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十二年,梁朝國都建康。
寒冬剛過,春色已近。昨日剛下過一場春雨,萬物滋潤在如油的雨水下,褪去了一身寒意。
國都外圍的城牆,在經過多年戰火的摧殘,已經斑駁破舊。瓢潑的雨水也無法清洗掉它滿身的傷痕。
與這年久失修的城牆相對應的是,城內聳立著幾百座新修的氣魄恢宏的廟宇。
對於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絕景,後世有詩雲:“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建康城內有一雞籠山,山的東面玄武湖旁有一座古寺,始建於西晉,名曰雞鳴寺。
雞鳴寺內黃牆黛瓦,靜謐而神聖,寺外櫻花爛漫,燦若雲霞,有“南朝第一寺”的美譽。
雞鳴寺現任住持宗誠大師,近些年來心情一直不太好。因為“南朝第一寺”已經不是雞鳴寺了,而是同泰寺。
同泰寺是梁武帝在大通元年下旨修建的。整個寺院依皇家規製而建,與宮城隔路相對,規模宏大,金碧輝煌。
同泰寺修成後,梁武帝就在此寺與天竺來的高僧,達摩祖師論禪。
此後的十多年裡,梁武帝兩次在同泰寺舍身為僧,脫下皇帝龍冠蟒袍,穿上僧衣,在寺中過起僧人生活。大臣們只能將大筆的金錢捐入同泰寺,把皇帝贖回來。
有了梁武帝的大力扶持,同泰寺已經成為當時南方的佛教中心。
清晨,陽光破曉,照耀著被春雨洗刷過的雞鳴寺。廟宇黛瓦上積存的少許殘水泛出青光,沿著飛簷滴落到磚石上。
整夜的雨水帶走了地上的泥沙。晨光下,道路顯得白淨了許多,映襯著寺內的黃牆越發的耀眼。
雞鳴寺依山而建,山路的最深處是住持的禪房。房內樸素簡潔,陳舊的木質桌椅靠牆擺放著,宗誠大師盤坐在蒲團上,身旁銅質香爐嫋繞著幾許青煙,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檀香,很是沁人心脾。
他枯瘦的臉頰上布滿道道皺褶,兩簇白眉耷拉在虛閉的眼皮上方,下頜的白須隨著嘴巴不斷念出的經文而上下顫動。108顆念珠在他手指的撥動下,木質的表面流淌著一種溫潤的光澤。
這靜謐的景象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所打破,伴隨著敲門聲,有人急聲問道。
“住持,您在嗎,我有急事找您。”
宗誠大師停下念經,雙目張開閃過一絲精光,臉上顯露出不悅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復成平和之色。他將眼皮半耷下來,一雙精眸也變得渾濁。
“進來吧。”
只見房門被推開,進來了一位身穿褐色僧袍的小沙彌。大概十五六歲的模樣,呼吸有些急促,未脫幼稚的臉上帶著一股焦急的神色。
“清風,不要急,有什麽事慢慢道來。”
在清風開口之前,宗誠大師溫和的提醒,讓他先平複一下情緒。
清風緩了緩,又吞了口口水,才說道。
“住持,剛剛宮中傳來消息,聖上又在同泰寺舍身為僧了。”
宗誠大師聽後,立馬從蒲團上跳了起來,手中的念珠被捏的粉碎,柔軟的串繩竟也一同被捏斷,繩上的念珠撒落了一地。
宗誠大師顧不上這些,一把抓住清風的肩頭,厲聲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消息可靠否。”
清風被捏的呲牙咧嘴,夾雜著喊疼聲,急忙解釋道。
“住持,疼,疼。這個消息絕對可靠。聽說聖上還把宮內的人,以及全國的土地都舍給了同泰寺。”
宗誠大師被這句話驚得愣在原地,慢慢松開了抓著清風的手。清風乘機後退兩步,施禮道一聲“小僧告退”,關上房門揉著肩膀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