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北上?”

　　“是的，一路向北。特來向越先生辭行。”

　　“我有個小兄弟，這兩天也要北上。需要人護送，你方便的話稍等一兩天，到時候陪他一程可以嗎?”

　　“護送找鏢局就好了，而且越先生您有這麽多高手朋友……”

　　“他已請了二十七個高手，以及五虎斷門刀彭老虎隨行。但他要去的其中一個地方，很危險，遠比他自己以為的更加危險。但你能獨自擊殺唐笑人，機敏過人，我相信你陪著過去就算不能護他周全，自保也沒有什麽問題。”

　　“但我未必一直和他順路……”

　　“不必一直陪同，只要過了那個凶險之處，你便自行離去。”

　　“那處凶險之處是?”

　　“強盜窟，殺人窩——狼山。”

　　……

　　我就這樣順路加入了朱雲北上的隊伍。

　　如果有得選，我當然不會從狼山過去。雖然我覺得狼山應該還留不下我，但我也還沒到足以蕩平狼山或者在狼山輕易擊殺狼王或四大盜王飄然而退的地步，所以，沒必要去狼山打打殺殺。

　　我覺得自己也不是一個喜歡打打殺殺的人。

　　但朱雲說他生了重病，必須盡快直過狼山，無法繞路七八天從另一側過去。

　　朱雲是個清秀的青年，可以看得出他原本應該是個會招女人喜歡的美男子。但他現在的臉色很蒼白，頭髮、眉毛也脫落了一半，手腳枯瘦，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萎縮乾癟，整個人生機衰弱得很。

　　八月的天，他穿著皮毛濃盛的貂裘，卻沒有流一點汗水。

　　想著越先生難得托我辦事，我便陪他過一下狼山吧。

　　然而，隊伍出發的時候，我卻沒有看到什麽二十七個高手加上五虎斷魂刀彭老虎。

　　我不認識彭老虎，但我知道這些人裡肯定沒有彭老虎，因為這些人沒有一個人配著五虎斷魂刀。

　　一個二十幾歲、趾高氣昂、氣勢很足卻衣服上全是補丁還裂開了幾處、赤手空拳的青年，一個六十多歲衣衫透著長年油漬浸透感、腰懸一把好像補皮匠所用奇異彎刀的老頭，一個三四十歲相貌堂堂、派頭十足的中年人，一個腰間別著條長鞭、騎驢的青衣姑娘，一對明顯用劍、英姿颯爽的孿生姐妹花，還有兩頂轎子，四個抬著轎子的壯漢，以及騎在白馬上的一個我。

　　那個氣勢很足的青年，看到我的時候明亮的眼睛閃了閃，握了下拳頭似乎想走過來。

　　“小馬，這位的功夫你就不必試了。這位是崔雪公子，是我們家的世交之子，順路陪著我們一起過狼山。他的安全既不用你們負責，他也不會干涉你們做事。”說話的是藍蘭。嗯，現在朱雲用的名字是藍寄雲，是藍蘭的弟弟。我用的名字是崔雪。

　　畢竟如果西門氏弟子去了綠林狼山，後面又全身而退，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測，對家族清譽或有影響。這種事情能夠避免還是盡量避免。我可不是李傻子。

　　小馬還是挺聽藍蘭的話的，又看了我幾眼，就沒再說話。

　　啟程，出發。

　　路上我漸漸也知道了各人的大概情況。青年叫小馬，以前在亂石崗當綠林好漢，有一雙好拳頭，他就是用這雙拳頭打爛了五虎斷魂刀彭老虎的臉，並把另外二十七位高手“勸”去休息了，他還有一個很有名的朋友，叫丁喜，聰明的丁喜。他倆一起曾做過一件挺有名的事情，就是打破了五犬開花、鏢局連營，

所以小馬在綠林中也是個響當當的人物。這次的護送，就以小馬為首。　　另外那位窮苦老者叫張聾子，有個特別的本事能聽到二十多丈外的人的講話，那個相貌堂堂的中年人叫老皮，卻是慣會坑蒙拐騙的老貨。騎驢的青衣姑娘是香香，嗯，人確實很香，估計是脂肪水粉用太多了。那對嘰嘰喳喳的姐妹花一個叫曾珍，一個叫曾珠，看她們的身形走位和默契感，練的很可能是一套合擊技法。至於那四個轎夫壯漢，有點功夫，但明顯不多，藍蘭也沒跟我介紹他們的名字。

　　這其中張聾子和老皮是小馬的朋友。其他人藍蘭說是她家的仆人，我一路觀察，卻感覺香香對藍蘭言聽計從，其他幾人恐怕更像是朱雲的仆人。

　　一天以後，隊伍到了一個叫龍門的小鎮，此地已經是比較近狼山了。

　　然後在一個很破敗的小飯鋪見識了一個很神秘的老婆婆，同時隊伍裡加入了一個叫常老三或者叫常無意的人。矮、瘦、一雙銳利的眼盯著人看時讓你感覺隨時可能被他剝皮的人，他的外號就叫“常剝皮”。

　　隊伍繼續前行，我卻沒有走。

　　我走到那張空著兩壇酒的桌子前，然後坐在了常無意之前坐著的地方。那個之前喝著常無意的酒威嚴冷峻、喝完酒又變回尋常老婆婆的人，繼續蜷縮在床角似乎睡著了。

　　我沒說話，默默坐著。她也繼續默默睡著。

　　一刻鍾後，我稍稍釋放一下劍意。

　　那雙眼睛立刻張開了，不再是渾濁的老眼，變得鋒利而森冷。

　　“你吵到我睡覺了！”

　　吵到老人家睡覺，一般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可能是臭罵一頓，也可能是死。

　　“他們正向狼山進發，我時間無多，請梨花婆婆見諒。”我拱了拱手道歉，吵醒別人睡覺確實不禮貌。

　　“你知道我?”眸中精光大盛。

　　“一問十萬兩，執酒見梨花。這規矩我也聽長輩說過，而且幾十年梨花娘子和朱五公子的故事，我也有所耳聞。剛剛常無意拿了十萬兩和酒問了您問題，這裡又離狼山很近……”

　　“所以，你也想問我?”

　　“我身上也還有十萬兩， 酒是沒有，但婆婆您剛剛喝過酒了，可容我先欠著?”我掏出十萬兩銀票，向前放到了桌子另一側。

　　“老婆子我現在心情不好，不想回答問題。”

　　“那您可能就沒法睡覺了。”

　　“你是不是想死?”梨花婆婆的眼神忽然發出了殺氣，鋒銳的氣息釋放蕩開，整個小飯鋪裡瞬間像她的氣息完全籠罩，屋內的空氣變得稔稠乃至凝固，風完全地停住了。

　　而我將劍意完全放開，在自己的身體外形成了一層劍氣護罩，完全隔開了她氣息的壓製。

　　“您是世間奇人，幾乎無所不聞，無所不知，多少人願求一面得一問而不可得。晚輩也是怕滄海遺珠，他日難遇此等奇緣，故望求得一問。不當之處，望您見諒息怒。”我語調自如，絲毫未被她的氣勢所影響。當然，該給的台階還是要給的。我雖然並不怕梨花婆婆，她也不是以殺伐之力著稱的人物，但這事畢竟是我有點失禮。

　　做生意本應講究你情我願，若非心中那個問題我多方暗察無果，又事關重大，我也不會為此失禮之事。

　　梨花婆婆沉默了好久，才收斂了氣息。

　　“先告訴我你是誰?”

　　“晚輩西門吹雪。”對於這等江湖奇人，倒是沒必要也不好胡謅的。

　　“西門吹雪，你想問什麽?”桌上的銀票不見了，眼裡的森冷也緩和了。梨花婆婆顯然還是知道西門吹雪的來歷的，行走江湖有個好家世好名聲的好處還是比較有優勢的。

　　“我想問，褚春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