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西門吹雪,我是一名劍客,一名終將成為一代大俠的劍客。
我現在還接不下我師傅褚老的一劍。
我和褚老已經回到了我家的青石後院。
“你一路上一言不發,如今可是想明白了?”褚老問我。
“回師傅,弟子想明白了。”
“我只是帶你一段時間,並沒有收你為徒的打算,所以不是你的師傅,你也不必自稱弟子。”
“……,學生明白了。”
“……說說你的想法吧。”
“我覺得龍莊主尚不當死,至少現在尚不當死。雖然他爭取自己愛慕之女子的手段卑劣了點,接受義弟祖宅的行為無恥了些,但這畢竟有大半是李小官人李傻子自己的選擇。既然李傻子能把自己訂過親的表妹讓給別人,把自己家的祖宅也送給別人,說明他心中最愛最在意的既不是自己的表妹也不是自己的家族忠義。他既然這麽選了,旁人也沒有什麽好抱不平的。至於龍莊主想串聯弄死李小官人,如果他殺死了李小官人,有我倒是可以將這負義之人殺了乾淨。但畢竟這事還沒發生。我會想辦法讓人在李小官人入城時提醒他小心防備就是。”
“那個林仙兒呢?”
“她讓我覺得惡心,這樣的人不配死在我的劍下。她值得更慘烈的死法。”
“哈哈,不錯。善泳者溺於水,喜歡玩弄人心的人終究也會被人心玩弄,她自視太高,將來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至於那位原公子,我現在還沒有能力殺他。今天在樓下,我對他生出殺意時,他的頭側了過來,應該是有所感應。我距他足足有十多丈,心中殺機也只是一閃而過,他卻能發現,光從這份可怕的靈覺就可想而知他的武功一定非常了得。我現在還不是他對手。但光憑他縫人眼皮這種惡行,再過幾年,我必殺他。”
“你確實還差他挺遠。不過他已經二十二了,你小他十歲。雖然他也是個驚才絕豔之人,但用十年時間你想必還是有機會追上並超過他的。”
“十年太久了,我等不了那麽久。最多五年,我必去殺他!”
“然後,謝曉峰呢?”
我沒接褚老的話,只是握住劍柄,默默從鞘中拔出了“夕惕”劍,對褚老微躬身行了個劍禮。
“嗯?”
“我敢對您拔劍,自然也敢對謝曉峰拔劍。畢竟謝曉峰就算再厲害,想要殺死我也得至少出一劍。我現在也同樣接不下您的一劍。我敢對您拔劍,我敢對謝曉峰拔劍。這天下無人能讓我不敢拔劍,這世間沒有神佛鬼怪、魑魅魍魎是我西門吹雪不敢殺的。褚師,請賜教!”
然後我在褚老的仰天大笑中持劍衝了出去。
然後就是一劍撲街,爬起,衝過去,再一劍撲街,爬起,衝過去,再再一劍撲街,爬起,衝過去……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手腳酸軟、身上全是淤傷,再也爬不起來。於是我用盡全力翻了個身,仰面望天。
入眼滿目是無盡星光燦爛。修煉無日月,不知何時天色竟早已入夜了。我躺在爛漫的星輝中,感受著夜風輕柔如同母親的撫摸,滿是汗水的手把握著“夕惕”傳來的寧靜而堅韌的力量。不覺有些癡了,入了另一個世界。
“你為何要學劍?”褚師的聲音仿佛從世界之外悠悠傳來。
“沒有為何,我喜歡練劍。”
“因為喜歡嗎?不是因為酷帥,或者讓人尊敬,聲名遠揚,或者強大,可以保護自己在意的人,殺死自己不爽的人嗎?”
“不是。想要獲得這些,也不是只有學劍這一條路。”
“那你為何喜歡?”
“喜歡需要理由嗎?”
“需要。”
“……自在,自由,以及安靜!”
“安靜?”
“是的,心中安靜,自然歡喜。”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歡練劍了呢?”
“不會的。”
“人會變,情易移。夫妻常有反目,師徒也曾成仇,任何的喜歡也都有可能變成相看兩厭。也許有一天你會愛上一個女子,而不會再那麽喜歡練劍了。”
“我不會不喜歡劍的。”
“我是說如果……”
“如果有一天不喜歡了,就不練了唄。等喜歡了,再去練。”
“如果你能夠一直這麽純粹的喜歡,以你的天賦和努力,我相信你會成為一個可怕的劍客。”
“褚師……”
“?”
“您能不能讓開點?您擋住星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