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參決支支吾吾,略顯緊張局促,有些懇求道:“能不能再借我幾天……”
“快點!”顧譽漫再次咆哮。
納蘭參決無可奈何,生怕名譽受損的他還是不情不願地從懷裡掏出了那枚應璽,一個只有半個巴掌大的黑色圓盤。
見他躊躇不定,顧譽漫直接上去一把搶過,還狠狠瞪了納蘭參決一眼,隨後顧譽漫好好檢查了一番,確認了真假,這才小心地把應璽裝好。
見到納蘭參決這副為難的表情,顧譽漫像是抓住了他什麽把柄,故作高傲地說道:“本來余翌哥哥說過幾天就還給你……”
納蘭參決眼前一亮,期待她接著說下去。
顧譽漫話鋒一轉,“但是現在本姑娘反悔了,反正現在應璽在我手裡,一會兒我就把它給敲了!余翌哥哥隻讓我把應璽拿回去,可沒說要一枚完整的應璽。”顧譽漫一臉得逞地看著納蘭參決,期待著他更難看的表情。
如她所料,納蘭參決臉色劇變,如墜深淵,“別啊!你把應璽給敲了,那我這萬陽教怎麽辦!”
“我管你怎麽辦!誰讓你說話不算話,誰讓你把鼻涕抹我臉上!”
納蘭參決低下頭,支支吾吾地開始道歉,“我……我錯了……”
“那你讓我踹一腳,踹一腳我就不敲了。”顧譽漫趁機談起了條件。
納蘭參決堅決反對,“不行!我沒揍你就不錯了,你還想揍我!”
顧譽漫神情頓時冷了下來,“哼”了一聲直接轉身就準備離開,這意思再明顯不過,那就是沒得談了。
納蘭參決快步跟上,有些置氣道:“你這人怎麽這樣!”
顧譽漫冷淡回應:“我怎樣管你什麽事?”
納蘭參決有些急了,站住腳步大聲嚷嚷道:“我就一路跟著你,我看你怎麽敲,還有那個余翌,我到底要看看他是何方神聖!”
顧譽漫聞言止住腳步,頓時慌張起來,現在換作是她被抓住了把柄,納蘭參決也看出了端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噢!你是怕我見到余翌是吧!哈哈,那我今天就跟定你了,等你把應璽還給余翌,我再從他手裡搶回來,反正當時是你把應璽借給我的,我現在已經還給你了,兩不相欠!你也沒有理由說我不講信用。”
顧譽漫情急之下有些語無倫次,“你你你……你是土匪嗎?搶搶搶!你是小鴨子嗎?跟跟跟!”
納蘭參決一臉茫然道:“什麽小鴨子?”
顧譽漫呆愣地想了想,然後理直氣壯道:“那個小鴨子就是整天成群結隊地跟著鴨媽媽呀!”
納蘭參決一時語塞,他感到冒犯和侮辱,但他一時之間竟無法反駁,因為顧譽漫這麽說起來還真有點像。
半天納蘭參決才憋出一句,“那你到底想怎樣?”
雙方各持對付把柄在手,所以各退一步,顧譽漫暫且記下了今天的“深仇大恨”,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今天就先放他一馬。
顧譽漫在一番權衡之後故作大度道:“我放你一馬,就不敲了,你也別跟著我,怎麽樣?”
“那你還踹不踹我了?”納蘭參決哪壺不開提哪壺,惹得小姑娘又是一陣惱怒。
“你別給我得寸進尺!老娘早晚會踹你一腳,你給我等著!”
納蘭參決自信昂然,“你今天踹不到我,明天也踹不到,也不知道是誰走路都能摔跟頭,還想踹我?哼,不自量力。”
“那也比你個鼻涕鬼強!你等著,
你等著我告訴余翌哥哥,你看他怎麽收拾你!” 納蘭參決不屑一顧,“他余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有本事你就叫他來!”
顧譽漫一改往常,沒有再繼續跟他拌嘴,反而露出一副憐憫而又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說:有人要遭殃了。
顧譽漫一臉的勝券在握,“那咱們就拭目以待!”
“好啊!”
顧譽漫冷笑著點了點頭,這可是你說的。
顧譽漫忽然想起了什麽,隨即臉色一變,說起了正事。
“對了,差點兒忘了,如果你還想名正言順地擁有應璽那就聽好。余翌哥哥說過不了幾天應璽就會重新回到你的手裡,但是在這期間你不能露面,除了慕容姐姐和我們,誰來找你都不要理他,更不會和他見面,你要是不聽,倒霉的就是你自己。”
納蘭參決一臉疑惑,“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你要是不照辦,余翌哥哥能幫你找到應璽,能讓你這萬陽教起死回生,同樣也能讓你蹦噠不了兩天,你隻管照辦,少不了你好處。”
納蘭參決有些憋屈,他感覺自己像是寄人籬下,像是個聽候差遣的奴才,以他的脾氣,他的性格,連老天師都敢罵的他可從來沒有這麽憋屈過。
顧譽漫的話語像是一道命令,但他現在卻得不得言聽計從,他知道,顧譽漫雖然態度傲慢囂張,但她可並沒有誇大其詞。
納蘭參決想起了幾天前,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在沒有應璽的情況下堅持立教,開始大肆宣揚,收納教眾,但這一切是不被允許的,已經嚴重破壞了他們這個圈子的規定。
很快,身在聚仙峪的老天師就派人來興師問罪,納蘭參決這種行為就相當於在一個國家裡面再建立一個國家,而且沒有任何手續,這要是責罰下來,納蘭參決仗著跟老天師的關系或許會逃過一劫,但慕容沐邰這些“同夥幫凶”有一個算一個,那是百分百插翅難逃,等待他們的只有被趕盡殺絕這一條路。
就在這關鍵時刻,顧譽漫雪中送炭,帶著一枚貨真價實的應璽找到了納蘭參決,並且大方地將應璽借給他,化解了眼下的一場危機。
當然,“借”這件事二人都沒有對外張揚,所有人都以為這枚應璽就是納蘭參決的囊中之物。
包括合夥人之一的慕容沐邰。
如果當時沒有這枚應璽,那麽今天的周靈山已經是人間煉獄,死得一個不剩,納蘭參決也會被關押在聚仙峪,這輩子怕是都難再重見天日。
所以納蘭參決對顧譽漫所說的話還是存在忌憚,要知道,應璽那玩意只有十枚,或者說只有兩枚,他余翌連這麽稀罕的東西都能搞得到手,並且用一紙書信就能讓慕容沐邰這個高冷禦姐心潮澎湃甚至差點感激涕零。
納蘭參決越想越覺得可怕,他知道余翌或許沒有什麽神通廣大的本事,也不一定打的過自己,但他要想在暗處搞垮這萬陽教,那真的只是在覆手之間。
納蘭參決心中悵然忐忑,他就怕到時候真的撕破臉,余翌也真的摧毀了萬陽教,到頭來自己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更何談去找他算帳報仇,就算報了仇又能怎樣。
在沉默中,顧譽漫看出了他的顧慮,之前是雪中送炭,現在就是火上澆油, 顧譽漫知道納蘭參決心中躊躇壓抑,那就索性再給他加上一把火候,讓他徹底死了不聽話這條心。
只見顧譽漫半威脅半勸解道:“你可不要意氣用事,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也要為慕容姐姐他們考慮考慮吧?你看他們那麽辛苦,這些天累死累活的幫你,你就算再沒良心也不能一直這麽自私下去吧?你難道忍心看著他們為你努力的成果付之東流嗎?而且還是因為你意氣用事,憋不住脾氣。”
在顧譽漫的靈魂拷問下納蘭參決陷入更深層次的沉默,顧譽漫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於是向納蘭參決勾了勾手指,神秘兮兮道:“過來,我告訴你個秘密。”
納蘭參決不由自主地把耳朵湊了過來,迫不及待想聽聽她到底要說什麽,但等納蘭參決靠攏,豎起耳朵認真傾聽時,等待他的又是顧譽漫不留余力的一腳。
納蘭參決再次瞬身躲開,這次卻並沒有之前那般得意,眼裡充斥著被欺騙後的怨恨以及對顧譽漫的失望。
“你怎麽這麽能躲!兔子啊你!”
算盤落空的顧譽漫憤憤離去,今夜時候不早,她還要日夜兼程,去找她的余翌哥哥,還有她親哥顧譽萬。
納蘭參決來到山頂懸崖,望著月光,少年正蛻變稚嫩的臉上已經多了幾分惆悵,在這個年紀都是心比天高,目測著很多方向,但當真真切切深陷其中,等待著他的,只有在成長歷程裡無可避免的迷茫與向往。
那朵黑雲不合時宜地擋住了月色,夜深人靜,這漫長的一天,也終於宣告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