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時三月,總算將要達到最後一城,孤城。
三月時間,他們抹除二十五城血咒,裡面之人,當救。剩下的城池,因各種緣由,三人統一意見,不救。
各種負面能量灌滿那些城池,世間的惡全都能見,肮髒的人性、扭曲的人格,控訴著世間的不公。
“我們想的太簡單了。”
賀天作眼中有難以言狀情緒波動,那些人如果不是生活在那裡,他們或許有個不一樣的人生。
“是啊,那些人太可憐。”
許小華同樣有此感受。
“可是我們終究還是親手殺了他們。”
任柔眼睛裡多了一些原本沒有的情緒,是冷漠。
“對我們來說,是一場歷練,親眼見證疾苦,也親身經歷痛苦,生活在那些城池的人,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賀天作清楚記得,在去第三個城池時。
一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少年,在他們面前痛苦哀求,不斷重複,“我不想死,我想要活著...”聲淚俱下,聞者落淚。
連許小華和任柔都內心觸動,為之求情。
“下輩子,找個好人家。”
賀天作終究還是斬了,那少年臉上浮現一絲解脫。
“你不該這麽狠!”
那天,任柔第一次對賀天作厲聲。
“他之惡行,你親眼見。”
賀天作並沒有解釋太多。
這是他們第一次產生分歧。
後來,足足有半月時間,任柔沒有再說過話,直到現在,她才認可了當時賀天作的做法。
“總算是最後一個城池了。”
許小華已經看見城池輪廓。
“嗯,這場歷練也到該結束的時候了。”
賀天作心中有壁壘。
“這一城,我來吧。”
任柔舉著長劍,上面有寒光。
“要是你不怕髒的話,我很樂意不動手。”
許小華沒拿刀,這段日子的殺伐,讓他多了鐵血,脫了天真,經他手,就滅了十幾城。
“這個不勞你費心。”
任柔境界到了禦階後級,但她現在鬥不過禦階前級的許小華,這是一種心性蛻變,許小華不知何時已經在朝賀天作靠近,學到了賀天作身上的果斷、毅力。
至於賀天作,依舊是三人組中最強,是任柔和許小華難以跨過的鴻溝。
“這一路的善惡,你要看的明白。”
賀天作起身,他已然可以在空中滯留。
“我知道。”
任柔提劍,下了飛舟,闖進孤城。
...
“我想再多看看。”
任柔蹲在城中,這裡和都成城一樣,已經沒了秩序,只剩下無處不在的罪惡。
“異扇給你,我和小華隨便轉轉。”
賀天作和許小華就在任柔身邊。
“好。”
任柔拿過異扇,扇面濃濃黑氣。
“她還是過不了自己心裡一關。”
走到遠處,許小華歎氣。
“當你屠城時,你過了自己那關嗎?”賀天作冷不丁的問,問到許小華啞口,“給她點時間,她做了選擇,就應該面對。”
“天作,你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的?”
許小華想知道答案。
“其實,這些城池給我最大的感悟就是分明善惡,一念為善,一念作惡,當誤入歧途時,就已經踏進深淵,只能在無盡的黑暗中掙扎,而越掙扎,陷得越深。
” 賀天作將自己想法剖析的很仔細,當他每看到一件事時,先想,想清楚、想明白了才會斷定。
許小華驚歎,他有些不認識自己的發小了。
足足在孤城半天時間,賀天作和許小華就在城中走著,無一人敢靠近,也許城裡的這些人只是本能覺得危險。
任柔提劍,一步殺一人,臉上無悲憫。
“可以走了。”
任柔原本乾淨的長裙已經沾滿鮮血,青絲凌亂,畢竟,她一人屠了一城。
“嗯。”
...
飛舟上,三人沉默。
“謝謝。”
任柔突然對賀天作說道,表情冷漠。
“為什麽這麽說?”
賀天作有些不解,連許小華都將注意力轉移過來。
“是你讓我分辨了是非,明白了善惡。”
任柔說話時都帶上一股清冷,和以前有了很大區別。
“可是,眼見不一定為實。”
賀天作這一路,思考了很多,也放過了很多人。
“眼見不實,所以你在走一條很特別的路,對嗎?”
話不多,但任柔明白,她和他的差距將從此拉開。
“這條路,或許只有我一個人能走。”
賀天作淡淡一笑,他對這條路的未知充滿了期待。
“等回到煒東城後,應該就不能和你們同行了。”
兩年多,他們形影不離,現在也到了分別時候,可惜,沒帶任晴來一趟靺鞨城,實在可惜。
“你明白就好。”
賀天作徹底變了。
“許小華,你過去,有些話,我想單獨和他說說。”
任柔咬著嘴唇。
“好。”
許小華真沒想到這一刻來到這麽快,利索去了飛舟另一頭。
任柔從納玉裡拿出一塊潔白玉石,息氣灌入其中,一張無形的隔音屏障就這麽撐在空中。
“想說什麽就說吧。”
賀天作見任柔就這麽一直盯著他,一直沒說話,先打破沉默。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任柔將話挑明。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賀天作歎聲,他裝傻充愣的時間已經沒了。
“我要聽你親口說!”
任柔將字咬的特別重。
“我沒想過,從來沒想過。”
微微凝神,賀天作對上了任柔雙眼。
“記得是我在第一次睜眼見到你時候,當你指天的時候,我對你是佩服,當你第一次為我殺人時候,我對你是感激,當在靺鞨城消滅陰靈時候,我對你的感覺又變了,當一切的一切連在一起的時候,我發現我沒控制住自己感情,直到現在,我心滿意足。”
任柔很輕的在闡述,講著曾發生的事,一路走來,有太多牽絆。
“當我踏上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全部斬斷,抱歉。”
賀天作哪裡看不出來,只是一直在回避。
“好了,我在煒東城等你回來,無論何時。”
任柔笑起,回到了最初認識的時候,明媚。
“我離開通宛國時候,可能再也不會回來。”
賀天作不希望任柔一直等下去。
“那就等我來尋你。”
任柔一揮粉拳,威脅道,此一刻,真的就像回到初識。
“...”
賀天作不理解任柔為何如此。
“開始修煉,我也要和你一樣可以飛。”
任柔收起了潔白玉石。
“你們說什麽,給我聽聽?”
許小華第一時間跑過來打聽,本以為他們的談話時間會很短,沒想到這麽長。
“你找死!”
任柔在笑,笑的很大聲,一拳接著一拳捶打許小華。
“我錯了。”
許小華感覺不到任柔開心,連忙躲在賀天作身後,小心翼翼觀察。
“別來打擾我修煉。”
任柔丟下這句話便在飛舟裡開始修煉。
...
又是連續幾天的飛行,總算是越來越接近靺鞨城,但在修煉中的賀天作卻心神不寧,一直看著遠方,靺鞨城的方向。
“你怎麽了?”
許小華並沒有修煉,覺得賀天作行為很奇怪。
“不知道,我心悸。”
賀天作強壓不安,搖頭道,這種感覺,和上次離開靺鞨城一模一樣。
“是有什麽感覺?”
許小華拍了拍賀天作肩膀。
“怕,很怕的感覺。”
在說‘怕’的時候,賀天作臉上總算有了表情,他已經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等到靺鞨城,讓文老看看吧。”
許小華很擔心這種狀態下的賀天作。
“嗯。”
...
當看到靺鞨城完好如初的時候,賀天作卻更是心悸,連帶任柔都停下修煉,一直關注。
“文老,我回來了。”
飛舟直接停在文老的醫館,文老正在翻看醫書,賀天作擠出一絲笑容。
“天作?你回來了!”
文老一眼沒認出來賀天作,長大的少年,氣質大變。
“嗯,怎麽沒見過伊導師、趙師兄?”
賀天作還不知道發生的事。
“哦,他們都外出了,現在沒有血咒,當然要去更廣闊的地方。”
文老將三人叫進來,迎面而來的是一股血腥味。
“先在我這裡坐坐,我去叫他們回來,一起吃個便飯。”
文老將他們丟在這裡,徑直離去。
“怎麽覺得文老怪怪的?”
許小華不明所以。
“我也覺得。”
任柔認真點頭,她敏銳感覺文老有事隱瞞。
再看看一邊的賀天作,他臉色煞白,渾身都在止不住微微顫抖,雙手握緊,青筋暴起。
“天作,你怎麽了?”
任柔握住賀天作的手,冰冷,猶如一塊寒冰。
“心悸的更加厲害了,是我妹妹!”
賀天作痛苦吼道,冷汗直流,直接飛向了家的方向。
“跟上!”
任柔沒抓住,連忙和許小華一起朝他們家而去。
回到闊別已久的家中,賀天作看見的還是落滿塵埃的家。
“天作,等等我們。”
任柔和許小華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生怕跟丟。
“可能只是和伊導師他們一起出去了,等他們回來問問不就行了。”
許小華勸道,畢竟現在的賀天作已經不是當初的孩子,現在的他,是一個修行者。
“好。”
出乎意料的,賀天作開始打掃家中,打掃的一塵不染。
“將文老他們叫過來。”
任柔悄悄對許小華說道,她要看著賀天作。
“嗯。”
許小華應道,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