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族地氣氛熱烈。
顧依順利進入了王氏,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鮮血,在外面的時候還不明顯,進來以後到處都是這種味道,無處不在。
他躲在陰暗處,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一道術法,說是術法不如說是靈氣的一種運用,用靈氣隔絕探知,如果沒有人特意查探是不會發現,如果有人實力比自己強太多這道術作用也並沒有那麽好。
顧依站在原地,他把自己的感知用到最大,仔細傾聽,他要在他們大聲的宴會聲下尋找一些特別的聲音,因為他並不知道這裡是否有牢房,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被關著。
“聽到了。”突然耳邊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還有一些微弱的啼哭和呼吸聲,在這一瞬間顧依眼神一凝,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聲音就在他的左側大概三百米的位置響起的。
只是顧依有些猶豫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那裡充滿了濃烈的血腥味,整個王氏到處都是血腥味,可是獨獨只有那裡血腥味如同液體般濃稠不散。眼神凝重,顧依輕聲走了過去。
獨棟的密閉小院,進出只有一個小門,周圍沒有人看守,許是今天他們的宴會,造成了這個情況,也可能是他們對於自身的自信。
他們從未想過在蠻國的土地上會有什麽事情發生,除非是戰爭。
顧依看著並未上鎖的門,卻是猶豫了起來,因為實在是太輕松了,從找到王氏家族,到進入,再到發現這裡都是格外輕松,沒有一絲一毫的困難,太輕松了讓他有些懷疑。
再加上面前小院傳來的那種濃烈的衝擊的血腥味。
可是,他還是邁開腳步,走了進去。因為密閉,所以環境很陰暗,而且是一個小小的牢房,平添了不少的潮濕的樣子,抬頭望去,精鐵圍欄,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稻草,有股臭味混雜在了一起。
確認了一下,並沒有看守的人,顧依這才放下心來,剩下他只需要確認兩件事,一個是人,另一個就是怎麽出去。
第一步踏入,但是顧依就感覺到很不舒服,每走一步他都感覺到了鞋底上那種黏糊糊的撕扯感,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扯著他,因為太過黑暗,他只能憑借自己微弱的目力在這裡面看著。先是來到刑房,這個刑房有些奇怪,刑具並不多,可以說少的可憐,卻在場地中間有一個巨大的木桌子,因為太過黑暗,顧依並不能看到木桌子上有什麽不同。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認,這上面沒有東西,只是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這上面傳遞了過來,而且好似巨浪一般層層疊疊,越來越重。
顧依眉頭皺起,沒有說話,也沒有再關注,只是往前走去,他看到關押的地方是空空如也,好像最裡面那間地上躺著一個人。
走向前去,顧依能夠看出來躺在地上的身影並不大,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什麽,整個人是蜷縮在一起的,呼吸有些微弱甚至能感受到其中還有殘留的驚恐。
隨手掰開了眼前的鏈鎖,到了這一步顧依也不會再猶豫,雖然看不清樣子,但至少眼前躺在地上的身影是個小孩的樣子。
推開牢門,顧依蹲下身子,想要把這人翻一面看看,可是剛剛碰到這人,身影就好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拳砸了過來。
力量很微弱,顧依根本就沒看在眼裡。
一隻手抓住了,終於看清了。
“小七,是我。”顧依笑了,是幸運在眷顧還是怎麽他也不知道,
但是至少他看到眼前的小孩就是小七。 聽到聲音的小七,停下了身上的掙扎。眼神中依舊帶著驚恐和痛恨,甚至他的面容都是扭曲的,如同一頭惡鬼,隨後慢慢消失。
小七看著自己被抓的手,然後看了一眼顧依,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剜心的疼痛傳了過來。
顧依看到小七張嘴,卻沒能聽到聲音,只看到鮮血從他嘴裡湧出,惡臭還有鹹腥撲鼻而來,哪怕小七努力張嘴也說不出來一句話了。
他的舌頭沒了。
不單單只是舌頭,顧依單手把這個孩子攬在懷裡,卻發現小七全身都是傷痕。
“別說話,會好起來的。”顧依輕輕安慰著朱小奇,“我先帶你出去,不要動。”小七現在身上的傷勢很重,他需要藥,可是顧依身上的藥並不能給小七,他只能寄希望於陸心月。
剛走幾步,回到了刑房,有什麽東西滴落在顧依的臉上。
順勢抬頭,人間地獄。
他看到了什麽?顧依知道這個世間有太多的無法想象的東西,可是卻從未想過會有這些,哪怕在最惡劣的民族應該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而這種似乎只在歷史課本上見到過影子。
一個個掛鉤,上面掛著的是殘缺的屍體,當然僅僅只是如此嗎?
不是,似乎還有一個幼小的軀體,應該是剛剛死去,身體還有微微的顫動,仔細看去,不可能活的,因為已經被掏空了內髒,這是什麽?
顧依愣住了,胃裡止不住的翻湧,有什麽東西要從胸腔中噴出。
隨後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抱著的小七,他是幸運的也是不幸的,他親眼目睹了這一切,所以這也解釋為什麽是驚恐,哪怕被顧依抱在懷裡,他的身體依舊在止不住的顫抖。
強忍著喉間的惡心,顧依邁步而行,他要離開這個地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腿如同千斤重,被拖著下墜,他似乎沒有了行走的力氣,有什麽東西拖著他,想要把他拖進無間地獄,想要讓他見到這世間最黑的東西,想要他徹底害怕。
他沉默得可怕,沒有一句話。
抱著小七,身上卻有冰寒,明明是春天,明明世界充滿著生機,可是為何這片生機下埋著無數的枯骨,為何這種生機卻在讓顧依害怕。
顧依想要殺人,殺意在心頭,也在胸口,走出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牢房,狹小的門口如同一個嘲笑的嘴巴,更像是一頭吸人髓的惡鬼。
他走的很慢,也很小心,他還有事情要做,他想要選擇漠視。
可是腳步卻不聽他的使喚,不知道為什麽他繞過了來時的路徑,遠遠看向了那片燈火輝煌的大廳,那裡坐著太多的人,他們高聲大笑,或許是因為太過高興,並沒有人看到站在遠處觀望的顧依。
這一眼,顧依的雙目徹底通紅。
桌上是什麽?
幼小的豬仔啊,真的就是豬仔了,他們滿口鮮血,哪怕坐在席間的小孩同樣如此,他們瘋狂得吃著,如果不看桌子,或許是一個熱鬧的場景,溫馨的場景。
可是看到桌子呢?
如同畫家筆下無比扭曲的線條,深色的皮膚大笑的臉龐,在顧依的眼中他們的笑容都帶著鮮血,他們的雙手伸長,脖子伸長,好像成為了傳說的中食人魔,他們歪著嘴享受著世間的美味,享受著他們自己的欲望。
為什麽?
顧依通紅的雙目,他想不明白,強迫自己回過頭,他要離開這裡。
他害怕自己再停留的話,自己的雙手也不聽使喚。
他聽到自己的內心一直在喊: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那聲音縈繞在自己的耳邊,落到了心頭,無法驅散,無法說服,顧依身體止不住顫抖起來,他出了門,埋頭不再想著看到的一切。
雙腿邁開,狂奔了起來。
“為什麽不殺了他們,那是些畜生。”
“你不是要堅定自己的道路嗎?”
“你害怕嗎?為什麽害怕,你只是嘴上說著理想,嘴上說著自己想要改變這個世界。”
“你只是一個懦夫。”
“夠了。”顧依在心底低吼一聲,牙關咬緊,死死不讓自己說話,他的身體中有什麽東西想要破體而出,好像有什麽在胸口錘擊,一口鮮血從嘴角溢出。
回去的路上,顧依看到周圍的樹木都在笑,嘲笑,扭曲的笑,彎曲著身子想要吃下顧依,吃人,他們想要從吃掉顧依。
顧依越跑越快,如同一頭狂怒的野獸,可是這頭野獸好像受傷了。
他看到了廟宇,雙目中湧現了血淚。
“心月。”一聲低吼,驚到了在破廟中休息的陸心月。
只見女孩走出來看著顧依的到來,還有他懷裡抱著的小七,本應該欣喜的事情,可是陸心月卻沒有開心,她看到了顧依臉上的神情,還有湧出的點點鮮血。
“照顧好小七,給他用點藥,你應該有辦法吧。”語速極快,顧依在忍耐,他的身體在顫抖,他害怕自己稍微用力點會把小七殺死。
點了點頭,陸心月看到朱小奇的樣子明白了,同樣聰慧的她也聽出來了顧依言語中的其他意思。
“你呢?”陸心月還是問了一句。
顧依卻沒有回話,只是看著陸心月,“你知道蠻國買幼兒拿來幹嘛對嗎?”
“嗯。”
顧依笑了,笑的格外可怕,原來真的很多人都知道。
“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