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遇春取出了堵住耳朵的布條。
如今山鬼已然現身,若是繼續堵住視聽,只怕就要死在與山鬼交手之中了。
怪異的聲音已經慢慢變得微弱,料來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梅遇春將棠溪劍橫在身前,身體微曲,做好了一戰的準備。
當然,連公孫大娘都不是山鬼的對手,他還沒有自負到認為自己可以匹敵山鬼,他是想要在交戰中摸清山鬼的情況,而後見機行事。
以山鬼的強大,梅遇春只能出此下策。
一團白影環繞在梅遇春一丈左右,它速度極快,在白霧籠罩中隻留下道道殘影以及刺耳的破空之聲。
梅遇春如臨大敵。
他還從未與這般怪異而又強大的東西交過手。
唳!
一道尖銳慘厲的叫聲從背後襲來。
梅遇春轉過頭,一劍劈出,但卻劈了個空,山鬼已不見蹤影。
嘭!
梅遇春背後受到重擊,一聲悶響後竟倒飛出幾十丈的距離才勉強用劍點地止住腳步,嘴角已經出現微微的血跡。
好快!
這是梅遇春此刻腦中最大的念頭。
自己不比公孫錦,她雖然不是山鬼的對手,卻還可以勉力招架。但自己在這山鬼之前可謂是毫無還手之力,若不能想到辦法,今日必死無疑。
然而自己卻連山鬼的真容都未曾得見。
到底是人,還是些別的什麽東西。
梅遇春不信鬼神之說,在他看來,這山鬼若非人便是異獸之類。
以眼下之境況,若要成事,需行險招。
梅遇春心中一動,將身後的破綻露了出來。
他左手扶住腰間,看似吃痛,實則放在了一個布包之上,那裡存放著公孫大娘臨走時交給他的迷心粉。
淒厲的破風聲再次從身後襲來,梅遇春假意回頭,卻快速取出迷心粉,朝前方揮灑去。
梅遇春被一擊正中腹部,山鬼的這一擊勢大力沉,將梅遇春打得噴血倒退。
但梅遇春的目的也達到了。
一包迷心粉飄散於身前,而後盡數落在了白影身上。
以山鬼的速度,梅遇春早便知道自己無力躲避,最多勉強避開要害,這樣下去遲早要被耗死,不如放手一搏,將迷心粉打入白影中,或可有逃生的機會。
梅遇春用手中的棠溪劍支起身子,而後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白影。
白影仍未停下,行跡忽左忽右,伴著一絲輕微的詭異叫聲。
它的速度慢了。
梅遇春大喜過望,這迷心粉果然如公孫大娘所說,有遏製山鬼的奇效。
但仍舊不可小覷,哪怕是受到迷心粉影響的山鬼,速度較之梅遇春還是要快得多。
梅遇春手中棠溪劍斜指,閉上了雙眼感受身邊氣流的變化。
山鬼速度極快,又與白霧融為一體,隻憑肉眼幾乎難以發覺其位置,不如利用聽力來判斷。
感受到身側的動靜,梅遇春閉眼一劍揮出。
竟有金鐵交擊之聲。
但這山鬼的力量並不大,先前能將自己擊退實則是速度太快的緣故。
並不是人!
山鬼一擊即退,隨即在梅遇春周圍盤桓起來。
梅遇春驚訝的發現,這山鬼的身法雖然極快,但仿佛是有跡可循。
其路徑仿佛有著獨特的規律,就像兩軍交戰,看上去繁亂,實則每個動作都有其章法可循。
梅遇春全神貫注的聽著山鬼的動向
在後面!
他心中一橫,
將身體一折,跪躺在地,手中長劍向後刺出。 似乎刺進了血肉之中。
棠溪劍作為名劍之冠,其鋒銳程度可想而知。
唳!
一道厲嘯聲從後方傳來。
那山鬼吃痛之下仿佛惱羞成怒一般,竟無視了刺入身體的棠溪劍,不知是用爪子還是何等物事扎進梅遇春的右肩。
梅遇春的右肩瞬間被洞穿,鮮血汩汩淌出。
他雙腿發力,在地上一蹬,將身體彈了起來,而後在空中翻轉一周,落在地上。
這便是梅遇春面對山鬼所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以傷換傷。
山鬼速度太快,雖然在迷心粉作用之下受到了一些影響,卻仍不是梅遇春可以匹敵。
與其束手無策,不如殊死一搏,或有一線生機。
梅遇春左手按住了尚在流血的肩膀,凝目向前看去,白影在前方劇烈晃動。
地上有一灘慘綠色的血跡,看上去極為滲人。
那一劍恐怕是造成了不小的損傷。
梅遇春沒有猶豫,咬著牙提起長劍朝山上狂奔而去。
執劍的手已經重傷,對於能否與山鬼再戰,梅遇春沒有半分把握,索性趁著這功夫迅速登山。
公孫大娘說,濃霧散盡之時若尚未登頂則必死無疑。
梅遇春不知道從未登至山頂的她為何會知道,但他卻毫不懷疑這話的真實性。
公孫錦是方相爺爺的師妹,即便她不能全力相助自己,但也絕對沒有理由害自己,既然說了這種話,那必然是言之有物。
梅遇春小小的身體如離弦之箭一般, 轉瞬間已經到達了山腰處。
他沒有回頭,他知道或許一個回頭的時間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但山鬼還是追上來了。
梅遇春能感覺到背後不遠處迅速接近自己的山鬼。
他將棠溪劍負於身後,從腰間抽出了自己的短劍。
如今右肩已傷,而梅遇春從未練過左手劍,是決然驅使不動三尺有余的棠溪劍的。
外祖送自己的短劍雖算不上什麽神兵利器,但此刻反而更適合梅遇春。
梅遇春轉過身體,前方果然有一道白影疾掠而來,而後在梅遇春身前五步處停了下來。
梅遇春左手持劍,迅速往前襲去,白影縱身閃過。
但速度已經遠遠不如初見之時。
受到迷心粉與劍傷雙重影響的山鬼速度已經不能讓梅遇春無可奈何,雖然仍舊很快,但卻能靠眼睛捕捉到其身形。
梅遇春左膝貼地,借著前衝的勢頭強行擰過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短劍射向白影。
待站起身,左膝已經被前衝的身體磨得血肉模糊。
梅遇春悶哼了一聲,身上的傷已經很重了。
白影完全沒料到梅遇春竟然殘己傷敵,疾速射來的短劍正中身軀,並且深深刺進了體內。
面對遠遠強於自己山鬼,梅遇春的戰術很簡單。
仍然是以傷換傷。
從山鬼意料不到的角度給予其重創,哪怕自己也會受傷。
白影再次顫抖起來。
梅遇春沒有猶疑,拖著劇痛的膝蓋繼續快速登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