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深鎖，頭髮花白的男子身著白色單衣，宮女想上前攙扶被他擺手斥退，他艱難撐起半個身子，太醫跪在地上替他診脈。冷汗順著脖頸大顆大顆留下。

　　“如何?”老者看出太醫的窘迫淡淡開口，隨即拿起一盞酒喝下。

　　“陛下！微臣死罪，您的病又加重了，您不能再飲酒了，龍體已經經不起這樣的虛耗了！”太醫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老者赤腳站起來，踩在宮殿之上看著大殿正中，絹布繡成的人像，暗自神傷，那是一副男子畫像，劍眉星目，左手托著虎符右手杵著長劍，玩世不恭的笑意看著老者。

　　老者走進畫像自問自答:“朕以布衣提三尺劍爭天下，天命所歸！也只能走到這裡了嗎?”

　　宮女太監齊齊跪倒:“陛下萬壽無疆，還望保重龍體！”

　　老者並不答話，一步步向著宮殿大門走去，風卷起他的衣角，他越走越快。走到了大殿門口。身披重甲的甲侍分列兩旁，大殿外，頭戴鳳冠的婦人，靜靜候立。看見老者略微慌張，立刻屈身行禮:“陛下，風大還望保重龍體要緊！”說完埋頭垂手侍立。

　　老者沒有往日那般，視如無睹，微笑開口:“有勞稚兒掛念為夫，不妨事！”

　　“陛下！”婦人聲音都微微顫抖，眼淚蓄滿眼眶，她太久沒有聽見這位帝王如此和她親切說話，她難以置信仿佛置身夢中。

　　下一刻老者，拿手輕輕擦拭她的淚珠，本來已經蓄滿的淚珠一下就滾落下來，大顆大顆的止不住。

　　“哐當！”藥碗打翻的聲音，剛剛煎藥回來的貴妃一臉難以置信神色慌亂，身旁跟著個八九歲的皇子。

　　老者並不回頭，抓住皇后想抽回的手，輕笑道:“稚兒還是這麽喜歡哭，還是這麽好看。”青絲生白發的皇后聽的耳根發紅。

　　貴妃聽見如遭雷擊，恃寵而驕的她不知道為什麽煎個藥的功夫皇帝就突然和那個多年沒有好臉色的皇后舊情複燃。她幾乎站立不穩，勉強抓著宮女的衣袖保持站立。

　　老者將皇后摟在懷裡風輕雲淡的開口:“稚兒，以後要辛苦你了！不要恨哥哥！”

　　“臣妾不敢，是臣妾當初不該，傷了陛下的心。”皇后說的黯然神傷。畫像中那個男子的死導致他們多年夫妻反目……

　　老者的神色也暗淡下來，隨即釋然的開口:“稚兒，我不喜歡你這樣叫我！”

　　皇后嬌羞低頭髮出細若蚊蠅的聲音:“季哥哥！”

　　“哈哈哈！”老者笑的爽朗，氣貫雲霄，豪情萬丈，甚至一絲癲狂。

　　轉身大步向著宮殿大階踏出。

　　“赤霄！”

　　老者大吼，聲如雷霆，衣袍鼓蕩，狂風大作。天子武庫正中，供奉一炳三尺長劍，發出嗡鳴，化為一道白虹衝天而起，奔著大殿而來。

　　“龍雀”

　　禦馬監內，赤紅龍馬，仰天嘶鳴，一躍十丈，越過大殿宮牆，直衝老者而來，老者翻身縱馬，朝著宮殿大門飛馳而去。

　　突如其來的驚變！所有人都意料不到。

　　皇后最先回過神來，高舉鳳璽頒布命令:“傳令，周呂侯拱衛皇宮，保護諸妃嬪皇子安全，皇城內外許進不許出。建成侯親率禁衛護衛太子。瓚侯，舞陽侯打開禦馬監，百官朝臣各擇良馬，願從者從，隨本宮一道迎回聖駕。諸告病之臣皆一一通知。”說完撇了一眼貴妃，轉身便走。

　　片刻朝野震動，禦馬監人沸馬嘶。

　　青年模樣的太子匆匆趕來，

身旁跟著自己的兩位親舅舅建成候，周呂侯，和姑父舞陽侯一臉心憂。　　“母后，父皇怎麽了?”太子急切問道。

　　“快，扶太子上馬！追上陛下”皇后催促道。

　　“母后，兒臣騎術不精！恐怕追不上父王！”太子小心開口。

　　“你！你父皇病中尚且戎馬千裡討賊平叛，你……”皇后心力憔悴。

　　轉身對著掌管天子馬廄的太仆傳令:“將陛下的龍輦取來，扶太子上車！”

　　“娘娘！”太仆震驚，天子鑾駕豈可僭越雷池！

　　皇后高舉鳳璽:“一切有本宮一力承擔，還不聽令！”

　　太子登上天子鑾駕，皇后心神稍定:“兄長，妹夫太子我就交給你們先行一步，一切仰仗你們，本宮乘鳳輦隨百官後至。”

　　皇后借著叮囑道;“兒，速行，切記追上你父皇！”太子鄭重點頭。

　　“殿下，不可！”一聲驚呼從馬廄傳來。

　　“滾開！我要去尋我的父皇！擋我者死！”一聲稚嫩的童音傳來堅決又果敢。

　　一騎黑影衝出，人群退開兩旁，馬上正是貴妃的皇子，直奔宮門追著老者而去……

　　老者輕衣縱馬，一路直奔青丘，身後文武百官相隨，千盛萬騎，禁衛無數。

　　山路崎嶇，車架漸漸落後，老者赤馬白衣，直衝懸崖而去，眼看要跌落懸崖，老者輕噓一聲，馬嘶人立，堪堪停下，驚落崖邊無數碎石落如奔騰的江流之中，空谷回響。

　　“父皇！”

　　趕來的小皇子，被馬一顛，從馬上跌了下去，眼看落身馬蹄之下，一隻大手將他托起，正是一位黑面虯髯的壯漢。

　　“你是！”皇子心神未定。

　　“臣乃威武侯”大漢恭敬道。

　　片刻功夫，朝中諸將一時雲集太子乘龍輦在前，皇后乘鳳輦百官朝臣緊隨其後，千乘萬騎將青丘圍了個水泄不通，諸將分列兩旁讓開道路，太子皇后下了車。

　　“陛下呢！”皇后焦急發問。

　　諸將面面相覷，目光齊齊望向崖岸，唯恐驚了聖駕不敢上前，皇后心神大震，幾乎站立不穩。

　　皇帝回身，望向眾人，接著縱馬一躍，一躍十丈，落在對崖的峰頂石崖邊。

　　嘩啦！風化的崖岸垮塌，老者連人帶馬眼看要跌落下去。

　　皇后衝向崖邊，舞陽侯建成候目眥欲裂，縱馬將她救回攔下，百官車架飛出一道青光，神光大盛要將老者連人帶馬托起。

　　青光未至，老者擎劍在手大喝:“天命！”，人雄馬壯，赤馬長嘶，一躍而起，落在峰頂，人群振動，山呼萬歲。

　　老者翻身下馬，赤腳踩在大地之上，緩緩舞動長劍，微風漸起，老者劍勢越來越沉，狂風大作吹的旌旗亂舞，雲海翻騰，黑雲蓋頂不可視物，一聲霹靂天空電閃雷鳴，老者手中長劍劍身嗡鳴，泛起一層青霜白露，老者終於停下，天空黑雲消退，狂風止息，仿佛剛才的一切都不存在。

　　“雪！”有人驚呼出聲。

　　先是飛沫繼而鵝毛，雪花紛飛，將青丘銀裝素裹，老者肩頭也落滿積雪，他像一顆古松就那樣靜靜托著飛雪，仿佛生來如此。積雪沒過他的腳踝，漸漸遮住他的膝腕。

　　他終於動了，擎劍指天，長劍嗡鳴，白虹衝天而起，化作一個巨大的光柱，雪花化作銀蛇盤旋而上，深入雲天之上。

　　“留侯！你可知陛下在幹什麽?”皇后來到剛才發出青光的車架旁出聲詢問，恭敬至極。

　　車上下來個面色蒼白的中年人，略顯病態，看著老者目光飄遠，淡淡開口:“傳聞，軒轅帝，逐鹿天下劍敗蚩尤，威加四海，晚年人生龍相，以劍問天，召天龍臨凡，攜賢臣七十二人乘龍上天而去！”

　　“你是說，陛下在效仿軒轅帝?”皇后震驚不已。百官振動，人聲鼎沸。她也懶得理會轉身盯著老者滿眼擔憂，看著這千古無雙的帝王，她更懷戀當初相濡以沫的時光。

　　“真有天龍嗎?”舞陽侯小聲詢問，雖然犯些忌諱此刻也顧不得了。

　　“雖不曾見，良求道數十載，不曾相疑。”留侯淡淡回到，接著似有所感輕輕歎息:“朝聞道，夕死可矣，良今生已見人中之龍， 後世求道之人有幸，必有人可見天地之龍！”

　　天高地遠，重雲深鎖，所有人屏住呼吸，雙目死死盯著老者，光柱直插雲霄，銀蛇深入天空依舊風平浪靜，果然，這只是一個傳說嗎?老者的眸光有些暗淡下來。

　　“吼！”一聲巨響從天穹傳來，大地透出，似乎無處不在，天穹雲海翻騰，化作漩渦籠罩著白色光柱，所有人驚愕，接著狂喜。

　　“吼！”大地震顫，雲海向下蜿蜒，將光柱淹沒，黑雲蓋了下來。所有人奔走狂喜，相擁而泣，留侯的眼角也默然留下一滴清淚。

　　“陛下天威！”

　　“天威！”“天威！”歡呼聲如濤似浪。

　　“呵！”老者持劍怒吼，怒發衝冠，衣袍鼓蕩，峰頂的積雪早一掃而空，此刻飛沙走石，風雷鼓蕩巨石拔地而起，樹木連根拔起順著光柱直插霄漢。

　　“吼！”這一聲龍吟更盛，電光交織在雲海之中，一股無形的威壓讓人喘不過氣來，他們心臟加劇感受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狂熱。雲海蜿蜒成一個巨大的龍首，緩緩探出朝著老者靠來。

　　龍首隨著雲海一起降下，雷電也接連在峰頂炸開，崩飛山石無數。雷光將老者籠罩，眾人連眼睛都睜不開，片刻雲銷雨霽，雷雲龍首全部隨風消散，老者垂下長劍，發絲凌亂轉身面向眾人開口道:“朕非賢帝，天龍不至。”說完閉上了眼睛，長劍落地，金石鏗鏘

　　朝臣百官，哭聲震天，山呼海嘯……

　　月光如水，雲茅宗上，小竹屋內，玉成閉著眼睛七竅流血，身邊站滿了同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