祖他們站在此題的角度，顯然不僅僅要考慮他們洪武一朝的百姓，是要考慮後續百年，兩百年的百姓問題。”

　　王守仁的站位自然是要比這些學生們高一點點。

　　此話一出，薛侃、王艮等人愣住了，發現了他們的思維局限性。

　　道理好像還真是這樣！

　　一個個迷茫眼神，當即轉變成了佩服！

　　老師果然不愧是老師！

　　學生們目光轉變，王守仁松了一口氣。

　　“還有……帝國傳承，尤其是皇位傳承……和我們普通百姓，

甚至於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有關系嗎?多少人，能做到左右帝國傳承的事情?我們大部分的人，只能等待上層決定吧?”　　王守仁又看向王艮:“雖然太祖的考試情況，大家都能看到……但多少百姓，能看懂這些題目?他們懂得這些道理嗎?”

　　“我們讀書，且不論是哪家的學說，至少能幫我們開智吧。愚民不愚民……其實主要是看皇家怎麽用這些書吧。”

　　王守仁繼續加大力度，幫學生們認清現實，尤其是王艮都懷疑讀書無用論了，他就更是要糾正。

　　“老師，道理是這個道理！可以前首輔楊廷和大人，他們就做到了……左右帝國傳承吧。還有霍光……”王艮還是有些不服，還是要杠一下。

　　此時此刻，大明正在嘉靖朝。

　　嘉靖皇帝怎麽上位，王艮他們自然清楚明白。

　　王陽明為什麽會來這邊教書，他們也清楚。

　　無非是作為正德皇帝的功臣，幫助平定寧王之亂的大功臣，嘉靖皇帝朱厚熜上台後，沒有重用老師罷了。

　　“楊廷和……他這不是更加證明！內儒外法……我們讀書還是有用嗎?還有最後的寬松上升通道，至少科舉……沒有科舉，楊廷和他也無法最後做到這個事情吧。”

　　“所以，愚民也好……上升通道也罷。這些，都是帝王心術，帝國運行規則……”

　　看到眾學子都漸漸進入思考狀態，算是聽進自己的話，王守仁更加松了一口氣。

　　“當然……還有一點！”

　　見王艮這家夥還好像不太服氣， 王守仁又加大力度:“昔日漢高祖劉邦開國……用的是沛縣的人，沛縣出了那麽多開國功臣！他們取代秦始皇掌控天下……”

　　“現如今，再有我們太祖崛起於淮右布衣，大明開國也有很多淮右功臣……”

　　“兩大開國團隊，他們都是出身小地方……”

　　王守成沉默片刻，抬頭看了看直播畫面，接著環顧眾人，用一種試探的語氣，緩緩說道:“假如……為師是假如……假如你們，或者我們大明又有個小地方的團體，成為了開國功臣集團……你們，還會保持現在這樣的心態嗎?”

　　“你們進行開國設計……”

　　“率先考慮你們，還是考慮天下百姓?”

　　“你們，要用內儒外法不斷愚民當好牛馬……還是和大家平分天下，成為相對固化的階級，永遠的保持富貴強權……”

　　“接著，再給大家開設科舉，給一點點上升通道?”

　　“你們，要不要考慮開國後的各項制度設計?防止後人，再有學有樣……”

　　“你們，要不要考慮你們家作為皇族，世世代代的享受皇權下去……”

　　王守仁的大膽發問，直接問得薛侃、王艮等人臉色大變，老師這也太膽大了吧。

　　學堂安靜，落針可聞，一部分被嚇到了，一部分，倒是也真的陷入思考。

　　“其實……”

　　“大家只是不站在那位置罷了。”

　　王守仁也不再說，只在心頭補充這兩句話，他比誰都懂這個道理。

　　人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