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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靈術士實驗筆記》第6章:劫後余生
  甲板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面對著傳奇生物的盛怒責問,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發出哪怕一絲聲音,唯有塞壬殺手派克,雖然也被這股龐大的威嚴壓得說不出一個字,微微顫抖的身軀卻是依然站得筆直,似乎要以此來顯現出海燕氏族的驕傲。

  塞壬女王狹長的眸子掃過甲板,目光在離她最近的奧切安身上微微停留了一下,隨後看向了站得筆直的派克。

  “我需要一個解釋。”她的聲音空靈悅耳,宛如月光下溫柔的海水拍擊著沙灘,但所有人都知道知道,這美妙動聽的聲音之下,潛藏著狂風暴雨。

  似乎終於壓下了心中的驚懼,面對可以交流的生物,派克反而覺得內心鎮定了不少,於是船長上前一步,微微彎腰,行了一個標準的萊國貴族禮。

  “這位尊貴的...女士。”派克船長小心的組織著措辭“您要相信,我們絕對不是故意冒犯您的領地,實際上,海燕氏族已經在這條航路行駛了六百多年,而在今天之前,我們應該從來沒有與您的種族發生過任何衝突。”

  “海燕氏族?”塞壬女王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派克胸口上佩戴的海燕徽章,似乎回想起了什麽“啊,我想起來了,確實是有這麽一個稱呼自己為海燕的奇怪人類在幾百年前經常經過這裡,我們也確實沒有發生過什麽衝突。”

  “是的,是的!”似乎是塞壬女王的認可讓派克船長感到了一絲激動“您遇到的就是我的一位先祖,我可以以海洋女神貝蒂斯的名義發誓,我絕對沒有主動捕殺您的族人的意思,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因為您的族人先襲擊了我們的船隻。”

  “所以呢?”塞壬女王冰冷的語氣堵死了派克後面的話語“我的一些族人襲擊了你們,但我很明顯的感覺到她們被法術影響了,我怎麽能確定,不是你們引誘她們過來襲擊,然後展開這場屠殺的?”說到這裡,塞壬女王身下的巨浪突然劇烈的湧動了起來,好像隨時就要落下。

  “請您相信我,我們使用法術完全是為了自衛,絕對沒有像您說的那樣故意將您的族人引誘過來殺害。”派克看著眼前逐漸逼近的浪花,語氣有些急迫。

  塞壬女王已經不再言語,她漂亮的藍色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浪潮緩慢而堅定地逼近了船隻,就在此時,甲板的地面上,一股股黑影如同波浪一般起伏著。

  海浪瞬間停在了原地,塞壬女王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看見了這股不同尋常的力量的來源,是那個臉色蒼白的法師。

  “就是你,影響了我的族人?”塞壬女王的語氣冷得像一塊堅冰,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女王只是伸出了一根右手食指,一道水流如同飛出的炮彈,從浪潮中向著奧切安就飛了過去。

  奧切安根本來不及反應,哪怕反應過來他也沒有能力去對抗這一擊,甲板上的陰影瞬間匯聚到他的身邊,這股由暗影組成的波浪將奧切安牢牢裹住,在他身前逐漸呈現出一片不斷變換的扭曲姿態,無數漆黑的影子融合、穿插、變換,恍惚間能看見一張正在猙獰狂笑的恐怖面容。

  炮彈般的水流擊中了被陰影包裹的奧切安,那張仿佛正在狂笑的面容一下就被擊散,奧切安整個人都倒飛了出去,直到後背撞在粗大的桅杆上才停了下來。

  奧切安背靠著桅杆吐出一口鮮血,自己的內髒恐怕又裂開了。

  “嗯?。”塞壬女王先是驚訝地挑了挑眉毛,隨後一臉厭惡的說出了一個單詞“邪魔?”

  坐在地上的奧切安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看向了高高在上的塞壬女王:“相信我,你不會想跟它打的。”  身邊的陰影再度匯聚起來,這次的陰影明顯比剛才更加龐大也更加扭曲,還伸出了無數細長的觸手。

  這是奧切安的第一隻,也是唯一的一隻使魔,影妖。

  奧切安與它簽訂契約的時候還很年幼,當時的過程非常艱險,也非常痛苦,幾乎是處於生與死的邊緣。

  實際上,奧切安當時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與這隻邪魔簽訂了使魔契約,哪怕是現在,以奧切安的能力也很難壓製住這隻邪魔對於血肉的渴望,更別談利用它的能力了,大多數時候,奧切安只能通過讓影妖不攝入任何能量來達成對它的控制。

  但今晚的戰鬥實在是有些慘烈,奧切安屢次受傷的殘破身軀已經快要壓製不住影妖了,他自己都很難想象,如果這隻邪魔吞噬了船上這些新鮮的血肉,會發揮出怎樣的能力。

  “你無法威脅我!人類!”塞壬女王發出尖銳的咆哮,她已經數百年沒有經歷過威脅了,但影妖身上切實的力量讓她也產生了一絲危機感。

  “只是合理的建議,尊敬的塞壬女王陛下。”奧切安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我們確實殺死了你很多族人,但你也看見了,我們損失慘重,如果這真的是一個針對你族人的陷阱,我們會像這樣沒有絲毫的準備嗎?”

  奧切安深邃的眼眸看著塞壬女王:“女王陛下,請你相信這只是一場意外,不要將無端的憤怒發泄在我們的身上,稍加權衡你就能想到,與其殺死我們然後讓這隻影妖肆虐,還是把我們放走對這片海域更好。”

  聽著奧切安的話語,塞壬女王沉默地盯著這個膽大包天的法師,足足看了五分鍾,她才緩緩地說道:“別以為你能威脅到我,該死的邪惡法師,但你說的有一些道理,如果最後讓我發現我的族人確實是被你的法術所影響,海洋的憤怒就不僅僅是針對你了,你們的港口,你們的城市,都將承受來自塞壬的怒火!”

  塞壬女王一邊說著,一邊控制著巨大浪潮卷起甲板上塞壬的屍體,浪潮逐步退去,她本人消失在了漆黑的海洋之中,狂風暴雨也終於停了下來,風平浪靜的海面仿佛從未掀起過那樣巨大的波瀾。

  正當所有人都驚魂未定,慶幸著劫後余生的時候,一股波浪猛地推擊了海燕號一把,把甲板上的眾人摔得東倒西歪,但這一推,倒是讓海燕號全速朝著港口的方向前行了過去。

  塞壬女王空靈的聲音在遠處遙遙地傳來:“現在,滾吧!”

  聽著逐漸遠去的怒吼與耳邊呼嘯的風聲,奧切安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暈了過去。

  ......

  這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奧切安邁著步子,緩慢而堅定地行走著這片黑暗裡。

  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就連天與地都仿佛被靜謐的黑暗包裹、吞噬,奧切安不是很常做這個夢,只有在精神特別疲勞,或者是身體受到重創的時候,他才會出現在這裡。

  奧切安也不知道這是哪兒,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但睡眠中不夠活躍的大腦讓他的思維不是很清晰,他只是憑借著本能,在這片混沌的黑暗之中向前走去,仿佛要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尋找到一條通往光明的路。

  到底走了多久?一分鍾?一小時?還是一個月?或許在夢中,時間本就沒有什麽意義,奧切安只是不知疲倦地走啊走,沒有目標,沒有方向,走到哪裡就算哪裡。

  直到這個夢發生了一些變化。

  靜謐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道淡淡的猩紅色光芒。

  奧切安不自覺地往那點光芒走去。

  猩紅色的光芒逐漸離近、變大,將奧切安漆黑的瞳孔倒映得一片暗紅。

  奧切安停了下來。

  低下頭,他看見自己的腳下踩著一片猩紅色的粘稠液體,眯著眼睛仔細觀察了一下,奧切安有些渾濁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些是血。

  猩紅、粘稠、散發出鮮甜氣味的血。

  怎麽回事?

  從來沒在這個夢裡見過如此場景的奧切安順著血液的方向,緩緩地抬起了頭,看見了這攤猩紅血液的來源。

  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由人類被切開、撕裂、啃噬過的殘肢斷腿組成的十字架。

  無數人的軀體被粗暴的毀壞後,又用精密的手法將他們組合到一起,環環相扣,緊密相連,堆疊而起,最後就形成了眼前這個巨大的十字架。

  奧切安看見十字架上,猩紅的鮮血順著肢體間的縫隙泊泊得流出,順著十字架的邊緣流在地上,最後匯聚成一個血液形成的池子。

  看著十字架上無數人頭失去雙眼、流下淚痕般的血跡,看著粗暴的肢解方法與精密的搭建技術,奧切安感受到截然相反的兩種情緒被完美的拚接到了一起。

  那是痛苦與懺悔,也是殘暴與虔誠。

  這簡直就是藝術。

  奧切安有些癡迷了。

  直到血池之中,一道身影緩緩地浮了上來。

  他並不是如同一句屍體一樣平躺著浮了上來,而是像剛剛出浴一般,挺立著身子,緩緩出現在了血池的中央。

  奧切安睜大了眼睛,卻只能看見一張覆蓋著血液的模糊的臉。

  那張臉的主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同樣鮮紅的雙眼,紅得比身下的血液還要豔麗,如同一雙世界上最瑰麗的紅寶石,帶著攝人心魄的魔力。

  隨著這雙美得有些妖異的眼睛徹底睜開,他身後的十字架上,無數交叉縫合的四肢突然劇烈的扭動起來,那些失去雙眼的頭顱一個個抬起,發出陣陣淒厲的慘叫。

  十字架活了過來。

  看著眼前近乎瘋狂的一幕,奧切安突然有了一陣模糊的感應,他睜大了雙眼,試圖把眼前血人的臉看清楚。

  然後他直直地對上了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

  在對視的一瞬間,奧切安隻覺得那雙眼睛裡出現了一個血液形成的漩渦,自己的意識逐漸被這個漩渦拉了進去,不斷的在一片血液形成的漩渦中翻騰、旋轉,最後沉了下去。

  猩紅的漩渦徹底吞噬了奧切安的軀體,鮮紅的血液覆蓋了他的眼睛,整個世界陷入一片豔麗的紅。

  奧切安被迫閉上了雙眼。

  一切,再度重回黑暗。

  ......

  再一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奧切安看見的是船艙棕褐色的木質天花板。

  他正躺在自己的房間裡。

  眨了眨眼睛,奧切安有些愣神。

  自己好像又做了那個奇怪的夢,不過這次夢裡的內容好像有些變化。

  當人醒來後,做過的夢的內容大多都很模糊,在這點上,法師也不例外。

  於是奧切安暫時停止了這方面的思緒,轉頭看向了床邊。

  那裡坐著船長派克,在派克的身前,床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顆死人頭。

  奧切安無比慶幸自己隨時都給死人頭附加著隱形法術。

  “你醒了。”看見轉醒的奧切安,顯得有些疲憊的派克船長露出一絲微笑,這位船長再英勇善戰,畢竟也還是血肉之軀,只要還活著,他就會感到累,還是不死生物比較方便。

  奧切安的思緒不受控制的飄向了奇怪的地方。

  “我睡了多久?”奧切安撐著床板,想直起身子,但軀體內受傷的內髒阻止了他。

  這點上來說也是不死生物比較方便。

  “沒多久,實際上也就不到半個小時,我建議你還是躺一會兒,畢竟跟你比起來我在醫術方面實在是個外行。”派克船長苦笑了一聲“有不少船員的傷都很重,還有一些...”說到這,派克沉默了下去。

  奧切安知道了他的來意。

  “從左往右數第三個袋子,裡面都是治療藥水,有必要的話可以以一比三的比例兌水,然後將一瓶分成三份,至少可以吊住命。”身為船上唯一船醫的奧切安指向了桌上被不知道誰脫下來的腰帶,派克表情上的慘淡終於消散了一點,他轉身先是拿出了一瓶治療藥水放在奧切安的床頭,隨後將剩下的五瓶治療藥水全部拿了出來,低聲的說了一句謝謝,轉身離開了房間。

  奧切安慢慢的把頭轉了回去,重新看向了天花板,那瓶在床頭的治療藥水他沒有動,無神的雙目中難得流露出一點悲傷的情緒來。

  治療藥水其實還蠻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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