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宗到底也不愚蠢。
他知道眼前這位嵩陽派掌門本就是武功不弱於己之人,今日他親自登門來議,顯是早有了打算的。
見著場面凝滯,一旁的趙化極於是插話進來。
“承蒙曹掌門抬愛,我天都派不勝感激。但牽頭人選,非是曹掌門不可。”
此話一出,武承宗便要覺得有些捉摸不透了。
曹勁蒼雖連聲推辭,但趙化極已經站到了二人中間。
“我師兄剛才已經說了,論武功他隻佩服曹掌門一人。別人來做這牽頭之人我們定然不服,但是曹掌門出任,我們就心悅誠服。”
曹勁蒼自是聽得稱心如意,卻哪見背對著武承宗的趙化極正背著手在給自己的掌門師兄狂使暗號?
武承宗雖心裡不快,但見得自己師弟在極力暗示,他也隻好從旁照做。
“武某雖是粗人一個,但對曹掌門是打內心裡的佩服與敬重。只要是曹掌門起來牽頭,武某定然全力支持。”
武承宗的這番話等同是給曹勁蒼吃下了定心丸,既然三強皆成一心,又何愁大事不成?
曹勁蒼於是萬分感激,便當場許諾事成之後武承宗就是新盟會裡的二當家。
趙化極聽罷當即大喜過望,便拉著武承宗一起謝過曹勁蒼。
只是曹勁蒼才一離去,武承宗便要對著趙化極呵斥一通了。
在他看來,眼下這明明是天都派登頂武林的絕好時機,怎就稀裡糊塗的拱手讓人了?
趙化極於是如下分析:曹勁蒼不僅與紅蓮教有恩,更和教主司空予素有交情,他若起頭,紅蓮教及其交好的六七個門派必定傾向於曹勁蒼。
再加上平日裡與曹勁蒼走得近的泰山派、兩儀派等,可以說曹勁蒼一開始就有了充足的後盾支持。
反觀天都派,卻無此等優勢。
如果武承宗執意要和曹勁蒼相爭,那些門派也必定不能為己所用。
武承宗只能懊悔自己往日裡處世太過心高氣傲了,這些年來天都派雖也幫群雄出過不少力,但因為武承宗打內心瞧不上那些武功稀疏平常之輩,便終是未得人心。
趙化極知道光憑這一點未必能夠說服自己這位執拗的師兄,便又從武林大勢處分析。
在趙化極看來,隨著聖武真人和謝金吾的死去,接下來的武林必然會發生以下幾件衝突事情。
一是各派脫離武聖宮而導致的內部廝殺。
武聖宮雖少了兩大支柱人物,但四位弟子仍是武功一流的高手,座下仍掌控著近千的精銳子弟,任何牽頭之人都會被這股強大勢力集中針對。
二是諸如拜火教、拜劍山莊等就被壓製的門派必定趁機前來尋仇。
牽頭之人才戰罷武聖宮舊部,又要和那些豪強過招,實在危險重重。
武承宗逐一細想,便算是徹底明白了過來。
接下來的一日裡,洛陽城卻是出奇的太平。
除了泊年老僧唯一的弟子苦相禪師被武聖宮抓走外,整個江湖都相安無事。
但這只不過是暴風驟雨來臨前的平靜,因為各方勢力都已經準備就緒了。
首先是曹勁蒼趁著武聖宮操持喪禮之際遊串各派,雖各有去留打算,卻總不見有人反對自己;
其次是蕭朝陽從臨近分舵調來了數千人手,再合上總壇護衛,足有過萬之眾,這些人已經定好了要在第二日發兵武聖宮;
最後是八百裡秦川深處暗藏的一支神秘力量——墨隱派在收到李驀然的求救信號後,
也已派出強援來馳。 留在洛陽城的陳君故,也隱約感受到了這種山雨欲來的氣息。
只是當他打算去找李驀然時,拾珠山莊裡的人卻告知李驀然已經外出進貨去了,短期內都不會回來。
陳君故也不多想,便悉數相信了下來。
可他哪裡知道李驀然此刻已經垂死一線了。
一陣清風拂過,有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已經降臨在了拾珠山莊內。
花奴月奴見罷,當即俯身叩拜。
“恭迎真巨子駕臨。”
不錯,這位年逾古稀的老者,正是墨隱派的首領真巨子前輩了。
他這番急急趕到,就是要來救治李驀然的。
“快領我去見少主。”
花女月奴領命,遂引著真巨子來到第二峰間的一處小苑內。
這裡是李驀然棲寢之所,她自負傷歸來後,就一直昏迷在這座別苑內了。
真巨子先是向著榻上的李驀然遙遙一拜,然後再施以內力查驗他的傷情。
待得真氣回抵過來後,真巨子亦要眉宇緊皺了起來。
原來,李驀然硬接聖武真人那三式無量神掌,早把自己的六路經脈震斷;
而她最後又被激飛的亂石所傷,內裡髒腑亦多有受損。
她能挺到現在,全仗泊年老僧臨終前輸送的那股真氣續了命。
情急於此,真巨子必須要馬上施救才行。
“花奴,你先喂少主服下丹藥。”
“月奴,速取十柄長劍勻插於小苑四周。”
花奴當即領命照辦。
不片刻,月奴也已按著要求將十把長劍齊齊插在苑外四周。
真巨子見狀遂引無上功法喚出其中劍氣,於是神奇的一幕出現了:那十柄長劍上的劍氣越發增長,最後相互緊扣,便似一座帳篷般的罩住了整個小苑。
構築完這十方劍氣陣後,真巨子又叮囑月奴要守住苑外。
診治期間,任何人不可前來打擾。
月奴應允待命。
“花奴,少主金體玉軀,我需借你之手為她療傷。”
真巨子說罷,便在榻前懸下一張帷幔。
花奴置身帳內,真巨子則立於帳外,待真巨子驅動易魂大法時, 花奴便全程受他控制了。
隨著真巨子頻頻施展絕技神功,帳內的花奴亦複刻施展了起來,一招一式竟無半點偏差。
此法乃是要先將李驀然身上斷去的經脈接通,並撫平腑髒處的創傷。
約莫一個時辰過後,真巨子再通過花奴轉輸渾厚真氣,以培固新始複原的經脈並融合體內傷口。
如此再往複一二時辰,李驀然終於幽微著蘇醒了過來。
而此刻的真巨子,早已是大汗涔涔的模樣了。
李驀然當要拜謝,但真巨子卻叫她靜臥養傷為重。
“我已命花奴喂你服下再造金丹,七日後少主即可全數複原。”
“再造金丹是墨隱派的至尊秘寶,一百年才能煉製出一枚來。真巨子卻把它給我服用,弟子實在愧疚難安。”
李驀然所講固然不假,但真巨子卻隻釋然一笑。
“再造金丹再珍貴也不過是一顆丹藥罷了,它能治好少主的傷,就是價值所在,少主並無需由此介懷。”
話雖如此,李驀然卻還是心裡過意不去。
須知自墨隱派誕生以來前後共煉製出了三枚再造金丹,第一枚是給堇朝的文宗皇帝續了二十年陽壽,他便於此開創了堇朝史上最強的文宗盛世;
第二枚則給了一百余年以後的武威太子使用,讓其死而複生並登基成武威皇帝,最後北逐契丹,西收大漠,將堇朝的版圖擴大到了極致。
有這兩位憑文治武功名垂青史的明君祖輩在前,李驀然隻覺得自己一事無成根本不配享用此等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