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賀天作見妹妹正在作畫,沒有驚動她,反而是悄聲來到身後。
畫上,黑色篇幅塗遍,點點斑紅顏料在其中,怎一看,像極了昨晚血月,只不過畫中遍布。
“天華,在畫什麽呢?”
猛地出聲,賀天華手中畫筆驚落在地。
“哥,你要嚇死人啊!走路都不帶出聲的。”
不動聲色撿起畫筆,賀天華繼續畫著,還慎了一眼他,盡是不滿。
“見你畫的專心,就來看看,那我先去弄夥食了。”
訕訕一笑,賀天作趕緊去弄晌午夥食,不然中午兄妹倆都要餓肚子了。
“那我接著畫了。”
賀天華淡淡回應,背向賀天作,手中畫筆飛舞。
來到食廳,說是食廳,倒不如說是賀天作房間分出來的小隔間,一家人的夥食都是在這裡做出來的,只不過平時都是父母在做,現在卻淪為賀天作親自做夥食,拿起食材那一刻,賀天作眼角又濕潤了。
“天華,吃飯了!”
也就一小會兒的功夫,賀天作便已經弄好三菜一湯,平時雖然說不下廚,但在父母的耳渲目染下,早早就學會了。
“哥,馬上,我收拾一下就來。”
賀天華的聲音從裡屋傳來,緊接就聽見叮叮咚咚的聲音,感覺等了好久,賀天華的身影才坐到飯桌上。
“不錯不錯,沒想到你手藝怎麽好。”
不顧形象吃起來,賀天華還時不時點評一下。
“好吃你就多吃點。”
賀天作並沒有動筷,而是看著妹妹吃飯。
“哥,怎麽你不吃啊?”
賀天華夾著菜問道。
“我不餓,少吃點就行。”
連忙拿起筷子,賀天作裝模作樣。
“哥,你以後天天給我做飯好不好?”
期間,賀天華看向自己哥哥。
“嗯,我一定天天給自己妹妹做飯。”
含糊回答,因為賀天作嘴裡塞滿食物。
一頓飯吃的很快,賀天華丟下碗筷便又去作畫,而賀天作則去收拾,兩兄妹也各自有心事,中途沒有再說話。
“天華,以後你一定能成為大畫家。”收拾完成後的賀天作帶著家裡為數不多的財物出門:“我先去學堂了,今天我早點回來。”
“去吧去吧。”
賀天華頭也不回應著,手中畫筆又在揮舞,只不過這次畫的什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因為此時的她眼眶早已噙滿淚水。
先是將石旺的錢歸還,然後賀天作又去了醫者那裡,將昨天的醫費強行丟下然後才去的學堂,只不過已經快停課了。
“賀天作,下午做什麽去了?都不來學堂?”
伊薔薇不滿,眼睛裡強壓怒火,因為賀天作一直是好學員,但從今天早上開始明顯能感覺到變化。
“我幫妹妹弄點東西,所以耽擱點時間,伊導師還望見諒。”
深深躬身,這是賀天作第二次撒謊,不過一邊的許小華卻是眼睛瞪得如銅鈴。
“哦,那你回到座位上,下不為例。”
伊薔薇深深看了眼賀天作,便不再追究,繼續講課。
“我說的是你去幫父母做家事去了。”
剛坐下沒多久,一個小紙條便傳到了賀天作面前,轉頭一看,許小華正拿著手在脖子上來回劃動,而在此刻,賀天作心裡已然下了決定。
“現在,停課。”
直到伊薔薇宣布停課,
賀天作才回過神來,而伊薔薇講了什麽,他是一個字都沒聽清,腦中全是昨晚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賀天作,你留一下。”
正要起身離開的賀天作,被伊薔薇叫住,而許小華則是朝賀天作擠眉弄眼一陣便離開學堂。
“實話實說,你今天一整天都不對勁。”
眼學堂內學員全部離開,伊薔薇來到賀天作面前,直直看著賀天作,拷問的意思不言而喻。
“伊導師,我沒事兒。”
擠出一絲笑容,賀天作也是看著伊薔薇眼睛,盡量表現平靜。
“那你說說,我今天都講了什麽。”
伊薔薇繼續問賀天作,直將賀天作問的一臉懵,張張嘴卻吐不出來一個字,因為他真沒聽伊薔薇講課。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停課後我去趟你家。”
眼見問不出來什麽,伊薔薇放過了賀天作。
“謝謝。”
剛離開學堂,許小華便跳出來。
“天作,剛剛伊導師都和你談什麽了。”
迫不及待問著,許小華特別想知道。
“沒什麽,就是明天去我家。”
朝著回家的方向,賀天作已經沒了訓練心思。
“啊——那不是全露餡了?”
許小華聞言大吃一驚。
“我已經想好怎麽做了,你呢?你的事安排好了沒有?”
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本已下定的決心更加堅定,不知何時,賀天作已經學會掩飾情緒。
“晌午回去了一趟,已經安頓好了,母親那邊還能拖個一年半載的,接下來我就在你家住下,沒問題吧?”
許小華已經下定決心要幫賀天作將凶手找出來,替他報仇。
“謝謝,在我家的話你就睡我那間屋,剛好有個照應。”
賀天作看著路邊行人,有人行色匆匆,有人笑顏常開。
“咱倆說謝謝就太見外了,你幫我的還少嗎。”
許小華一臉不悅,加快腳步直奔賀天作家裡而去,好像身上的傷已經痊愈。
“回到家注意點,別讓天華看出來。”
賀天作生怕許小華一不小心漏出馬腳。
“知道了!”...
“哥,你回來的真早。”
坐在家門邊的賀天華在等哥哥回來,並沒有作畫。
“你怎麽來了?”
本來想和賀天作攤牌的她看到許小華在其身後,眼神閃過一絲惱怒。
“這不無家可歸了,來你家借宿幾晚。”
臉上掛滿笑容,許小華可不敢說實話。
“哥,你同意的?”
她一臉疑問看向賀天作。
“嗯,進去說吧。”
賀天作率先進門,沒敢看妹妹的眼睛。
“哦。”
回屋後的賀天華又是直接跑去作畫,也不再和賀天作說話。
“來幫我忙。”
食廳裡,賀天作在準備晚餐,還叫上許小華幫忙。
“好。”
兩人晚餐弄了不少時間,有肉有菜,色香味俱全,整個房間裡飄滿香味。
“天華,來吃飯了!”
賀天作來到妹妹面前,看見妹妹正在畫一副山水畫。
“嗯,知道了,吃完飯我就睡覺了,不要打擾我。”
賀天華語氣透露不滿,顯然是針對許小華到來。
“好,剛好我們也累了,大家都早點休息。”
飯桌上安靜的可怕,除了碗筷叮當撞響以外,三人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哥,我吃飽了,先去休息了。”
賀天華丟下筷子就回自己屋內,還重重關上門,沒有洗漱,直接在床上躺下,眼神有些空洞,她有一種直覺,哥哥也要離開了...
“天作,我還是覺得你妹妹發覺了什麽。”
如履薄冰的許小華小聲說話,他有這樣的感覺。
“只要她不開口我就不會說。”
賀天作眼光平淡看向妹妹房間。
“好吧,今天我來收拾,這些事我熟。”
收拾起桌上殘羹剩菜,許小華自顧自忙起來。
而賀天作還想張嘴說謝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之前才被警告過。
來到父母房間,簡單收拾一下,將父母的物品都收起來,然後換上自己東西,他怕睹物思人,更怕自己情緒失控。
“我就在這裡睡下了。”
收拾完廚具的許小華徑直躺在賀天作床上,一臉舒適。
“你也不洗漱?”
賀天作正在洗漱,看向許小華。
“哦,也對。”
聞言的許小華趕緊起身,拿著嶄新洗漱用品開始收拾,畢竟已經兩天一夜沒洗漱了,身上確實很髒。
“我先去睡覺了,你也早點睡。”
收拾完的賀天作來到父母房間躺下, 看向外邊,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銀白月光也已灑滿整個靺鞨城,路邊行人寥寥無幾。
“好。”
許小華正在刷牙,含糊應道。
而躺在床上的賀天作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即使昨晚一宿沒睡,但此時也絲毫沒有睡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已經能聽見許小華鼾聲,但他還是沒辦法睡著。
猛然坐起身,賀天作腦中畫面很亂,亂到心煩意亂,亂到思緒沸騰,大口喘著粗氣,從未感到過得無力感沉沉壓下,眼淚無聲,順臉而下。
又是不知過了多久,賀天作重新躺下,疲憊感如潮水襲來,渾渾閉眼,卻感覺眼前有人影晃動,意識瞬間清醒,猛地睜開眼。
“誰?是誰?!”
一聲低吼,賀天作渾身已經緊繃。
但除了自己聲音再也沒有其他聲音,這才發覺是自己幻覺,賀天作躺在床上雙眼無神。
天花板縫隙處有微光,很弱的光,閃過他的瞳孔。
瞬間坐起,賀天作抬起天花板伸手摸索。
摸了好一陣子,總算抓住,捏在手中小心翼翼拿出來,將天花板放回原樣,張開手掌,一枚金光閃閃的戒指正躺在手心。
恍惚間,賀天作的記憶中出現過這枚戒指,那是在他很小的時候,那時還沒有妹妹。
“這是父親的。”
賀天作喃喃自語,眼睛一直看著戒指,而他的意識,被回憶填滿。
戒指呈蛇形纏繞,栩栩如生,通體金黃,蛇嘴開合,正中間刻著一個“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