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吧這條街有幾家小旅館,價格不貴,一些小情侶來這邊吃喝玩樂之後順道開個房,是常有的事。
何瓊也是這裡的常客,常客到旅館老板見到她就眉開眼笑。
“你們這回動靜小點。”旅館老板一邊打開305房門,一邊笑眯眯說道:“上回動靜太大了,客人都投訴了,這間房左右都沒人,一個小時夠了吧。”
何瓊點點頭,走進房間,關上門,打開電視機,躺床上等人來。
半個小時之後,門鈴聲響,何瓊起身去開門,王強似笑非笑的臉出現在眼前。
他大步走進來,說話間不住的冷笑,“可以啊何瓊,沒想到你還乾這行呢,我還當你多牛呢!”
王強下了夜班準備回家,這時接到一個女人電話,說手上有好貨,問他要不要嘗嘗。
這麽明顯的提示他不可能不明白,受了一天領導的氣正好也想好好發泄發泄,於是加了女人微信,在眾多美女的照片中看到了何瓊的臉。
天知道他當時有多興奮,何瓊一而再再而三下他面子,被他抓包後還直接不幹了,今天一天清潔部的大媽們都在八卦他與何瓊的事。
現在,他終於可以用另一種方式狠狠打她的臉。
“多謝王哥關照了,咱倆也算有緣。”何瓊對他笑了笑,直接了當道:“你我都不是第一次了,你先去洗,還是我去洗?”
“這麽快就進入主題,不再聊會了?”
王強從進門起就開始打量房間,這會目光才正式投向何瓊,見她還穿著平常穿的醜衣裳,妝也不畫一下,心裡吐槽,一點沒有職業素質。
“我姐沒跟你說嗎,你只有兩個小時,我後面還有其他客人。”
“行,你還挺忙的。”王強嘿嘿兩聲,“等會床上聊也一樣,我先去洗。”
他隨手脫了衣服放床上,走幾步又回身拿起衣服進了浴室。
聽到浴室響起淋水聲,何瓊打開門,早等在門外的夏雨走進來,“就他唄,敢欺負你,我讓他好看。”
說著擼起袖子,砰地一腳踹開浴室門,衝了進去。
何瓊沒進去,掏出手機調出錄像模式,等著人出來。
只聽見裡面一聲王強驚呼“喂你誰啊”,接著砰砰幾聲,混著著夏雨的叫罵聲,王強被從浴室裡拎了出來。
他見何瓊正舉著手機對著他拍,臉板的像個活閻王,終於反應過來,“仙……仙人跳嗎?”
夏雨一手拿著王強上衣,一手伸進兜裡摸錢包。
“知道還不趕緊拿錢,你違法了知道嗎?”
“你們才違法了!”王強身上披著一層浴巾,不太敢亂動,嗓音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
夏雨翻了一下錢夾,裡面只有一百多塊錢,氣不打一出來,照著王強褲襠踢了一腳,“帶這點錢出來玩,你是打算賴帳啊!”
王強痛呼一聲,夾緊了膝蓋,雙腿扭成內八字,不顧根本沒纏牢的浴巾,蹦跳起來。
何瓊冷冷道:“一萬塊,轉帳了就放你走。”
“你這是敲詐勒索,我要報警。”王強滿臉怨毒盯著何瓊,他確實沒打算付錢,隻想免費玩玩,晾她乾這行的吃了虧也不會聲張,沒曾想人家想玩仙人跳。
“你可以報警,咱倆一起進派出所,警察調查這種事沒那麽快的,第二天你肯定上不了班,經理會打電話來問,知道了你進派出所的原因,你覺得你的工作還保得住嗎?”
何瓊一副無所謂的語氣,
“乾我這行的,進進出出派出所都習慣了,他們辦事流程我都知道,不懂的你可以問我。” 說到沒工作,王強眼中瞬間閃過懼意,腿間疼痛感漸消,他站直身子,看了眼身旁虎視眈眈的夏雨。
哀求道:“一萬塊我真沒有,我的錢都寄給老家的老婆孩子了。”
“有老婆還出來鬼混!”夏雨作勢又要踢王強。
王強往一邊閃了閃,又趕忙道:“這樣吧,你還回來上班,這兩天我算你曠工,曠工的錢我給你出,以後你帶剩飯剩菜出來我也當不知道,再不找你麻煩,你看怎麽樣?”
何瓊厭煩的緊皺眉頭,對他多說一個字都嫌煩,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想在這浪費時間。
“一萬塊,少一分都不行。”
“你上了這麽多年班連一萬塊都沒有?”
“我真沒有!我還欠網貸呢!”王強悲憤呐喊,“不信我給你看銀行卡余額。”
何瓊衝夏雨使了個眼色,夏雨會意,立刻將王強錢包裡銀行卡都翻出來,一張一張核對余額。
王強為了證明他真沒錢,還主動將還款記錄給他們看。
夏雨哀嚎一聲,“怎麽辦,他還真是個窮鬼啊!”
何瓊也沒想到王強經濟情況這麽糟糕,看他平時穿戴不差,還以為能有點錢。
夏雨出主意,“債多不壓身,讓他再透支一萬給我們。”
何瓊猶豫,將人控制在這個封閉小房間內,她還有主導權。
信用卡取錢得出去找ATM,把人放出去很可能控制不住,人跑了。
*
此刻,天光大亮,警方對張惠雲行蹤的追查還在繼續。
刑警隊接待室,叢蓉正給張惠雲姐姐張惠麗看兩段視頻。
一段是超市儲物櫃前影像,一段是小吃城大排檔影像。
“你看視頻裡的人是你妹妹張惠雲嗎?”
“是。”張惠麗語氣十分肯定,“她又惹什麽禍了?”
“又?你為什麽說又?她以前惹過什麽事嗎?”
張惠麗沉默一瞬,轉而下定決心似的道:“她是跟我爸媽吵架搬出來的,好長時間沒跟我們聯系了,實際上這些年她傷透了我們的心,我們都不知道拿她怎麽辦才好,她有孟喬森綜合症。”
“孟喬森綜合症?”叢蓉頭一次聽說,目光轉向記錄的蘇青,見他也一臉迷茫。
“就是一種查不出病因的精神病,經常撒謊,對她想依賴的人撒謊,說自己有這病那病的,想讓人照顧她,或者編自己悲慘身世,想讓人同情她,我在她嘴裡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張惠麗苦笑,“如果她看中的人不順她的意,她就會自殘,好幾次鬧的動靜大,警察都來了。”
“最近一次,她看中她以前單位的同事,那男的不喜歡她,她就跟蹤人家,到處跟人說她懷了那男人孩子,最後男的報警了,你們打電話叫我們來協助調查,我爸媽不肯來,實在是被折騰夠了,不想管她了。”
叢蓉、蘇青面面相覷,還有這樣的人。
“同志,我妹妹到底怎麽了?”
張惠麗心裡沒底,以前最多去派出所調解,還沒來過刑警隊。
電腦裡,鑒於情況複雜,叢蓉隻告知家屬惠雲失蹤了,沒說具體事宜。
“你妹妹張惠雲可能被人劫持了。”
“什麽!不能吧,她以前也失聯過,自己出去旅遊,誰打電話都不接。”
警察不可能無的放矢跟她說這些,張惠麗顯見擔心起來。
“你看看,認識這人嗎,張惠雲認識他嗎?”
張惠麗仔細端詳楊亮照片,半晌搖搖頭,“我不認識,我妹妹應該也不認識吧。”
*
周君彥聽完叢蓉匯報,沉著臉走回辦公室。
又一個癮症患者,難道真讓何瓊說對了?
簡語正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睛,見周君彥一進來就扭開桌子上的保溫杯,嚼了兩塊冰降火氣。
“怎麽了這是,聽小范說你好久沒去上心靈療愈課了。”
簡語起身走過去,用周君彥的杯子喝了幾口冰水,又晃了兩下脖子,感覺精神多了。
“案子一堆破不完,哪有時間照顧心靈,不去了。”
二人就站著聊,簡語打著哈欠,“理解,我昨天看完案件資料,一宿沒怎麽睡。”
簡語是本市三甲醫院腦外科專家教授,又是何大勇精神狀態及刑事責任能力行司法鑒定人之一,周君彥昨晚將楊亮案件資料發了一份給他。
“依你看,這案子跟何大勇案有關系嗎?”
“有。”簡語歎了口氣, 直接給出答案:“當然了,這只是我個人意見。如果死者家屬第七天收到鮮花,我認為此案是何大勇案的延續,凶手必然與何大勇有某種關聯,而且此人的作案手段明顯升級。”
簡語只是警隊外聘的腦科學專家,周君彥不可能將全部資料給他。
簡語並不知道磁帶的事。
“何大勇第一案受害者毛麗麗是大學生,她的死亡現場布置的像在自己家,第二案被害者張威是外賣員,他死在爛尾樓裡,屍體被擺成爬樓梯的樣子,第三案受害者萬曉峰是拳擊教練,你們找到還沒布置完的現場有拳擊沙袋、李小龍海報。”
“他們全都死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但這次的死者不是,渡假對於工作狂來說屬於陌生環境,他在折磨受害者。”
周君彥點頭,繼而喉頭乾澀,有些不情願道:“假設還有共犯沒抓到,他的冷卻期是不是太長了,六年沒犯案。”
“如果真有共犯的話,他們一定在某一時段內聯系十分密切,你們當年查的仔細,怎麽可能漏掉了。”
“有燈下黑的可能。”
周君彥想起一直打不通電話的何瓊,冷冷道:“何大勇的女兒在本市。”
“那個女孩,我記得她,怎麽?你懷疑她?”
“也算不上懷疑,就是感覺她在隱瞞些什麽。”
話音剛落,周君彥手機震動,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對面怎怎呼呼聲音傳進耳朵。
“周隊,我是吳倩,給我打過電話的,還記得嗎,何瓊被抓進派出所了,你能不能把她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