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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個瘋子》第二十八章自古就無帝王是不被罵的
  景國,元京皇宮。

  那位景國的新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臉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平靜沒有任何的喜怒,雙目好似透過殿門看到了那無常的天空,那天有什麽,誰也不知道,但是天際深邃,如同他的雙目。

  “如若無事,各位就退朝吧。”

  高椅之下站著一個帶著笑容的老太監,笑眯眯的樣子讓人沒辦法生出一點的厭惡,所有人都叫他笑爺,或者笑公公,都沒人記得他的名字了,應該他的名字早就遺落在歷史的夾縫裡面,又或者他這樣的人並不值得擁有名字。

  “參見景帝,外臣有事。”高台之下,大殿之內,一道怪異的聲音在這空蕩的大殿回傳,經久不散。

  一個如同獅子一般的男人站了出來,膚色白皙,須發皆是卷亂的,口裡說著參見但是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尊敬,背挺直,頭顱微微仰起直視那高台之上。

  “哦,元國師有什麽事情。”

  景帝好似沒有看到台下之人的神情,從容而又深邃,這麽近的距離卻給人一種跨越千裡的割裂感,一句話引動大殿,若有若無的微風。

  “外臣就是想問下,那個曾經殺害我國皇子的罪人杜如兵何時能夠問罪。”

  一句話落下,本應如同一潭死水的大殿瞬間動蕩了起來,有人對他怒目而視,有人目視上方好似無關,也有人一臉玩味,眾生百態荒誕人間。

  “大膽,我景國如何做輪得到你國來問?”

  末尾一年輕官員站了出來,義正言辭。

  元姓很少見,但是有熊國卻很多,因為那是大族,元國師名元望。元望只是掃過了站出來的這個景國的年輕官員,都沒有多停留一秒就看向了站在前面那幾人,隨後還是落在了景帝身上,臉上露出自然的笑容。

  “陛下,老臣以為這事的確應該有結果了。”老態龍鍾,在這大殿之上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從隊列之中站出,看到這樣子換做任何一個不熟悉的人都會以為這是一個行將就木之人,可惜並不是。

  “臣附議。”

  隨著幾聲附議,老人身後站出了幾人。

  而在這幾人站出來之後,大殿上的情形又是一變,一些本在怒目而視之人低下了腦袋,雖然還有那幾道目光依舊沒有放棄。

  “哦?你們這是想要我斬了老宰相不成?”

  毫無波動的語氣,看不出來一絲一毫的變化,卻讓整個大殿冰冷了下去。

  “陛下說錯了吧,那只是一個破壞景國與有熊友誼的罪人而已。”元望沒有說話,卻是老態龍鍾之人看似勸慰了一句。

  “是嗎?”

  自言自語,景帝的雙目看向台下所有人,每個人臉上都有一些表情,可是誰為真誰又為假呢?他的目光重若千鈞一點點壓向了台下,從漠然到凝重,從平靜到犀利。

  突然他笑了起來,最後的目光掃過了那幾個行將就木之人,停留在了元望和他身後的眾人身上。

  “既然如此,兩日後,龍武衛將杜如兵交給元國師,就由元國師結束這段仇恨如何。”

  話語落下,現場一片嘩然,就連那幾人都感到吃驚,他們怎麽都沒想過會是這麽一個結局,也從未想過景帝會如此配合,難道景帝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把一位為景國殫精竭慮一生的老臣,把一位曾經讓無數百姓安居樂業的老臣,把一位在景國出生的老人,交給敵國,而交出去的結果自然就是死亡,甚至可以說當著所有景人的面殺了這個老人。

  這不是坐實了景帝的無能,景帝的殘暴,坐實了景帝的昏庸麽?

  元望也笑了,“外臣謝過陛下。”

  而這朝堂上的一切在退朝後在元京傳開了,元京不是偏遠的城池,這裡太多人知道這個叫做杜如兵的老人,甚至有很多人就是在他的努力下成長起來,所以如同死亡宣告一樣的決議讓所有百姓都有一股怒意在胸口凝聚。

  而世家呢?他們沉默不語,他們選擇成為縮頭烏龜,但是卻在暗地裡推波助瀾,有一些人想要這裡的百姓都看看大家的景帝是什麽樣的人,是多麽冷酷無情的一個人,另外一些人卻是置身事外,他們覺得詭異。

  整個元京都是那麽詭異,街頭巷尾都有著圍聚在一起談論怒罵的百姓,也同樣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他們罵景帝,罵杜如兵,罵蠻國,罵有熊。

  好像他們把這段時間擂台丟的臉通通發泄在這裡,沒人製止,沒人辯解,哪怕有些知道真相的人他們出聲卻很是微弱,幾乎無人聽到。

  這是第一日。

  第二日,那幫老人在朝堂上的話也傳了出來。

  結果呢?並無變化,他們只是在一個合適的時候遞出了一把選擇的刀,而是景帝把這把刀刺向了景國。

  “你說現在有多少人是在罵我的?”

  黃袍華冠,負手而立,這裡是元京的最高點,從這裡能夠俯瞰大半個元京,夜晚春寒,高處大風亂起,掀起了衣擺,長發張揚,景帝看著天空,春日的星空格外有意境,朦朧中帶著忽隱忽現的明亮,雖不是最乾淨的星空,可依舊有著它獨特的韻味。

  景帝就這麽站在這個高台之上,君臨天下卻也格外寒冷無助,就如同這高台一般,一步落下可能就是萬劫不複,他是景帝,他叫項天。

  身後跟著的還是那個看上去慈祥的老太監,笑公公,可以說服侍了兩代景帝了,而項天也是這老太監的注視下成長起來了,很多時候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笑公公卻不同,他算得上陰險狠毒的代名詞,唯一一點不同的就是他對於景國或者景帝是絕對的忠心。

  “自古帝王從沒有一個是不被罵的。”笑公公雖然讀書不多,主要還是因為不感興趣,但是身處在這個皇宮之中,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些東西。

  “你這安慰還不如不安慰。”笑了笑,項天很少會笑,外人眼中他只是那個冷酷無情的帝王,那個喜怒無常的帝王,甚至幾個皇子都未曾見過他的笑。

  他的笑容不悲涼,同樣不熱烈,他的笑三分薄涼七分無奈。

  “你說這世界什麽樣子才是最好的?”

  誰都不能回答,可能顧依在這裡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哪怕顧依見識了稍顯先進的世界,可是誰又能知道沒有更好的呢?

  項天這一刻很落寞,他自然能聽到來自民間的怒意,他還能聽到無數躲在陰暗中的惡毒咒罵,同樣也能聽到來自卑微中的不滿,所有的一切他能聽到,同樣他還能看到越來越多的怨氣覆蓋在這片大地上。

  有哀嚎,也有嘶吼,如同覆蓋來自未知處的惡鬼,想要吞噬掉所有的一切。

  “他們只是不懂你而已。”笑公公淡淡回了一句,這兩人的關系從話語中也能看出有些不同,並不是那種尊卑,反而有的是平等。

  一種讓人意想不到的平等。

  “你也懂我嗎?”說著卻搖了搖頭,“你應該不懂,不過你就算不懂也支持我,我到底應該怎麽說你才好。”

  一個暴君,一個親手把自己老師送給敵人的人,一個殘忍無情的帝王,在這時候他更加立體,外界的一切,批評也好、咒罵也罷,哪怕讚美都只是風,因為是風再狂躁也只是吹起他的衣衫而已。

  他這一生或許做了很多錯事, 也做過很多陰暗無比的事情,他能看到世界的黑色,同樣也能看到那微弱的希望。他好像殺了幾個兄弟?還是說他殺了誰?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麽,笑了起來。

  “那個憨貨是不是趕了回來。”項天口中的憨貨是誰,笑公公自然是知道的。

  點了點頭,隨後也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神情,“那胖子這次估計不是為了你回來的。”

  的確,那個胖子看上去憨厚、老實,可是卻不知道為何長著一顆多面心,可以說憨厚的外表下是隱藏著的是陰毒,不過這種陰毒在朋友面前卻是能讓人格外安心的,這胖子在元京可是嚇壞不少人,同樣也有不少人想要殺了他,很可惜滑得像泥鰍。

  “那家夥好像沒幾次是自己願意回來的吧?”項天笑了笑,也沒有生氣倒是有一點點愧疚,很多人並不知道,那個胖子的確是一個老實人,雖然有些小聰明。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變成了那樣,好像是因為自己,那些自己狠不下來的心,那些想要自己死掉的人,太多太多了,好像是他用那個身體坑殺了不知道多少人,還記得那時候,他的那句話,讓自己都在想到底做的對不對。

  那胖子笑著說:“或許是我做了太多壞事了,所以才讓我失去了兒子。”

  “他為了那小子來的吧?”項天自然知道了什麽事情,也猜到了,“胖子確認了嗎?”

  一臉欣慰的樣子,笑公公很多時候更像一位長輩,不論是項天也好,胖子也罷,都是他的後輩,“他說那名字是他取的,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應該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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