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鳳熙雪摩挲得我靈魂出竅
第二天清晨,我們走出車外,發現好好美好美一幅高原冰川圖畫。
蔚藍的天空,藍得如同純淨的水晶鑽石,高原遼闊,一望無際。一輪紅日冉冉升起,在蔚藍的天際上捧出一團紅火,有淡淡的幾絲白雲,如同潔白的飄帶,在太陽周邊嵌鑲玉質的光潤。那潔白的雪,那晶亮的冰川,展示著宏偉遼闊的聖潔,讓人油然產生一種宗教的虔誠,我真的想跪下去,親吻這一片神聖的雪原。
早飯後,我們開始工作了。
我很想尋找到那條小溪流,很想沿著小溪流的熱流,重溫那片噴射著地熱的溫泉,看到那片青青的竹林,遍地的鮮花與茵茵的綠草。還有那精致的房舍。可惜,驅車尋覓了老半天,全瞎子點燈白費蠟。什麽痕跡也沒有留下。
我忽然明白,正是因為雪崩,那美好的一切全都被埋葬在幾十米深的雪原下。即使有地熱溫泉,也是在雪野下潛流。
怎麽辦?
袁玉嫣看我燥急的樣兒,指點說:“與其盲人騎瞎馬,不如開機尋覓,看看鳳熙雪究竟在哪兒。”
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可行的辦法。於是返回尋靈車,打開儀器,不斷探索著,尋覓著。
袁玉嫣慢慢地開著車,行駛在冰阪上,冰阪十分膩滑,車輪幾乎扒不住路。我說:“停車吧,轉回去,別發生危險。”
袁玉嫣慢慢地退了出去,她又開了十幾裡,轉一個彎兒,似乎開進一個峽谷中。此時,儀器屏幕上忽然有女晃動,我定晴一看,不禁拍案叫好:“鳳熙雪,真的是鳳熙雪。那模樣兒幾乎沒有變。老天,老天,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袁玉嫣也頗感興奮,立馬停止駕駛汽車,跑到尋靈儀器間來,果然看到一個絕色的麗人,似乎瞪大眼睛,驚奇地盯著我看著。
我喊道:“鳳熙雪,你現在在哪兒?”
鳳熙雪仿佛記起了什麽,問道:“你是誰?青果兒?王東虹?”
我道:“我是王東虹。”
鳳熙雪問:“你來幹什麽?莫非想陪我在這冰川,直到永遠?”
我說:“不是,我和我的博士導師袁仁祥教授感謝你出手相救,所以,袁教授囑托我來尋找你的靈魂,想采取辦法,讓你復活。”
鳳熙雪沉吟不語。
我問:“美女,你怎麽不說話了?”
鳳熙雪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說:“復活有什麽好?我不要復活,我只要你,我隻愛你。”
此言一出,我感覺倒抽一口冷氣,渾身冷透了。
袁玉嫣說:“虹哥,她說的是人話嗎?一個幽魂,要你陪著,這不是瘋瘋癲癲嗎?算了,咱們回濱江去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我仍然不死心,心想:難得費這麽大的精力,開車走這麽遠的道路,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樣頗令人感到失落。所以,只要有一份可能,就需要作萬份努力。所以,我還是要盡量爭取,如果如同袁博導所設計,將鳳熙雪靈魂帶回,輸入到一位方才死亡的美女身體內,就會令其復活。這是多麽美好且驚豔世界的大事吧。
我對著屏幕問:“鳳姐,我可以見到你嗎?你現在在哪兒?”
鳳熙雪回身伸出一個手指,向峽谷畫上一個彎兒,直指一個洞口,笑道:“你想來,就永遠在這兒陪著我。你不想,你不愛我,你就請便,回去吧。”
我一看,車窗外真的有一個披著長長冰凌的深深不可探測到底的峽谷。
便穿上羽絨服,對袁玉嫣說:“我去看一,你在這裡監控。咱們想辦法把鳳姐靈魂帶回濱江,給袁導作科學研究。” 說罷,我跳出車,沿著冰滑的山徑,一步三滑地向峽谷走去。那峽谷的風甚是凜烈,象鋒銳的小刀子一樣刮著人的手臉,隱隱感覺疼痛,一會兒,手臉都凍得麻木了。我想,這樣的生存狀態,鳳熙雪是怎樣呆得下去?
走了大約一裡路之遙,果然見到一個洞口,那洞口似乎噴雲吐霧,冒出白色的霧氣來。我想,這是什麽玩意兒,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神仙洞?
其實進洞後,謎才解開。原來洞子有十幾個足球場大小,大洞套小洞。更奇妙的是,各個洞子裡都有地熱噴泉,致使洞子保持著二十多度溫度,有溫暖如春的感覺。我走進洞,直向深處,但見一方高台平展如坻,鳳熙雪端坐在高台上,她看到我,雲也似的飄下台來。果然是靈魂,亦靈動亦輕盈,非血肉之軀的笨重。
鳳熙雪來到我面前,看著我,有些憐愛的伸出手來,摩挲著我的臉。我臉是被寒風凍僵了,在女人手的摩挲下,一下子回復了知覺。她熱情在牽著我的走,走到一處飛珠濺玉的熱噴泉邊,讓我在一方玉石上坐下身來。她伸手在我頭頂上輕輕摩挲,這一瞬間,我覺得自己靈魂如飛絮一般飄飄蕩蕩,升向空中。這時,我的血肉之軀就象萎頹的糧食袋子倒身下去。
我驚恐不已,質問:“鳳姐,你幹嘛了?我千裡迢迢來到冰川,望你復活。你卻讓我死亡?”
鳳熙雪笑道:“復活有什麽?死亡有什麽?死亡的是肉身,而你的靈魂卻同我一樣,擁抱著永遠。難道不是嗎?人到相愛深處,死亡才是相愛的永恆,其他一切都是空言。”
我說:“不,我不要這無限的永遠,因為即使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一億年,你空有靈魂,又能乾些什麽?雖然質本潔來還潔去,但,你縱是一億年,還是原本那些東西,不象生命的人,雖說艱難,但卻是創造著無限,創造著永遠,那些輝煌燦爛的東西,僅僅是靈魂,永遠無法獲得。這就是人生的精彩。所以,請求鳳姐放過我,我王東虹還有許多未竟的事業,還有父母,還有未來人生的精彩,我不能失去。”
鳳熙雪幽幽地問:“你不是愛我嗎?你不愛我了?”
我說:“我只是愛你的美麗,愛你的救人精神。卻不是男女之愛。愛,是一個泛態的詞,父母愛孩子,丈夫愛妻子,人民愛祖國,都是多種形態的愛,不可一概而論,也不可站在愛的製高點上,拿愛淹沒一切可貴的事業。請鳳姐放我一馬。”
這時,堅守在尋靈儀屏幕前的袁玉嫣,看到我倒身下去,但見頭上飄飄幽魂,突然感覺不好,她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一路狂奔,跑進熱泉山洞,大吼一聲:“鳳熙雪,你在幹什麽?”
鳳熙雪看著眼前一個美麗的少女,不禁呆住了,怔怔地望著她,半晌發不出言語。
袁玉嫣搶過身來,抱著我的身體,不禁淚如雨下,哭道:“我們想救人,你卻是在殺人。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鳳熙雪有些驚慌失措,忙問:“你是何人?你與王東虹什麽關系?”
袁玉嫣道:“我叫袁玉嫣,東虹哥是我的愛人。”
“這......”鳳熙雪語無倫次:“我,我,我愛王東虹,我只是想與他在這冰川擁抱永遠,我沒有想害他。根本沒有。只有將靈魂洗出身體,才能永遠在這冰川修行。你懂嗎?”
袁玉嫣憤然道:“謬論,謬論,極端的謬論。你據說都幾千年了,你在這裡幹什麽玩意了?你知道人間世的精彩嗎?你知道市井人煙的樂趣嗎?你知道電是什麽嗎?你知道電視電燈電話手機電腦是什麽嗎?你知道高樓大廈的宏偉嗎?你知道高鐵一日千裡嗎?你知道人世間飛船登上月亮嗎?”
鳳熙雪搖搖頭,是的,她什麽也不知道,她對人世間一切知識等於零。
袁玉嫣說道:“是的,人世間有笑有淚,有苦有甜,有累有樂,有血有火,但是,這就是人類的創造,這就是人類的精彩,你有什麽?縱有靈魂,什麽也不能乾,如果萬古的隕石,只是在宇宙間飄來飄去。你為什麽不敢接受人類的洗禮,享受人類的愛,人類的精華,而只是尋求你的永恆?你的無知,你的麻木?一萬年木石又如何。曇花雖然一現,但卻爆出生命的精彩。那才是可貴的。”
鳳熙雪仿佛明白了什麽?又仿佛什麽也不懂。她說:“我真的不知道什麽叫電,什麽叫市井煙火,什麽叫高樓大夏,什麽叫高鐵飛船。難道說,我追求永恆錯了嗎?”
“是的,我覺得你錯了。你一錯在想佔有我的愛,你將東虹哥對美的常情之愛,當成人生愛情之愛。你誤解了東虹哥的想法。你二錯在堅守著你永遠邊際的無能與無奈,你的修行又能改變什麽?改變得了天,還是改變得了地?你連雪崩也改變不了,你只能如同蟲物被動地適應自然, 而無主觀能力性,不能夠主動改造自然。你沒有創造生活的能力,你的永恆,其實與茫茫宇宙間飄蕩的隕石差不多,宇宙間這種隕石如同恆河之沙,多得無法勝數。永恆是永恆,便是價值何在?”
鳳熙雪聽罷,似懂非懂,一臉的懵懂。是的,如果說袁玉嫣的知識點數以萬計,那麽鳳熙雪知識點恐怕也只能是零數而已。
袁玉嫣道:“也許你的靈魂的確修行成一種神力,能輕輕地將虹哥哥弄得靈魂出竅。但是,這算得了什麽?如此而已。你與其在這裡甘守寂寞,何不隨我們一起到人世間去,復活一回,走上一遭,看看人類世界的精彩?”
鳳熙雪從來沒有想到人間去,那是一個未知的世界,那是一個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世界,那是一個城外人都想進城城內人都想出城的世界,那是一個每天每天都有創造發明的世界,那一個有愛有恨有屠殺也有善舉的世界,渾不似她這樣,擁抱著永恆,年年如此,歲歲相似沒有激情,沒有仇恨,只有永恆的寂寞與無知。
不能不說,袁玉嫣的話打動了鳳熙雪的心,如果復活,到人世間走上一回,嘗嘗人間的幸福與苦難,何曾不是一種豐富的人生資本,不是一種酸甜苦辣各有千秋的風趣生活?
袁玉嫣在鳳熙雪愣怔之間,說:“還不趕快把我虹哥哥靈魂拍進體內去,時間久了,就沒救了。”
鳳熙雪這才清醒過來,但手向空中一招,扯過我的靈魂,拍按進我的體內去,我吟哦一聲,方才悠悠地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