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璿子互通過心意後,我們都不再提這件事,校園生活還回歸到從前那樣,不過,我現在可以正大光明無底線地問候和關心璿子。而且,我不止滿足於給她帶餐外零食,我開始干涉她的飲食,例如炸雞這類食品,我不許她吃,大多時候她都聽我的,但偶爾也會偷偷摸摸吃,我看到後佯裝生氣,她看我生氣,不甘示弱,予以反抗,最終我也拿她沒辦法。誰叫她就是這麽一個固執又特別的女孩,對我來說。
同樣的,璿子也開始干涉我的學習。
“別睡了啊,你作業還寫不寫了?”璿子在背後用自動水筆戳我。
我突然驚醒,以為班主任老尹又把不認真學習的我逮了個正著。好在不是,我打著哈欠、揉著眼回頭,看到璿子兩手捧著臉,瞪著我。
“吃完趕緊寫作業!”璿子從包裡掏出了一小包……萬年青餅乾!
“還挺關心我。”我笑著接過萬年青,沉靜於“璿子果然懂我”的幸福。
“為什麽要管我學習?”我撕開餅乾包裝袋。
“你管我吃飯,我管你學習,很公平啊!”璿子兩手一攤。
“你是不是希望我成績好一點,大學選擇的余地多一些,可以和你考到一塊兒?”我一口塞一塊餅乾,話沒講完,幾塊餅乾幾乎都已下肚。
“當然不是!你考到哪裡是你自己的選擇,人總要自己掌握命運,為什麽要跟我考到一起呢?”我被搞糊塗了,不知道是我自己的邏輯清奇,還是璿子的邏輯清奇。
“當然要考到一塊兒啊,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嘛,總不能異地吧……”我身體後倒,貼上璿子的耳朵,把聲音壓到最低。
“我們當然沒有在一起!我什麽時候說過,不要亂講。”璿子小聲糾正。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鈴響,我把璿子拉出教室,來到幽暗的樓梯道。
“那前幾天春遊你不是……”很無奈,“喜歡”這個詞我到現在都沒有勇氣當著璿子的面說出口。
“喜不喜歡和在沒在一起,完全是兩碼事啊!喜歡就一定要在一起嗎?”璿子振振有詞。
還有這種邏輯?豈有此理了?我震驚,啞口無言。
“再說了,你學習是為了你自己,考大學是為了你自己,跟其他人都沒關系。”璿子補充。
我就是為了你啊!我在心裡呐喊,但臉上仍然僵硬著。
“還有!”璿子變得更加犀利,“大學不在一起,就不能喜歡了嗎?”
“呃……”我如同一根木頭,定在原地。
“如果喜歡和不喜歡取決於兩個人大學在不在一起,那這一定不是真的喜歡,而是佔有欲。”從沒戀愛過的璿子,不知為何,突然變身成情感專家。
“總之,大學前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璿子非常肯定。
“嗯……”我無力地回應。
“還是那句話,人都是要掌握自己的命運的。”璿子說完,轉身回班。
“璿子,你就是我的命運!”我雙拳緊緊攥住,璿子停下腳步。
“璿子,我喜歡你!”我拋去一切邏輯的思考,用所有的感性,說出了我不敢說出口的那句——我喜歡你。
我希望,感性能消除一切理性的疙瘩。如果不能,那就用魔法打敗魔法!
璿子轉過臉,已是熱淚盈眶。
感性真的能贏!我甚至差點就都被我自己所感動。
璿子的身體傾倒向我。
我張開雙臂,
璿子撞進了我的懷裡。我用雙臂環住她,璿子的額頭貼在我的胸口,身體卻離我尚有距離,顯然,作為戀愛新手的她,對於如何被擁抱還不太熟練。我低頭,璿子烏黑頭髮散發的香氣讓我瞬間沉醉。 我閉上眼,深深嗅了一口。
短短彈指一揮,璿子從我懷中掙脫、逃離。這讓我永生難忘的第一次擁抱,結束的實在太快了。
這一切,都太快了。
回到教室,璿子紅著臉低頭學習,我微微轉頭偷懶璿子,看得漸漸出了神。璿子輕咬嘴唇說:“還看!快寫作業!”
我把臉湊到後面去,回答:“璿子,我喜歡你管著我。”
往後的日子,我們朦朧地默默喜歡對方,沒有太多表達,沒有太多儀式,沒有太多波瀾。
周六英語課後的深巷漫步,成了我們定時定點的約會活動。
我們走著走著,我的手臂離璿子越來越近,我的手臂感受到汗毛相接觸產生的瘙癢,我的雞皮疙瘩一下子站了起來,太癢了,索性我就一股腦,將手臂向璿子的手臂貼了上去。
我們都沉默著低下了頭。
璿子不但沒有避讓,手背還有意無意觸碰到了我的手背。距離我牽住璿子的手,只差一次深呼吸的勇氣。
但我仍舊沒有勇氣去握住璿子柔軟纖細的手,正如我沒有勇氣去握住自己的命運,而是把命運寄托在……追尋她的路途上。
好在,一輛電動車冷不丁使到我的身後,寧靜中一聲巨響的喇叭聲,我和璿子被驚的向右側跳去。電動車快速駛過我的左邊,車上的大爺頭也不回。我剛想發作,突然間,我的注意力被一個觸感帶跑,我低頭,發現我的手正緊緊握著璿子的手,我的另一隻胳膊正環住璿子,作保護狀。
糟糕,我想撒開手,但,我握住璿子的手,已被璿子牢牢反握住。
“我的天……你不要緊吧,有沒有被嚇到……這大爺也太沒素質了,大晚上的,車燈也舍不得開……這靜悄悄的, 非要按喇叭,想嚇死誰?!”我緊張到開始無與倫比。
“成寧,你不用這麽緊張的,我願意給你牽。”璿子的聲音很害羞,但昏暗中,我看不清她害羞的臉。
“嗯……”我攥著璿子的手,攥得更緊了,柔軟的觸感,涼涼的體溫,我有些憐惜起璿子來。
我從斜挎包裡掏出薄薄的運動外套披在璿子身上,璿子小小的身體披上我的外套,像披了一件大鬥篷。
“這樣就不冷了吧?”我問。
“我本身也不冷啊,我的手天生就涼,很奇怪,可能我的身體本身就不太好吧。不過,還是謝謝你啊!”璿子抓著我的手晃來晃去。
“以後不許說‘謝謝’這個詞!很生分誒!璿子你聽好,我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所以我再也不想聽到你對我說‘謝謝’,明白沒?”我隨著她手臂的擺動跟著一起擺動。
“你好霸道哦!張口就是不許不許的,你的控制欲很強嘛小夥子。”璿子笑著答非所問。
“哪有!”我急赤白臉地狡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答應你,再也不說‘謝謝’了。這樣行不行?”璿子看我著急的模樣,失聲大笑。
“這還差不多……拉鉤!”我用小拇指勾住了璿子的小拇指,然後用大拇指在璿子的大拇指上一按,我們的約定就此達成共識。
我們緊握彼此的手,晃呀晃呀,一路前行,深巷,馬路,一路晃到我家小區口,我們的手都沒有松開過。但這條路,我們終究是要松手的,盡管有再千般萬般地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