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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清血滴子》第5章 西子湖畔
第二天一早,天上下起了毛毛細雨,雨滴透過大殿屋頂的窟窿掉下,砸在了楊重的乾澀的臉上。  楊重睜開眼看到身邊的妙果已然不見了蹤影,他心中一驚,急忙坐起身四下環顧,他掙扎著站起來,從眾乞丐頭頂走過,來到門口,只見天空陰雲密布,細雨紛飛,那妙果正將堆放在院子裡的乾柴搬到大殿兩側的回廊下。

  楊重趕緊走過去,一把搶過妙果手裡的乾柴說道:“快進去,看你都淋濕了。”

  妙果一見楊重來奪自己的柴火,連忙用身子擋住說道:“虎子哥,你快進去,病還沒大好,仔細又反覆了。”

  楊重不由分說還是搶過了乾柴說道:“我死不了。”

  妙果用小手捋了捋額前的濕頭髮說:“虎子哥,剛才三叔說了,今日讓我也去要飯,我不能照顧你。你好生歇著,等我晚上回來。”

  楊重將剩余柴火都抱進回廊,而後轉身對妙果說道:“我今兒個跟你一起去。”

  妙果連連擺手說道:“不好,不好,你身子還沒大好,上街乞討可是個力氣活,要東奔西走,你吃不消的。”

  楊重瞥了一眼正坐在門檻上搓泥的老四說道:“你一個人在外邊,我不放心。”

  “這怎麽使得。”妙果小臉一紅,低下了頭。

  楊重笑著說:“又不是行軍打仗,費不了多少力氣。”

  妙果想了想說:“也好,當時候你跟著我就行。”

  二人商量完畢,回到殿內,眼見妙果娘有氣無力地縮在牆角發呆,看臉上的氣色也不是很好。妙果安慰了幾句母親,讓她今日在廟裡好生歇著,自己帶著楊重出去行乞,眼見眾乞丐捧碗拄棍都紛紛向廟外走去,二人也就跟在了後邊。

  楊重的心情是既興奮又忐忑。作為一個現代人投胎到古代,他還沒有真正見過二百多年前的中國是個什麽樣子。雖然在書上和網上看過不少照片,可畢竟這一次是要親眼所見,使得他的腳步飛快,妙果幾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

  他們棲身的破廟淹沒在大片的民居之中,楊重走在石板路上,只見兩旁的宅院,高牆林立,青磚灰瓦,屋頂的馬頭牆猶如烏金的寶刀直插天際。

  楊重轉頭問妙果:“我們去哪裡?”

  妙果緊走幾步,追上楊重答道:“今日是重陽節,三叔說西湖邊上會有許多人人遊玩登高,能多要些吃食。”

  楊重喘著粗氣說道:“路遠不遠?”

  “不遠。”妙果搖搖頭說:“我已然去過一次,出了西門便是。”

  在小路裡七拐八拐後,楊重被妙果領著到了杭州城的大街之上。雖然今日細雨綿綿,可這街上已然人潮如湧,車水馬龍,道理兩旁店鋪林立,酒幌招牌一眼望不到頭,叫買叫賣之聲不絕於耳,直看得楊重目瞪口呆。

  楊重上輩子去過杭州一次,那裡到處高樓林立,交通堵塞,空氣汙染。根本看不出這是一座千年的古城。可如今,在眼前的杭州卻是一派江南水鄉的市井風情。這喧鬧的場景有說不出的風韻,道不盡的別致。清新的空氣,煙雨朦朧的晨霧,每一處磚石,每一棵廊柱都散發古典風韻,還有那無盡的歷史滄桑。

  楊重嘴裡喃喃地說道:“這才是真正的臨安古城!二十一世紀的杭州真是渣一般的存在!”

  妙果見楊重自打出來就神神叨叨的,有聽他這般胡言亂語,便問:“虎子哥,你說什麽?何為二十一世紀的杭州?”

  楊重回過神來搖搖頭笑道:“沒什麽,

我瞎說的。”  妙果也沒理會,一直前邊的城樓說:“哪裡就是西門,出了西門走不多遠就是西湖岸邊了。”

  這大街之上,行人摩肩接踵,各個長袍馬褂,梳著長短不齊的鞭子,再加上這古色古香的建築,楊重突然覺得自己猶如進了攝影棚一般,說不定哪個犄角旮旯就藏著一架攝像機,旁邊的導演舉著喇叭隨時準備大喊:“開機!”

  楊重想起上輩子在北影廠門口乾過幾天沒台詞,沒特寫鏡頭,隻充當背景的群眾演員。待遇少得可憐,一天八十,管一頓盒飯,就這副導演還經常克扣工資,實際到手裡的最多就五十塊錢。

  清宮戲拍過一部,角色是太監,隻有一場戲:挨打,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天,自己跪在地上被男主角整整抽了一天的嘴巴,導演才吝嗇地喊出一句話:“這條兒過了。”當時的副導演可能看自己實在是可憐,晚上收工的時候多給了五十塊錢。

  楊重一邊觸景生情地想著往事,一邊繼續向前走。走了這一路已經是虛汗淋漓,加之雨水一澆,更是渾身說不出的難受,可是環顧著二百年前的江南風景,身上的病痛就好了大半,一聽西湖就在眼前,一陣陣激動直往上湧,他喘了幾口氣,一把拉住妙果的手臂笑著說:“快走!”

  出了西門,走了不到三裡,眼前一片山麓從霧氣中閃出,山坡之上百花爛漫,叢林疊嶂,飛鳥走獸時隱時現,鳴禽猿叫不絕於耳,坡前一汪湖水,碧波蕩漾,剝光閃閃,堤岸之上楊柳青青,隨風浮擺,無數穿著華貴之人手持紙傘,徐徐散步於青草綠樹之間,時而低聲細語,時而談笑風生。

  妙果領著楊重來到金山寺外,這裡香火旺盛,善男信女進進出出絡繹不絕。更是有眾多乞丐都在這裡四處乞討。

  妙果在一棵龍爪槐下停住腳步說:“這個地方不錯,我們就在這裡吧。”

  楊重一指寺院門口說:“為何不去哪裡?門口人多,是不是能多要些。”

  妙果歎了口氣說道:“那裡不是你我去的地方。討飯也有規矩的,都是有地盤之分,你人多勢眾,身強力壯就能佔得一塊好地方,像你我這樣一個是弱女子一個是病秧子,隻能在這裡了。”

  楊重看妙果跪倒濕漉漉的地上,將一隻破碗舉在手裡,隻要有人經過,她就向前跪走幾步,一隻手抱著人家的大腿,一隻手將碗端到那人面前,滿臉哀求的神情,喊道:“好心的大爺,可憐可憐我這沒娘的孩子吧,家裡遭水災沒了活路,給口飯吃吧。求您了!”

  路過的行人見妙果這般可憐像,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將妙果推到一旁;有的好心的從身上摸出一個銅錢扔進碗裡,還有一臉凶相的,看自己雙腿被抱,大吼一聲嚇得妙果趕緊松手躲到了一邊。

  楊重靜靜地坐在邊上,心想看來這歷史書裡鼓吹的大清朝康熙盛世也就那麽回事兒,一鬧天災,老百姓就得逃荒,以乞討為生,最基本的國計民生都搞不好,說什麽也沒用。

  他最開始拿妙果的乞討當笑話看,因為他的潛意識裡還覺得這一切跟自己無關,他還覺得自己隻是個穿越時空的旅客,來到此時此地看一場真人秀。

  可是看到後來,他再也笑不出來。他突然意識自己不是現代來的時空旅客,而是投胎到這裡的一個實實在在的生命,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也不是小孩子做遊戲,而是為了生存,為了活下去,這一點都不好笑。

  就在這時,妙果衝著一個胖子跪爬了過去,那胖子抬腿就是一腳罵道:“臭要飯的,滾遠點,別擋了大爺的道。”

  妙果躲閃不及肩頭重重挨了一腳,她仰面倒地,“啊”的一聲哭了出來。楊重趕緊奔過去一把抱起妙果,急切地問道:“你沒事吧?踢壞了沒有!”

  妙果忍住眼淚,搖搖頭,咬著嘴唇說道:“沒事,不疼。”

  楊重氣得衝那個胖子吼了起來:“不給就不給,你為什麽還要打人!”

  那胖子一聽有人叫板,轉身回來凝眉瞪目地指著楊重吼道:“老子想打就打!”

  說完抬腿就要踢楊重,妙果不顧疼痛趕緊爬過來,將楊重擋在身後連連磕頭央求道:“大爺您行行好放過他吧,我給您磕頭了!”

  楊重本想起身,卻被妙果死死地抱住,說道:“虎子哥,少說兩句!咱們是來要飯的,不是來惹事的。”

  那胖子一見楊重氣勢洶洶的樣子,還是在伸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嘴巴,又吐了口吐沫繼續罵道:“還敢瞪眼,信不信我宰了你?”

  妙果搗蒜一般磕頭苦苦求饒道:“大爺您行行好,放了他吧,我給你賠禮了。”

  楊重氣得渾身顫抖,他本想衝過去跟那胖子拚了,怎奈妙果死死地摟著他,他身子虛弱也掙不脫這女孩的雙臂,隻得眼見著那胖子揚長而去。

  妙果見那胖子走遠,這才松了口氣,轉過頭淚汪汪地看著楊重說道:“虎子哥,你別動氣,要不病又該反覆了,我沒事,一點都不疼。”

  楊重將妙果攙扶到樹下坐好,說道:“我就是不想看你受欺負。”

  妙果破涕為笑說道:“我都習慣了,一個要飯的,連打都挨不得,那真該餓死了。”

  楊重長出一口氣說道:“你歇著,我來。”

  妙果急道:“不行,不行,走了這麽一路,你累壞了,還是我來吧。”

  楊重也不理會,一把搶過破碗厲聲道:“聽話!坐好!”

  妙果被楊重的話嚇得身子一縮,不敢再說話。楊重重新跪倒地上,向前挪了幾步,四下張望。他不知道該如何開頭,他想學著妙果剛才的話,可是喉嚨裡像是塞了棉花般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眼見眾多行人從身邊走過,可就是喊不出那句:“好心的大爺,給口飯吃吧!”

  楊重上輩子再倒霉,也還沒混到如此地步。每日仨飽一倒,無論好壞,總能衣食無憂。

  可如今,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他的面前:要不到飯就意味著要餓肚子,妙果也得跟著一起受罪。可強烈的自尊又讓他乾不出這些下賤的事情。糾結的心理讓他煩躁不安,手掌不停地拍打自己的大腿發泄一下胸中的悶氣。可轉頭看著妙果楚楚可憐的樣子,自己又難受萬分,雷峰塔聳立在一旁,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楊重想到這雷峰塔是法海鎮壓白娘子的地方,加之西湖碧波蕩漾,他猛然想起上輩子愛聽曲藝,尤其是相聲。經常一聽就是一夜,對相聲的四門基本功也是了如指掌,其中說學逗唱中的唱是唱太平歌詞, 最早太平歌詞就是老年間的蓮花落演變而成,最初的唱這曲子的目的就是要飯。

  楊重心想,既然我喊不出來,那我就唱吧,就算是給自己打打氣。

  他茫然地像四周望去,西湖近在眼前,雖風景如畫,再配上這雷峰塔,他想到了一段太平歌詞《白蛇傳》正應了今日的景兒。

  想到這裡,他開始有節奏地拍打大腿,嘴裡緩緩唱出:“那杭州美景蓋世無雙,西湖岸奇花異草四季清香。那春遊蘇堤桃紅柳綠,夏賞荷花映滿了池塘,那秋觀明月如同碧水,冬看瑞雪鋪滿了山崗。我表的是蛾嵋山白蛇下界。。。。。。”

  音樂是宣泄情緒最好的工具。起初楊重還是壓著嗓子哼哼,到了後來,一邊唱一邊回想前世今生的種種不幸和苦難,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悲楚,兩行清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那歌聲直唱得是溫婉流長,哀怨無邊,一腔悲情盡在這曲調之中。

  一曲終了,楊重長歎一聲,擦了擦眼淚,低著頭還在抽泣,此時的他還處在對前世淒苦身世的回憶之中。

  就在這時,猛聽得耳邊“叮當”一聲,他定睛觀瞧,只見面前的破碗中赫然有了一錠光燦燦的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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