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文柔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她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這個人,不再動作,似乎並不著急。
而趙學兵看到這一幕同樣也很高興,至少不用動手,畢竟他可不是對手,就這僵持著,一個站在門口一個坐在屋內。
突然薑文柔笑了起來,一時間屋內秋光蕩漾。
“他來了。”
趙學兵的臉色變得很是微妙,敬佩、惋惜,不一而足。
李青松就那麽站在那裡,沒有一個人敢動手,現場的氣氛凝滯了一般。
現場突然出現了輕微的騷亂。
俞飄飄被人架著出來,青色的長衫上有泥土,也有點點殷紅,如同一朵朵落梅,而落梅綻放的地方在裙子上。
“師姐。”顧依的咬著牙喊了出來,他的眼中只有怒火。
快步向前,一把推開了旁邊的人,隨後小心翼翼地背起了她,她的腿已經斷了,膝蓋上滿是血跡。
“你來了。”就算如此,俞飄飄卻還是微微笑了起來,輕輕得用手拂過顧依的臉龐,這時候的她是那麽溫柔,平日間的英氣早就散去,眉宇間還有著疼痛帶來的皺眉。
她終歸還是會痛啊。
顧依不知道為什麽會心痛,他固執得認為他孑然一身來到這個世間,也會孑然一身得離開,結果發現,他做不到,他也會憤怒,也會失落。
李青松沒有言語,只是看向了那邊沉默不語的五人,隨後嵌入地底的長劍飛起。
“誰做的,自我了斷吧。”沒有商量,也容不得商量。
還剩下的人群中走出一人,他看向李青松,眼神中滿是害怕,“你以為你是誰?我是柳家……”
“哈哈哈……”李青松笑了起來,打斷了那人自我鼓勵般的介紹,“看來很多人都忘記為什麽我叫君子劍了。”
只是揮手,一道劍光閃過,那人身首異處。
“還有嗎?”李青松都沒有在那人身上多看一秒,依舊看向沉默不語的五人。
沉默,詭異的沉默。
“難道你們也忘了我為什麽叫君子劍?”抬頭望了一眼天空,好像在看現在是什麽時辰,“在我劍下,人人都要君子。”
隨後一股氣勢自他身上湧現,衝天劍意好似要斬開天地,“景帝,我殺幾個人沒問題吧?”
話語落下,對面五人臉色突變。
“隨意。”
一聲輕佻的答覆,惹得李青松臉上出現了一絲無奈。
“慢著,是我。”最先動手的男子站了出來,一臉平靜。
李青松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笑的意味深長。
只見男子並沒有多說什麽,拿起手中的大錘砸向了自己的腦袋,血液崩飛,一具屍體就這麽倒下了。
李青松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何必呢?”
隨後看到天邊出現了幾個人,躲在雲間若隱若現。
“這是我的弟子。”伸手指向顧依,“這個仇以後他來找你們報。”
顧依看了一眼那五人,“兩年,兩年後我來找你們。”
隨後顧依看向呂向陽,“請把伯母也放出來,不然師姐會難受的。”顧依已經知道俞飄飄的母親這麽多年被關在家中,的確也得了病,思念成疾,卻因此成了這麽一個騙局的當事人。
一位母親如果知道因為自己讓女兒差點身死,她該有多痛苦。
隻過了一會,俞飄飄的母親顫顫悠悠得走了出來,眼中還有愧疚和淚水,本就蒼白的臉色已經是憔悴無比,
可是就算如此,她還是一步步走來,雙手輕輕捧起了俞飄飄的臉。 “對不起。”淚水止不住得流了下來。
顧依輕輕背著師姐,慢步走開。
“你們為什麽不試一試呢?”李青松走在三人的最後,看著那僅剩下的四人,“或許我真的受傷了呢,或許加上那幾個家夥你們可以殺了我的。”
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他們害怕而已。
“那家夥是不是比我帥?”這位景帝帶著老太監站在了皇宮的高樓之上,這裡可以算是整個元京的最高處,從這裡能夠俯瞰元京所有的地方,就如同一座天梯一般。
這時候他不像一個皇帝,反而更像一位遊戲人間的詩人,肆意灑脫呼吸著天地間那美好空氣。
“這可不好回答。”
景帝笑了笑,卻沒有生氣,這位老太監算得上自己在這個高牆內少數能夠說幾句心裡話的人了,倒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
“君子劍啊,君子劍。”搖了搖頭,“和這家夥一個時代的人真是命苦,本以為他墮了人間,應該從那高高在上的劍仙變成了一個凡人,可是誰又能想到,劍仙還是劍仙,垃圾依舊還是垃圾。”
嗤笑一聲,這位帝王其實很年輕,也只有五十多而已,如果不出意外他還能在位很久,只是現在的他很累而已。
“不過這家夥,好像要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我了。”低頭說了一聲,“什麽垃圾事,靠。”
老太監站在一旁沒有搭腔,也沒有感到意外,早已經對這位帝王這種姿態見怪不怪了。
“能看出來他現在什麽狀態嗎?”少有的正經,目光幽幽看向李青松離開的地方,那條街很空,路上所有人都躲了起來。
“應該壓製不住了,最多不超過一個月。”老太監赫然是一位五境,甚至是一位高深五境。
“真想罵娘,我累死累活才五境,這家夥壓製了多少年還壓製不下去。”懊惱一聲,“準備下吧,估計要亂起來了。”
這位景帝抬頭看向天空,好像這個天上有著什麽黑暗一般,高高在上不食人。
而李青松的一行呢,他們走在空曠的街道上,無數人躲在牆角的陰影中投射出一道道打量的目光,有好奇,有恐懼,也有興奮,可是這個街道哪怕有這麽多目光卻還是寂靜無聲,好似空曠的鬼蜮。
陸小純也站在一個巷子中,看著顧依,他的雙手依舊緊緊握著那把槍,那把長槍。他的眼中有不甘,愧疚,懊悔,圓圓的臉上有著一種扭曲。
“對不起,我不想有下次。”陸小純心裡低聲說了一句,他恨透了自己的無力,恨透了自己弱小。
回想起來,上次離開說的那句話如同笑話一般,“我一定幫你。”
惡鬼的嘲笑在黑暗中蔓延。
這是一個少年的扭曲,可是顧依不知道。
他只是一步步走著,小心翼翼害怕又一次弄傷了俞飄飄,他只能盡量讓自己的步伐變小,只為了背上的那個女人。
就這麽一段路,他們走了很久。
見到了城門,一個少女站在那裡等著他們,她的身邊還有一輛車輦,車輦很是華貴,幾匹高頭大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上去很是乖巧。
就是那個丫鬟,的確她已經沒地方可以去了,自她從呂家出來報信那一刻,她就已經回不去了。
丫鬟上前行禮,想要扶住顧依背上的俞飄飄,可是被顧依拒絕了,她只能扶住了俞菲,俞飄飄的母親。
“公子,剛剛有一位公子把這車送來,還讓我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顧依看了一眼車輦,雖然上面沒有任何的標志,可是單單這華蓋就已經價值千金了,更何況這幾匹駿馬,不用想了,他知道是盛懷瑾送來的。
或許這個少年心裡也有愧疚,可是顧依心裡並未怪他,他認為人是不同的,一個腐朽的家同樣也能開出最旺盛的新花。
他們乘著車輦,慢慢離開了元京。
可是他們不知道,元京的一切已經如同颶風一般傳遍了景國。
如同故事一般,成為了說書人口中的段子,故事的內容是時隔五十年,君子劍李青松再次出劍,絕世劍仙一劍南來, 再一次劍壓四族。
這個故事裡面四族成了背景,讓不少仇富者拍手叫好。而所有人都忽略了,這個故事裡有一個斷腿的人女,還有一個三境的仙武雙修的少年。
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叫顧依,一位李青松的繼承人。
而這少數人中,有一對父母。
女人鬢間有了絲絲白發,本來按照她的年紀和修為,她不應該如此,這十多年,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以及愧疚,哪怕生出了一個女兒,可是她內心一直都有一個心病。
“是依兒,一定是他,他還活著,他沒死。”說著女人失聲痛哭,多年的思念鋪散開來。
旁邊國字臉的胖子,不對其實已經沒了國字臉,因為胖,穿著那件標志性的黃衣,手忙腳亂得拍著女人,同樣臉上一臉喜悅,不過喜悅中還有很多的克制。
“是的,肯定是的。”或許是安慰,他的內心其實有著不確定,可是總有種東西叫做直覺,他們的內心總有一道聲音告訴自己。
那就是自己的兒子。
“我要去找他,我要接他回家。”女人清瘦的身軀中蘊含了強大的堅定,她不單單是一位母親,還是一位仙修。
顧子武搖了搖頭,輕輕拍著妻子的背。
“不能去。”他輕聲安慰著妻子,這個胖子手腳很是靈敏,“我們還有很多麻煩,不能讓他更加麻煩了。”
“可是,他這麽多年肯定吃了很多苦。”說著淚水止不住,任何孩子在父母眼中都會受苦。
“相信我,會好的,只要知道他還活著,我們會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