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禍首溫良玉這狗賊已經沉湖,朱雲公子也將執掌狼山,一切已經結束了。”夜狼跛足老者道。
“雲公子,你說呢?”我依然看著朱雲。
“崔雪公子,你真的該走了。”朱雲臉色卻越來越白了。
“我也想走,不想管你們狼山這些狗屁的事情。但我答應過先生護你周全,自然不能讓你這麽快就死了。”
“越大哥不是說過了狼山你我就分道揚鑣嗎?”
“你也知道是過了狼山,這狼山現在不是還沒過嗎?”
“恐怕不好過了。”
“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山,何況只是一座狼山!”
……
藍蘭和香香早已經意識到不對,站到更靠近我和朱雲的地方。
戰狼卜戰已經點上了他那根五十一斤重、五尺長、小兒臂粗的純鋼旱煙槍。
夜狼跛足的身形顯得越發的冷清孤寂,好像隨時會消失在余暉下,並在另一個地方突然出現予人致命一擊。
“卜叔叔,您性子剛直,小時候也待我極好。我隻問您幾個問題,望您如實相告。朱雲感激不盡。”朱雲忽然朝卜戰拱手深鞠了一躬。
“……你問吧。”卜戰“嗒嗒嗒”吸了幾口煙,然後歎息說道。
“這兩年我送了那麽多封信到狼山,難道全落在了溫良玉的手裡?其他首領難道就沒截獲過?”
“你的信自然不可能只是落到溫良玉的手裡,我們都從手下人那裡獲得過。”
“那封藏著毒煙、毒針的密函是誰安排的?”
“溫良玉精於用毒,那個送密函去見你的宋三是他的手下。”
“我父親又是誰害死的?”
“是溫良玉毒死的。”
“其他人沒參與?”
“我們知道。但沒有阻止。”
“你們是誰?”
“柳大腳、我和老跛。”
“為什麽?”
卜戰旱煙槍上的火星更耀目了,但他久久沒有答話。
“我來告訴你為什麽吧。”跛足老者開口,帶著森冷的笑意。
“朱五想把狼山交給你這個寶貝老來子,但又怕你太年輕,回來了我們幾個不服壓不住,所以想殺掉我們。溫良玉見機得快,就給你父親偷偷下毒。我們三個暗中配合他。可笑他將朱五毒死後,竟以為我們毫不知情,還想瞞天過海號令狼山?殊不知沒我們的配合,他又怎麽可能毒死朱五?”
“那柳大腳?”
“那婆娘嘴上沒個門,還經常淫擄溫良玉的手下,不死在溫良玉手上也活不了多久。”
“那法師又是誰下的手?”這回是我問的。
“法師道貌岸然,和溫良玉那偽君子最是蛇鼠一窩,我們早就想弄死他了。只是一直怕溫良玉察覺。我們了解了你們這幫人的性子,然後早在法師的人肉裡下了點東西,再引他到太平客棧。我們知道,法師一進客棧,必會與常無意或小馬發生衝突,一旦他持續全力運轉內息引起毒藥發作,對戰之中必死無疑。”
“所以卜戰進太平客棧就是為了試探各人的性子?”
“能夠爭相為朋友頂禍的人,怕是不會容得下法師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渣!事實證明,我們沒看錯小馬,他幫我們活活打死了法師,真是讓人痛快。所以我才說他很有意思!否則單憑他之前對我說‘放你媽的屁’這五個字我必讓他死於狼山。就是委屈了戰狼首領還要演戲輸給小朋友。”
“所以你們與溫良玉、法師他們實力差不多,
你們判斷出朱雲回來了後就想利用朱雲幫你們除掉溫良玉他們?” “啍,溫良玉那蠢貨以為佔盡先機的人是他,卻不知我們只是為了麻痹他讓他大意而已。真正被蒙蔽的人一直是他。他還嫩了些,自作聰明。”
“那麽,現在溫良玉、法師已除,柳大腳已死,朱雲又身中奇毒功力大損,這狼山之主豈非就要在兩位之中誕生了?”
“哼,挑撥離間的把戲我和卜戰玩過多少回了?我們多年兄弟,自有打算!倒是朱雲,你什麽時候發覺的?”跛足老者這次卻是看向朱雲。
“我本就心中疑惑,以兩位叔叔與我父親的多年交情,不應該完全察覺不到溫良玉這李代桃僵之計,畢竟溫良玉再能偽裝,終究瞞不過熟悉父親之人。而且,溫良玉沉湖的時候,你們對我有殺機,雖然一閃而過,但我感應到了。估計崔雪兄弟也感應到了。”
“朱五要殺我們,我們便殺了朱五。我並無愧疚。”卜戰已經不再抽旱煙,但那煙火卻越發醒目猩紅了,就像即將盛開的血花。
“是,所以今天雲侄兒也不妨來殺殺我們。衝你這聲‘兩位叔叔’,你若死了,我們必留你全屍,將你葬在你父親的墳旁。”跛足夜狼豪氣乾雲,整個人像一座山一般氣勢巍峨。
“若兩位叔叔死了,我也必將你們葬在我父的墳旁!”
“好!”戰狼卜戰揮動旱煙槍。
“哈哈哈!”跛足夜狼傲岸長笑。
朱雲握緊拳頭,迎了上去。
玲瓏雙劍則找上了我。
無舌童子沒動,藍蘭和香香於是也沒動。
至於曾珍曾珠,還不知道被溫良玉的迷幻草弄暈在哪裡呢?先解決這裡的戰鬥才能考慮找她們。
現在的情況其實極其不妙。因為我現在看到了戰狼卜戰和跛足夜狼真正的實力。
如果小馬和常無意還在這裡,也許他們合力能與戰狼卜戰周旋一時半劍,雖然最後不出意外還是要敗亡。而他們合力估計都在跛足夜狼手下活不到一盞茶功夫。這倒不是說跛足比卜戰強多少,完全是由於功法克制的原因。
卜戰的攻擊剛猛,但小馬的拳頭勉強可以撐幾招,再加上常無意身法出眾、狠辣劍法策應配合,一時半會也還能支撐。而跛足的輕功詭秘,變幻莫測,一掌拍出又有斷山之勢,克制常無意的身法,又能讓小馬抓瞎完全攻擊不到人,所以真的打起來,小馬和常無意會死得很快。
但卜戰和跛足應該也還是忌憚朱雲驚人的實力,不想發生其他意外,所以才放任小馬和常無意離開,即便是看起來沒什麽威脅的我,他們其實也還是願意放走的。至少在我不知好歹、不知死活地非要撕破臉皮前是這樣的。
江湖情仇,綠林草莽。正如他們說的,朱五太爺想殺了他們,他們就殺了朱五太爺。傳到江湖上也沒有什麽,綠林草莽又不是名門正派。然後他們要殺朱五太爺的獨子,也不算什麽,畢竟父仇不共戴天。只要朱雲不放下殺父之仇,現在他們不殺朱雲,以後朱雲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至於我,一個路人而已。其實我好想做路人甲或乙或丙,輕輕的揮一揮衣袖,離開狼山這處殺場。
但是我答應過越先生的,而且我很喜歡朱雲對小馬說的那句“我可以保證,狼山上從此再也沒有惡狼,也沒有吃草的人。”
我願意相信朱雲會真心去做這件事,因為我願意相信越先生交朋友的眼光,我也願意相信年輕人。
但形勢確實很惡劣。
卜戰和跛足一起闖蕩江湖多年,戰鬥經驗和戰鬥默契幾乎天衣無縫,卜戰正面主攻硬上,一根旱煙槍虎虎生風,跛足則瞬移遊走牽製,不時來一下斷山之掌,逼迫朱雲只能與卜戰硬接戰,而且還不敢用全力免得被跛足攻襲。
雖然朱雲的一雙拳頭出神入化,有氣吞山河萬裡之磅礴大勢,其速比小馬快很多,其力也比小馬重得多,其變化更是讓小馬望塵莫及,但如此持續硬接戰,他氣息無法緩和,久戰之下,必出致命破綻。何況他身中奇毒內功必不可久持。
但是我也難呀。我難的不是玲瓏雙劍,他們的合擊劍術雖然也還有點意思,但我真要殺他們最多用兩劍。但我要考慮的是我必須想辦法在瞬息之內快速擊殺戰狼卜戰或跛足夜狼中的一個,然後再與朱雲合擊迅速殺死另一個。絕不能給任何一個多余思考發出求援或進攻信號的時間。
因為這裡是狼山,而這兩個人是狼山的戰狼統領和夜狼統領。至於朱雲,別說這裡知道他是朱五太爺兒子的人沒幾個。就是都知道他是朱少狼,對比兩位統領的勢力實力,你又算個什麽?
卜戰和跛足現在是相信自己可以拿下我們幾個,所以還講點江湖規矩和我們在捉對廝殺。當然,我想他們心裡主要考慮的是相信自己可以拿下朱雲,另外幾個人是奉送的。如果我不是西門吹雪,他們這種自信和判斷也沒有什麽問題,畢竟藍蘭和香香不是這裡任何一個人的對手。而朱雲那邊雖然還撐得住,但可以預見敗亡也是遲早。
而如果一旦他們發現局勢失控,像這種老江湖老綠林,絕對不會去冒險的,他們一定會立刻招集屬下過來或者立刻脫離戰場回到自己的領地。說到底,綠林草莽就是綠林草莽,活著重過一切,臉皮算啥?哪裡像名門正派,又講究規矩,又擱不下臉面,經常死要面子活受罪,甚至因為死要面子就真的死了。
我還是更喜歡名門正派。
其實我還是認為應該先秒殺掉跛足夜狼,因為他的輕功很好,一旦反應過來後更難合殺,而且看樣子跛足比卜戰更冷酷陰狠,他也更喜歡用手下的數量優勢堆死敵人。你沒見狼山第一夜他帶了三撥夜狼,一撥比一撥人多,但無論手下人傷亡多少,他就是站在月光照耀的高處看著,就不出手。這次應該也是因為朱雲畢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又是朱五的兒子,這頭夜狼才親自出手。
但我還在觀察尋找卜戰或跛足的弱點,一個足以在我的劍下變成致命的弱點。至於玲瓏雙劍,分心應付他們還是綽綽有余的。
我終於還是發現了跛足的弱點,他終究是跛足了,所以輕功身法上還是有點瑕疵,或者不能說是瑕疵,而是一種基於跛足被迫做的不自然的發力調整,但終究讓我發現其中一點稍遜即逝的破綻。
所以在我有意將自己與玲瓏雙劍引導近朱雲與卜敵、跛足對戰處,並裝著一招不敵玲瓏雙劍而“被迫”倒飛向跛足夜狼、他隨手一掌想了結我時,我忽然用一個匪夷所思的詭異身法和迅若雷電的全速劍力刺穿了他的喉嚨。
然後我甚至沒有去看他驚愕、發滯的瞳孔,也沒管玲瓏雙劍突然凝固的劍招。無名劍式如奪命連環斬向卜戰。
當無名劍式幾劍逼得卜戰疲於招架時,我發現朱雲沒動,也不知道是被我驚住了還是不想以多欺少。我也顧不上可能會點醒卜戰了,衝朱雲怒吼:“傻站著幹嘛!快一起殺掉他!不要讓他叫援兵!”
……
卜戰還是死了,在我無名劍式的擠壓掣時下,他死在了朱雲的掌下。一掌震碎了心脈。他嘗試招集手下了,但朱雲動用了某種強力神異的秘法,竟將卜戰的傳嘯之聲凝結在方寸之間,呼之而不聞於外!這麽神奇的秘術簡直讓我都驚住了,也讓卜戰徹底絕望。
但卜戰真正被震碎心脈,靜等死亡的那幾息裡,眼神卻很平靜,就如歸巢的燕子一般平靜。
他竭力挪了挪旱煙槍,似乎是還想吸幾口,卻終於沒有了力量。“登”的一聲悶響,五十一斤的純鋼煙槍砸在了地面上。
卜戰,狼山戰狼統領,一個殺過很多人的人,也被人殺死了。
其實我可以先殺掉卜戰,但他又不是我的殺父仇人,我已經殺了一個跛足夜狼, 還是留一個殺父仇人給朱雲自己親手了結,這樣他心裡至少好受點。
玲瓏雙劍和無舌童子很乾脆而識時務地投降了,正好朱雲暫時也還需要他們配合協助鎮壓狼山。雖然他們不是統領,但長期在朱五太爺座前侍奉,影響力和武力值還是有的。
也是因為他們不是統領,否則無論他們有沒有參與朱五太爺被害一事,估計他們都難逃一死。
呵,這就是江湖!
現在給狼山之眾的說法就是:狼王的獨子回家探親,發現了狼君子溫良玉謀害狼王、暗誅柳金蓮統領的倒行逆施,於是和戰狼統領、夜狼統領大戰狼君子溫良玉於太陽湖畔,沒想到溫良玉功力大進,戰狼統領和夜狼統領年事已高,竟然與溫良玉同歸於盡!此事由玲瓏雙劍、無舌童子見證。
至於朱雲的狼王獨子身份,經朱雲多位狼山上少年相識及其余長輩細節核驗無誤。不日將在眾人見證下加冕為狼山新狼王。
“你與那些年輕迷茫的嬉迷之狼,既同是年紀相仿的狼山二代,而你又走出了狼山自創份天地又回來。你天然就可以成為他們的朋友、先生和引路人。我希望你能夠把你在狼山外學到的好東西,拿回到狼山改變這裡。”
“朱雲,記住你的話,狼山上從此不會再有惡狼,也不會有吃草的人。”
“我希望多年以後,這裡不再叫狼山。也不再是一個強盜窩,殺人山。”
“如若不然,一朝我當持劍蕩平狼山!取你項上人頭!”
“另外,記住我的名字,我叫西門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