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院周圍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人心浮躁,南院已經知道院長即將六境而且會離開,也知道那個曾經一臉英氣的女人成為了南院的下一任院長。
也知道了這位被學院奉為最美女老師的女人被斷了雙腿,他們知道了很多事情,人人心中都有些怒氣,同樣也都有些不舍,可是他們怎麽想已經沒人在乎了。
那座小院裡面沒有嚴肅,沒有浮躁,一如既往得溫馨。
李青松突然走到了門口,看了一眼天空微微一笑。
“走了。”輕笑一聲,他朝一個方向看了一眼。
“以後南院靠你了。”心裡默默說了一句。
隨後仰頭長笑,衝天而起。顧依幾人自然是看到了,他們默默起身,跟了上去,李紅纓推著俞飄飄的輪椅,大師兄手裡罕見得沒有拿出他的鋤頭,一身藏青色的長袍,頭髮也整理的整整齊齊,左手負背,右手腰間挎著那柄黑柄長劍,整個人好像一柄藏鋒寶劍,直卻不傷人。
三個人就這樣在地上跟著。
為了照顧俞飄飄,也為了這一路盡量能慢一點,而李青松呢?
虛空跨步,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右手搭在那柄綠首長劍上,身上好像有劍鳴輕聲傳出,哪怕隔了很遠依舊能夠清晰聽到,那聲音好像是從心底傳來,誰都能聽到。
他的每一步腳下都有一道光影掠過,就好像他的腳印落在虛空,如同步步生蓮。風吹過,吹的他的長發亂舞,吹的那一縷銀發就好似銀蛇一般,好不瀟灑。
地上無數人看著,包括南院的這些學生,他們沒有出去,因為早就接到了囑托,不允許給李青松送行,只允許呆在這裡。
漸漸地。
天空中傳出了一些奇怪的聲音,好像兵器交接的碰撞,又好像是東西刺破天空的聲音。
仔細看去,顧依在天上看到漫天的裂紋,虛空好像在破碎,他看到了無數劍影環繞在李青松的身邊,好像一條條遊魚拱衛著,歡迎著。
他們行進得很慢,有那麽些人很好奇這一幕,偷偷跟著上去,人群遍布,這樣的場景他們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見第二次。
顧依沒有驅趕他們,他知道很多人只是因為向往,就和那時候的自己一般,因為向往而走上了這麽一條路。
可是隨著李青松的腳步,天空中居然真的出現了他的腳步,他的手依舊搭在長劍之上。
可是周圍的劍影越來越明顯,從最開始淡淡的光影,到現在每一道劍影都好像一把把出鞘的長劍,每一把都好像有著自己的意識,遊蕩在李青松身邊,漫天的劍影開道。
天空出現了一道道細小的雷霆,剛剛出現就被劍影斬碎,可是斬碎之後又出現了更多,有些躲開了劍影落到了地上的人群中,嚇得無數人奔逃,引起了陣陣的騷亂。
李青松沒有管他們,他只是目視前方,這世間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讓自己動容了,更何況這區區的小雷霆。他的周遭湧起一股氣勢,這股氣勢凝滯了虛空,天空的雲朵都被壓迫得變形,定在了空中。
漸漸,已經能夠看到邊關,這是一座古樸的邊城。
顧依他們能看到,李青松同樣也能看到。
突然城樓上一人站到了樓頂,看著來人大笑一聲。
“哈哈哈,不愧是君子劍李青松。”一個絡腮胡子的大漢,一身鎧甲,聲若洪鍾,眼如銅鈴,好一個猛將。“來吧,讓我看看當年的君子劍現在老了沒有。
” 聽到來人說的話,李青松也不再閉口,“你這小子,我就讓你看看。”
臉上露出了笑容,隨後李青松一步虛空,手中長劍出鞘,衝天劍氣劃過,李青松已經出現在關外,一道劍光劃過,天空出現一把巨大的劍,這把劍和人一般帶著無比的傲氣,斬向了天。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巨劍斬了天,天也隨之裂開。
隨後天空好像被激怒了,晴空萬裡一瞬間消失,那感覺就好像有人在天空這個幕布上倒下了一大桶墨色,天空一下子黑了,墨色如鉛重若千鈞,雷聲如同戰鼓,戰鼓聲擂,氣浪撲面而來,一浪接過一浪,迎面撞來。
李青松的黑袍被吹得飄揚飛舞,發出咧咧的聲響,好似對這個天空的回應。
顧依幾人登上了城牆。
“吳將軍。”張岱對著那個絡腮胡子的大將行了一禮。
看來張岱是認識的,只見這位將軍大步走來,龍行虎步之勢,粗糙的大手用力拍向了張岱。
“我說你這家夥,怎麽還是這個樣子,學你師父有什麽好。”大聲說著,臉上的橫肉隨著他說話而堆在一起,“上次和你說來跟我,保你做一個大將。”
說著還用力捏了捏張岱的肩膀。
“不了,南院也是有事的。”微笑著拒絕了。
看樣子這位吳姓的將軍很看好顧依的大師兄,這樣的對話可能發生了不止一次,不然也不會如此自然。
“行了,你們師父準備的怎麽樣,聽說有不少人要來搞事情。”看了一眼天空,現在的天空的墨色很濃,但卻沒有想象中的驚天動地,好像一個人一個天在對峙一樣。
“師父說了,他有一劍,無人能阻。”顧依幫著回答了。
吳將軍沒有多說什麽,看了這四個人,他不是都認識,但是大概知道是誰。
隨後一行人便不再寒暄,而之前跟著的那些人因為入不了城關,也就選擇了離去。
只見這時候李青松在虛空盤坐了起來,無視漫天的黑色,閉目養神,對這即將到來的萬千雷霆視若無物。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天空的墨色好像就要滴落下來,隱隱在墨雲中有銀光遊動,點點銀光讓人心驚肉跳,在那裡蘊含著無數的恐怖,顧依設身處地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或許不用雷霆落下,光這種壓迫感就已經可以讓自己無法動彈。
這不是自己能夠抗衡的,就連想象都會鮮血淋漓。
“這就是師父的天劫嗎?”顧依不知道其他人的天劫是否也是如此。
俞飄飄坐在那裡,安靜得看著,眼神炯炯,似乎她的眼中也有東西即將噴湧而出,而李紅纓的臉上只有擔憂。
“沒幾個人會是如此的。”張岱跟著李青松的時間最久,了解的東西也多了一些,他知道並不是所有天劫都是如此,李青松的天劫光黑雲都有數公裡了,很多普通點的六境的黑雲有一公裡都算是可怕的了。
李青松這邊在準備渡劫,而南院那邊,也越來越不平靜。
南城出現了一些陌生人,這些人不多,只有數十個而已,可是各個看過去都不一般,手中的兵器都已經準備好,一個個走了出來。
眼神平靜而又冰冷,渾身散發出一種寒氣,一步步向著南院走去。
而在南院的門口已經坐著一個人,如果顧依在這裡或許能想起來,他是學院的一位老師,平日間教導學生的文化課,說話總是彬彬有禮,對任何人都是一副歡迎的樣子。
他叫公孫問。
這時候的他不再是他日常的樣子,一臉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手裡拿著一柄長槍,平放於膝,閉目而坐。
突然他睜開雙目,平靜得看著眼前,數十人圍了過來。
“各位朋友,活著不好嗎?”眼神平靜而又冰冷,槍尖泛著冷光。
而城關外,天好像在下壓,好像這個天再也托不起來了,有什麽東西在壓迫下來。李青松身後隱隱有劍氣翻湧,呈龍騰虎躍之勢,可以想象,若是李青松出劍必是石破天驚。
而那天劫呢?給了顧依一種活人之感, 它也在蓄勢,好似一雷落必將萬物摧。
所有人都在等,顧依左右望去,發現這就連守城的這些將士都不能免俗,終究還是軍紀森嚴,每個人都堅守在崗位之上,不然必會有無數人駐足觀看。
突然城牆上一陣騷動,一名天青色華衫女子來到了城牆上,吳將軍看了一眼後便沒再去管她,只是點了點頭。
而顧依看到來人,倒是笑了起來,“薑姨。”
“老師。”
李紅纓也看到了來人,臉上露出了歡快的笑容,快步走向前挽著她的手臂。
寵溺得看了看李紅纓,還是和原來的那樣,沒心沒肺的樣子,只是看上去有了心事了,不過這樣也好,人終歸還是會長大的。
而張岱和俞飄飄都各自行禮,顯然都認識這位北院的院長。
薑文柔看著俞飄飄的雙腿,臉上的神色有些歉意,這件事其實和薑文柔關系不大,但是畢竟是自己認識的後輩,眼神掃過張岱依舊那個樣子,而顧依呢,這個少年也多了一點點殺意,或許他自己都沒感受到。
天空又傳來了一陣雷聲。
薑文柔看向了空中盤膝而坐的男人。
許久不見,似乎這個人還是那麽固執,可是就算固執也掩蓋不住他身上的光芒,慢慢得她的眼中浮現出笑意,可是笑意卻一閃而逝,臉色變得有些嚴肅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哼,一群老鼠。”
天空突然一聲驚雷,聲傳萬裡。
盤坐的李青松終於睜開了雙眼,雙目生劍。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