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惠雲步履匆匆走在路燈昏黃的小巷裡,她按亮手機屏幕,眯起眼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剛過,該死的加班,害她差點錯過與朋友們發郵件的時間。
她心裡想著那些只能靠電子郵件維系感情的朋友們,再次加快腳步。
細長的小巷前端已經能看到她家所在公寓的小側門了,照這個速度走下去,就能跟平時一樣的時間到家。
可是,惠雲突然放慢腳步,她隱約聽到後方有腳步聲向她靠近。
出於一個人走路的不安心理,她故意踮起腳尖,不讓鞋跟發出聲音,然後仔細聆聽周遭動靜。
果然,後方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距離她越來越近。這一帶住宅區,一到晚飯時間,街面上就很少有人了。
精神高度緊張的惠雲已經連衣服摩擦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來人已十分貼近。
怎麽辦,要跑嗎?能跑出小巷嗎?
如果後面的只是路人,我突然跑出去是不是有些奇怪?
她心裡這樣想著,將手伸進包包裡,裡面有獨居女性必備的報警器和辣椒水。
這些東西都是網上買的,私下聯系付款,不是那些貨到付款的正規購物網站,正規的不賣這些。
現在,她要回頭確定對方的身份,但願只是純路人。
回頭,面前站著一個形容古怪的男人,披著一件戴帽子的黑色鬥篷,臉上戴著的銀色面具,在路燈下反射著暗淡的光。
慧雲吃驚的忘了喊叫,不過沒有忘記拉響報警器,只是警報聲被悶在包裡,出來的聲音沒有她想象的那麽大。
男人無視包裡的警報聲,緩緩走上前,距離她一米遠,惠雲隻覺得喉嚨發緊,連喊都喊不出聲來。
正當她慌慌張張從包裡拿出辣椒水的時候,男人已經來到她面前半米遠,隨後從鬥篷下伸出兩條胳膊。
惠雲一步不敢動彈,男人手上握著好像弩一樣的東西,筆直地對準她的身體。
“你要……要錢嗎?我給你。”
“回答問題。”
面具後面發出毫無抑揚頓挫呆板的說話聲。
惠雲拚命點頭,她覺得要是搖頭的話,那箭頭立就會發射出來。
男人提了一個問題。
可是,惠雲答不上來。
*
“進來吧。”
周君彥打開家門,對身後的何瓊道:“你先在我女兒房間對付一宿。”
何瓊一言不發的走進玄關,換鞋的空當打量客廳擺設。
很中規中矩的裝修,沙發、電視機、電視櫃,大陽台落地窗前放置晾衣架。
局裡評估何瓊的情況,沒給她批安全屋,周君彥隻好將她帶回自己家。
回來前他已經給李琳發過信息,告知大概,李琳按照平時作風,沒給他回信息。
他想過了,如果李琳表示無聲抗議,不在家或者不回家,他就給何瓊開個房間,讓叢蓉陪她。
一進門,周君彥就聽到燃氣燒水的聲音,客衛傳出用水聲,心裡放心了大半。同時也在納悶,李琳自從跟他冷暴力後,從來不用客衛,今天怎麽了?
沒一會兒疑惑解開,客衛門打開,走出了一個男人,他確定沒見過。
這時,李琳從房間走出來,身上還穿著銀行上班的工作服,看了一眼站在客廳發愣的二人,首先道:“這是我同事,送我回來,咖啡灑了,借用一下衛生間。”
“真麻煩你們了。
”男人立刻露出得體的笑容,“我這就走了。” 周君彥瞄到男同事前大襟的水漬,也跟他客氣,“這有什麽的,再歇會吧。”
“不了,不了。”
二人一起送走同事後,李琳看都沒看周君彥一眼,徑直走回臥室關上門。
還真是不給面子。
周君彥嘖了下嘴,見何瓊已在沙發上坐下來,打開電視機。
何瓊喜歡看電視,酒店清掃房間時她經常聽著電視機裡面的動靜乾活。
尤其喜歡看廣告,偶爾看一眼別人的國色生香的世界,她能感覺到自己也在活著。
周君彥在沙發另一邊坐下來,此刻電視機裡正在播放減肥廣告。
“與皮下脂肪做鬥爭,是現代人的永恆課題。”
“不運動,不節食,只需一粒,贅肉就能呼呼往下掉!”
周君彥扭頭看一眼快瘦成肉干的何瓊,二人目光正好對視。
“我要在你家呆到什麽時候?”
“我還沒想好,你先讓我想想。”
何瓊對這個答案不滿意,皺眉看他。
“帶你回來是臨時起意,一時我也找不到別的住處。”周君彥說著歎口氣,“到了我這歲數,很多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至少這一晚你安全了。”
何瓊冷哼一聲,壓根不領情,“東西都被偷走了,證據都沒了,我還能有什麽危險?”
周君彥換個舒服姿勢窩在沙發上,聞言斜睨她一眼,“要是你說的那些能當證據,你早就申請重審了。”
何瓊不說話了,又將目光轉回電視機,過會兒又道:“那些東西是不能當證據,但興許會有找到真凶的隱藏信息,你擔心這個對吧。”
周君彥不接話,早已閉上眼睛,享受片刻的放松。
“再說,如果我真的有危險,白天和晚上有區別嗎?”
“以我警察的眼光來看,有區別,晚上人少,伺機犯罪的更容易找上落單的人,還有你住的地方至今沒出事,不是因為你住的地方安全,而是因為到處攝像頭,犯罪成本增高,想犯罪的人不敢犯罪了而已。”
周君彥眯著眼說完話,手機震動,顯示吳奎三。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掛掉電話,他太困了,太累了,每當這時都有生不如死的感覺。
直到一直不接引起何瓊注意,他才接起。
“周隊,派出所送過來一個案子,我發你手機上了,你看看。”
周君彥打開文件資料,說明寫:晚上七點十分,派出所接到報案,紫陽小區一位女性住戶做飯時聽到警報聲,往樓下看時看到一位年輕女性被人劫持走。
配上一段監控錄像,視頻中,路燈昏黃的小巷裡,一個瘦小的女孩被一人拖行,就在二人快走出監控時,那人抬了下頭,露出反著黃光的銀色面具。
也因為這一抬頭,露出了女孩的臉。
周君彥按了暫停,放大圖片,雖然拍攝的距離較遠,還是清清楚楚拍到了女孩的臉。
他心裡咯噔一聲,這女孩…這女孩跟小吃街的女孩太像了。
他馬上回電吳奎三,“怎麽回事?”
“咱不是把小吃街女孩發協查通報了嗎,派出所的同事拿到監控錄像,就說有點像,給我發過來看看,周隊,你看像不像,我看哪哪都像,我今天可盯了這女孩一天,有點看誰都是她。”
“我馬上回單位。”
周君彥沒有多說,也就表明了態度。
掛了電話,交待何瓊,“你洗洗睡吧,挺晚了。我單位有事,先回趟單位。”
“原來做警察這麽辛苦。”
何瓊毫無感情說了一句,然後打個哈欠。
周君彥快速收拾得當,門口立櫃拿鑰匙時瞄了一眼沙發上的何瓊,見她正看電視看著入神。
十分鍾後,何瓊打開周君彥家大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