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很大,其所處的江南省也很大,在大華統計局公布的排名中,江南省在大華十省中雖說確實還稱不上是實打實的數一數二,
但各方面的指標綜合起來至少也能排在中等偏上。
尤其是江南省的宜居指數,如果你硬要說江南省的的宜居水平只是高於“中等偏上”,那我會說,你有點侮辱人。
事實上,江南的宜居,一定稱得上是名列前茅。
但也因為成也舒適,敗也舒適,也正所謂大丈夫之志應如大江,東奔大海,終爾導致大批頂尖人才紛紛東去,前往經濟與科學更加發達的臨海省,以謀求更好的發展。
厲新年之前一直覺得,他的父母大概就是千千萬萬海漂的一份子。
一年到頭都在外面做著不知道什麽營生,就過年的時候回杭城團聚一下,最短的時候隻回來一天,多的時候也不會超過五天。
總之,近三四年裡,大概厲新年的父母一共回杭城呆了不到十天,平時最多偶爾路過杭城和厲新年一起吃個飯。
萬幸,令厲新年感到些許寬慰的是每次相見無論是從氣質神態,還是衣著打扮來看,至少父母在外面過的並不艱難。
歸功於早年全方面的教育培養出來的獨立生活以及思考的能力,再加上後來經常被網絡雞湯灌溉的強大內心,厲新年很早就有了危機意識和共情意識,
他常常思考,“長期在外打工很正常,但每個月給自己的孩子打一萬塊生活費算是怎麽回事?”
要知道按此時的大華統計局給出的數據,目前十省范圍內的勞動人口平均月收入也才剛過五千。
內心一直以來隱隱的擔憂也是厲新年不願大手大腳花錢的部分因素。
他怕這錢來路不正,也怕這錢只是短期的快錢,各方面的因素綜合權衡下,他終究選擇了最低調的活法。
正常上學的日子每天三餐食堂,偶爾零食,不買飲料;放假期間食堂沒飯吃就去便利店挑點便當,或者去快餐店簡單對付一口,偶爾也會和朋友們下下專門面向學生的經濟適用型館子,總之,厲新年的消費欲望一直很低。
轉眼間,八月恍然將逝,
“嗎的,終於放假了!”被疲憊襲擾的高中學子們早已無力歡呼,只能略帶歎息的數著日歷的寥寥幾天假期。
難得開恩,可能是看見了底層學生的不易,也可能是良心未泯,更可能是校領導們也急需出門避暑,但無論如何,校方終究還是決定,給暉中準高三學子們在八月份的尾巴放整整一周的額外假期。
整整一周啊,額外啊,
嘖,這可該怎麽花。
奢侈!
“假期怎麽安排,找個短培班?還是怎麽說,要出去玩不?”
厲新年回應著朋友:“沒啥事,也不想出去玩,可能還是會來學校自習一下然後打打球吧。”
八月二十七開始放假,九月三號再正式開學。
其實很多家住杭城的同學仍然會選擇來學校自習——除了過年那兩三天,其它任何時候學校都是對學生開放的。
事實上以整個江南省的風氣,大城市的高中學生都已經習慣了自我鞭策,早上7:20開始早讀,晚上21:40結束晚自習,這是平時的作息。
到了周末,學生們也不會自主開展各式各樣的娛樂活動,當然,家長們也不會給他們提供各式各樣娛樂的條件。
最終的結果就是,大好周末,
要麽在家自己學,要麽去學校自己學,要麽出去找別人帶你學。 “就辛苦這幾年。”這是所有人的一致觀點。
有點反差的是,學渣厲新年幾乎從來不報補習班。
他除了在極小的時候報過一些運動類的補習班之外,文化課的補習班是一點沒碰。
哪怕是他的成績一直在最後幾名徘徊,但厲新年本人及其父母倒是意外的在不報補習班這方面達成一致:“知識就在那裡,高中的內容其實也不算特別多,學校老師已經教的很好了,
教一遍還弄不懂的東西就去自己再多下功夫琢磨琢磨,鞏固鞏固;
就算請人再教一遍,該不懂的照樣也懂不了一點。”
這句話的潛台詞大概是:“天資有限,不可強求。”
佛系的家庭氛圍養育了佛系的厲新年,
如果如今常年只有一個人的家也有資格講“氛圍”的話。
哦不對,不能這麽說,畢竟薑抱山和厲傾城也還在外面過二人世界,二大於一。
佛系的厲新年的假期一般在偶爾的逛街與常態的學習中度過,如果從學習的結果角度來看,不能說是磨洋工吧,但效率多多少少肯定是欠缺的。
畢竟花了那麽多時間學習,次次考試全校後五十名,這叫啥事。
尤其同一水平的競爭對手大部分主業還是體育或者藝術。
他放假期間最喜歡的狀態是上午打球,中午睡一覺,下午學習學習再去打球,晚上吃個飯逛會街,再學習一會,然後回蝸居籌備第二天的打球......
總之,主線就是學習,打球,學習。
“早啊,阿年!”
“早,小胖。”
“早,小歡。”
“早,大鵬。”
......
一連串的早安問候,基情滿滿,男孩子之間的友情更多時候也無需拘泥於語言上的問候,一點頭、一揚眉、一擊掌,往往一切都盡在不言中了。
放假第一天的上午,習慣於校園生活的小夥子三三兩兩在籃球場上聚集,甚至可以湊出一局愉快的全場5V5。
也算是不約而同的默契吧,雖然很多人其實還是約了的。
片刻後,厲新年和球友們便一同開始了經典的“晨練”環節。
第一局,“中人之姿”厲新年還是與“排骨將軍”趙小歡分在一隊,球場上,這對默契鐵搭檔的同頻程度高的就像是某經典機甲影片的雙生駕駛員,負責盯防他倆的阿偉和小維直呼“防不住”“他倆像一個媽生的”。
突分!快下!空接!
厲新年與趙小歡嫻熟的配合讓他們的進攻頻頻得手,但後果是迅速迎來了強度更高的三人協防甚至四人包夾。
調整的很快。
不過厲新年和趙小歡也不是獨行的雙頭狼,每每遭遇到的高強度緊逼,在他們眼中同樣也是己方其它好兄弟的機會,雖然不是每一次都能偷梁換柱地把球送出去,還是為比分建立起了可喜的優勢。
就算如此,厲新年的對手也不是甘願“鬱鬱久居人下”之輩,
敵方上將大鵬利用身體優勢對內線的衝擊,小胖在外線毒蛇一般的投射,不斷的追分,每時每刻都在給厲新年以及他的隊友製造著壓力。
攻守易位時的緊張與刺激感不斷的壓榨著小夥子們的心跳,既已願意在放假期間來學校以打籃球為自習前的熱身,自然也不會有誰是十足的等閑之輩。
在這裡,每個人都各有長處,身懷絕技,能抗能打。
周末的對局與周中正常在校期間的那種“只要願意,誰都可以”在球場上松松筋骨摸兩下球的娛樂局截然不同,堪比王者對青銅。
也正如高中校園江湖上經久流傳而不衰的那些經典語錄:”沒有來過周末的球場,就別談什麽強度。”
“你知道的,校隊那幫哥們都是我的兄弟,這些家夥都強的不可思議......總之,我決定把天賦留到這個周末。”
雙方交鋒激烈,堪稱勢均力敵。
你來我往,不亦說乎。
愉悅的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酣暢淋漓的對決也總是令人意猶未盡,幾次比分到達勝點之後又重新分組,稍事歇息後是一輪又一輪精彩的運動戰。
每個人都在球場上盡情的揮灑著汗水,積極的拚搶,奮力的追逐,時不時還會傳來幾聲充滿著荷爾蒙碰撞的叫喊。
這也許就是高中生們對自己當下的摯愛——籃球,最好的詮釋吧。
奔跑了一兩個小時後,再富有活力的年輕人亦有體力不支之時,更別說其實今天來學校的主線其實是學習。
而高中學生也確實應當以學業為主,簡單擦拭後更換了衣服,剛剛還在運動場上舞動著的小夥子們紛紛回到了自己的教室,稍作調整之後就很快又沉醉在題海之中。
所謂靜若處子動若脫兔,也不過如此了。
......
趙小歡其實是學霸,他雖然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在課余生活,比如籃球,比如唱歌,比如美食,
但或許他在學習之途上真的有著異稟的天賦。
每逢考試,體型消瘦的趙小歡總是能爆發出強大的戰鬥力,他在班裡的成績排名永遠是在前三之列,
入學之後便連續冒尖,也讓那些一開始被他那娃娃臉與細胳膊細腿組合所迷惑的人刮目相看。
優異的成績總會給學生帶來些許特權,以至於班主任老葉對趙小歡每天傍晚第一個衝出去打球,然後最後一個回教室這種行徑也無可奈何,只能叫他注意影響。
不過,最可氣,也是最能形成反差對比的還是小趙學霸的死黨厲新年,永遠是一副要死不活,不溫不火的模樣,全身上下可謂是找不到半分可圈可點的閃光之處。
任何事情,最多只能說是可以給他乾,大部分時間的確可以勉強信任,但也請別對於“驚喜”這種事有半分的指望——沒有驚嚇就不錯了。
“厲新年?我班上是有這麽個同學。嗯,男的應該。”如果有人向厲新年的同班同學問起厲新年這個人,往往都是只能得到這麽一個沒有任何亮點的回復,
而事實上,也不會有人沒事去問起這麽一個沒有任何明顯亮點的人。
按理說,學霸最好的朋友往往應該是另一個學霸,但厲新年和趙小歡這倆活寶卻是一點也不符合,
除了他倆在籃球之道上是真的有點熱愛這一共同之處,其它興趣愛好上確實也很難找到什麽交集,
反正外人很難理解這樣的友誼。
“肘子?今晚去試一下黃龍路那家新開的漢堡店!”趙小歡慢慢的悠到了厲新年的座位前,他剛結束了假期下午那短暫而漫長的學習時光。
“好吧,你先給我講講這五道題,完事咱們就出發。”厲新年抬頭有些訝異的看了看牆上的時鍾,有點不敢相信時間過得如此之快,他揚了揚手中的那些練習卷,對趙小歡說著。
整個下午也在埋頭苦學的厲新年明顯在學習天分上跟趙小歡比還是有點距離。
與趙小歡在絕大部分時候的遊刃有余不同,厲新年往往會被一些彎彎繞繞的問題困擾,可謂是艱難阻塞。
一下午時間趙小歡的假期作業已經做的七七八八,任何難題在他面前都走不過十分鍾,
而厲新年稍微遇到有含金量的問題就是十分鍾起步,遇到大題基本是一籌莫展,
你這上來就真刀真槍的題目,那可還真不是他厲學渣靠自己的實力能夠獨立完成的,
如果沒人講解,厲新年經常連答案都看不懂。
當然,這也是大多數普通學生會經常遇見的情況。
趙小歡也從不是個敝帚自珍的人,二話不說,他立刻回座位取來自己的作業和草稿本,
隨後眼神飛快的在厲新年的手指所向之處與自己的草稿本對應的區域掃視,開始逐行給厲新年分析自己的解題思路,
並隨時詢問厲新年在解題過程中自己的想法,然後提出改進觀點。
引用一下趙小歡的說法:“教別人做題才是最佳的鞏固知識點的方式。”
雖然這可能也是趙小歡內心的真實想法,但在實際印象裡,趙小歡卻從未主動給厲新年之外的任何同學拆解過答題思路,
偶爾面對其他同學的請教,往往趙小歡也會面帶微笑,無論怎樣頻頻點頭,最後也只是以一個簡單結果輕飄飄的應付了事。
剝絲抽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抽厲新年這種堪稱木榆的“平庸之輩”。
又是小半小時過去,五道有一定含金量的難題在序號前標注的圈被一一擦去,此時的晚霞已經染紅了大半邊天,淡淡的夜幕則悄然瓜分了另一小部分。
收獲滿滿的厲新年把學習資料塞進了抽屜裡,趙小歡也意猶未盡的把自己的草稿本丟回了座位,兩人相視一笑,好兄弟之間的感情也不允許說太多浮於表面的客氣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小歡很少給其他同學講自己的家庭,但每次周末都同在學校的“留守兒童”厲新年確實心知肚明。
趙小歡的父母早年都是杭城的生意人,在經歷過一場商海變故之後產生了全方面的分歧,離婚後雖未組建新的家庭,也對曾經愛情的結晶,如今骨肉的至親趙小歡疼愛有加,
但畢竟對於仍是個孩子的趙小歡來說,自己的家庭破碎,已是不爭的事實。
——趙小歡也在附近租了個房子,但他和“苦修派傳人”厲新年不同,那個房子廚房客廳一應俱全,大小是厲新年那破蝸居的兩三倍。
雖然正常工作日趙小歡也會老老實實的在學校食堂一日三餐,但本人在雙休日時則會完完全全地暴露出他徹頭徹尾的享樂主義月光族之本質。
厲新年與趙小歡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教室,結伴前往直線距文暉中學大概兩公裡的漢堡店,準備體驗一下新店與新品的雙重新鮮感。
......
漢堡這種從洋人那邊流傳進大華的食物一直被稱之為肉食主義者的狂歡,兩塊烤製緊實的麵包片雖說大同小異,卻往往會成為一家漢堡店的終極靈魂。
而這家新開的“小鯊魚”漢堡店則一直以筋道而不喧賓奪主的麵包片聞名,麵包片之間夾著的厚重肉餅則是漢堡的最核心部分,不同種類的肉餅搭配不同形式的醬汁定義出了漢堡們千奇百怪的名稱。
總之,漢堡是絕大部分男孩的心頭好。
厲新年和趙小歡喜歡走路去覓食,而很少選擇打車,一方面是他們一致覺得,打車實屬過度型消費,打一次車的錢都夠平時在食堂吃一整天了。
正所謂該省省,該花花,騎車單車去酒吧,雖然他倆與學校裡那些愛裝逼的泡吧選手不一樣,沒有相關的需求,
但同樣也有屬於自己的“資金流動必須之地”。
另一方面則是.....
“我靠,阿歡!九點鍾方向!”“還有三點鍾方向......”一臉正人君子的嚴肅版厲新年嘴裡蹦出著一個又一個的方位詞,
他臉上卻逐漸有點蚌不住了,難以遮掩的笑意即將綻放。
“這個有點抽象了。”
“那個不太行,這個也稍微有點欠缺。”
“這個好!”
“誒!阿年你看前面右邊第三個!”
“居然還能這麽搭,也太帥了。”
而趙小歡則是對厲新年的“報點”一一給予回應,時而還能給出自己的新點位。
然後兩人還會在某些關鍵節點或恰到好處,或者實在憋不住之時,還會一齊發出爽朗的、自信的、陽光的笑聲,
仿佛此時此刻他倆真的是某一對武林正派的名宿正在交流著一些對維護江湖秩序至關重要的心得體會。
夏日、傍晚、學校旁、商業區,種種因素共同交織了一副現在很流行的所謂“城市漫步”最佳場所。
周圍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的那些青春男女與夕陽余韻下燈火漸升的杭城構建出了一副絕妙景色,
這正是厲新年與趙小歡最為享受的時刻。
不止是他倆會四顧打望,其它結伴而行的漫步男男女女亦會因為自己發現了某個顏值出眾、穿搭有品的同性或異性而由衷的高興,
當然,他們同樣也也會對自己今天成功以更美好一面示人而自我滿足,自我愉悅。
無關品頭論足的猥瑣與下流,這只是世間人們的那種對美的追求。
如今大部分普普通通卻自命不凡的年輕人們更願意見微知著,以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為鏡,
他們希望能再多看看這紛繁的世界,並由此心生對美好的無限熱愛。
總計三公裡的路程仿佛眨眼間就到了,拐過與相接的三教路便到了與實際文暉路平行的黃龍路。
今天厲新年和趙小歡的目的地——“小鯊魚”漢堡店就開在黃龍路172號。
黃龍路上樹木繁多,與一公裡外三教中心商業區的華燈初上不同,可能是更臨近杭城的中心“西子湖”,
這裡更多的是蔥鬱的生命氣息,隨著微風沙沙作響的葉叢與背著微光劃過的不知名蟲體交織出了一副靜謐與美好的夏夜景象。
“黃龍路了,不遠了。”兩個少年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還是熟悉的街景,環境清幽的黃龍路一直以來都是一眾走中高端路線的商家選址之地,
可能某些幽篁竹離的小徑深處藏著一家人均消費上萬的豪華私房菜,
可能某方池湯背後坐落著金磚碧瓦的仿古製酒店一晚也需要四位數起步。
但更多的其實還是臨街而開的普通門店,和大城市正常商業中心的餐館沒有太大的區別,
人均消費個一百左右,也夠完完全全地在這裡享受一回。
請客,聚餐,相親,正常情況下也基本都拿的出手。
沒過多久,“小鯊魚”安放在街邊的那黃藍相間的招牌已經清晰可見,“衝衝衝!”兩個小夥子也發出了專屬的衝鋒號。
店裡人不多,還未完全走進,一股海洋深處的深邃氛圍感便洗禮著厲新年與趙小歡的五感進去之後點餐也無需排隊,
全是抽象圖案的菜單亦是“小鯊魚”漢堡店的特色之一。
不過還好大家的祖先也是經過象形文字洗禮的存在,要讀懂這些畫著各種動物和數字的圖案也不算什麽過分的難事,
要是實在不理解,還可以問問收銀台的服務員嘛......
“暗鯊”套餐,“大白鯊”套餐,這是厲新年和趙小歡分別的選擇,
這倆套餐本質是兩款不同部位的巨大牛肉漢堡配上相同規格的飲料與雞肉小食,售價一樣,80元每份。
“略貴。”這是他倆的鯊魚初印象。
而每次在飲料環節,厲新年和趙小歡也是都會非常有默契的選擇無糖特製款,以聊勝於無的低卡態度慰藉傳統意義上“垃圾食品”對身體健康的荼毒思想。
厲新年還額外點了一份“鯊骨”小食拚盤,這玩意包含特色薯類製品與雞肉製品,售價40元。
他準備吃完漢堡後再多給趙小歡分享一些小食,作為剛才學霸歡給他辛苦講題的回報。
雖然趙小歡本身可能不會在意什麽回報不回報,但也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和朋友之間多講究講究也沒什麽壞處。
而且他自己也確實想多嘗嘗這個新店的特色,畢竟來都來了,
要不是那個漢堡介紹裡每一行材料的巨大份量加起來可能會非常誇張,以至於一個漢堡估計就夠小鳥胃的妹子吃一整天,
厲新年估計還會再點兩三個不同的堡嘗嘗味。
“這家店雖然是走的洋快餐路線,但其實是大華自己的品牌。”等餐期間,早已做足功課的趙小歡開始給厲新年做科普。
他倆挑選了一個臨窗的無人空桌,
桌子整體是偏深海的那種墨藍色,椅子靠背則設計成了貝殼的形狀,整體渾然,新奇之感再次撲面而來。
反正按“專業美食探店員”趙小歡的說法,
“先不管這裡的東西好不好吃,衝著這裝潢,當個網紅打卡店是一點問題沒有的。”
“不僅如此,因為十省之地幅員遼闊,各地區人民飲食口味也有著天壤之別,
所以,小鯊魚除了在保持最經典的那些菜單之外,還會根據不同地區的大眾口味針對性準備一些醬料,
尤其是在鍾愛吃辣的劍川省,他們甚至還推出了連肉都被辣油浸潤的專屬川鯊堡。”
厲新年看著店內牆壁上以抽象風格塗鴉著的抽象海底世界,頻頻對趙小歡的講解點著頭,
那大塊的灰黃色圖塊四散伸出了無數的炸毛尖刺,與周圍迅速遠離的細小線條不斷的融合又重組,
這估計是象征著鯊魚在大海中絕對的霸主地位。
厲新年以淺薄的美學知識努力欣賞著四周的壁畫。
意境確實到了,但厲新年感覺有點輕微不適,可能圖案是過於抽象,有點晃眼睛,也可能是自己血糖因為饑餓與運動而偏低。
“呼~”厲新年覺得,自己得稍微喘喘氣。
“之前我在臨海那邊旅遊的時候有一次也路過了一家當地特色的小鯊魚,不過那家店是開在真正的市中心的,人太多了,懶得排隊,哈哈,最後我沒進去。”
趙小歡還在講他的美食之旅,沒辦法,他也餓了,再不轉移下注意力,他也要受不了了。
“不過後來我也才知道原來小鯊魚在每個地方都有專屬菜品,還是挺可惜的......”趙小歡言語中頗有一絲遺憾。
他是真心實意地願意嘗試不同地方的美食,按他的說法,他希望以後賺大錢之後去做一個全職美食博主,要吃遍天下美食......
“叮叮叮!”取餐號碼牌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隱隱還有一陣暗潮湧動的水流聲拂過,看得出,這家店是真的下了功夫的。
“終於!“
厲新年和趙小歡相視一笑,一並起身走到了取餐台前端起了那魚骨形狀的餐盤,雖然已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那瓷盤大小的漢堡所震驚。
剛煎炸出來還滋滋冒油的肉餅香氣非常誘人,仿佛隔著厚重的餐盤也能感受到都兩人相視一笑,得,這錢確實消費的是實打實的,“夠值!”
而剛端著魚骨形餐盤轉過身的厲新年看見外面的街上似乎有綽綽的人影,卻又轉瞬即逝,“燈影樹聲吧,或許是。”
厲新年並未往心裡去,因為他此時的注意力已經被“小鯊魚”餐廳的某個角落有個穿著偏黑色的古風錦衣黑長直所吸引。
那家夥正背對著他們在大快朵頤,桌上堆放著3個餐盤,現在2個盤子都已經只剩狼藉的餐盒盒與包裝紙。
厲新年有點驚訝,這意思是自己手裡這巨大的漢堡,眼前的人起碼已經吃了兩份,而且還正準備吃第三份。
體態顯示,這人大概率也不是女士,應該是個少見的長發男子。
細看之下厲新年徹底驚了.......
“臥槽,阿歡,看那邊。”厲新年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下趙小歡,然後朝著那個與周遭環境有些格格不入的錦衣男子努努嘴。
“牛逼啊,這哥們是高手。”趙小歡也看見了錦衣長發男子桌上的“漢堡殘骸”,他下意識看了看自己手裡沉甸甸餐盤中有點誇張的同類漢堡,也不由得發出驚歎。
厲新年的聲音帶著略微興奮:“不是,你記不記得之前我跟你講的一個巨帥的買冷飲老哥,跟這個人很像。”
在現代都市生活中,雖然提倡穿衣自由,但願意走古風路線,且穿出門的人始終還是新奇的少數派。
“這個古風搭配確實可以,但我感覺一時半會我們是用不上的。”趙小歡明白了厲新年的意思,
但他覺得,有些東西帥確實是公認的帥,但是每個人適合的風格和路線不一樣,照貓畫虎反類犬反而會得不償失。
“好吧,確實。”厲新年明白趙小歡說的是對的,只是心裡還是有點遺憾,
“哎,可惜了。”厲新年輕歎一聲。
但或許是人天生更願意親近親近顏值高的事務,剛好店裡人不多,角落位置的食客更是寥寥無幾,厲新年和趙小歡放棄了剛才挑選臨窗“風水寶地”,決定坐在更靠近黑色錦衣男子的位置。
“哪裡可惜了?”還未等厲新年和趙小歡在錦衣男子座位後側的鄰桌坐下,兩人的耳畔便傳來了一個略帶笑意的溫潤聲音。
“嗯!嗯?”看見轉過頭來的熟悉面龐,厲新年驚了,
剛才還說這個吃貨兄弟的穿搭很像一個多月前的某給夜晚給厲新年留下深刻印象的那個冷飲小攤老板。
現在定睛一看,轉過頭來的吃貨兄弟不是那個帥氣老哥又是何人呢?
“哈哈,大哥,你我有緣啊!”厲新年短暫的驚訝完畢後立刻又化身自來熟,嬉皮笑臉的對著冷飲攤老板擠眉弄眼起來。
而旁邊的趙小歡則甚至忘記放下手中的餐盤,直勾勾的看著這張轉過頭來的帥氣臉龐。
“臥槽,確實帥,阿年真的一點沒誇張。”趙小歡在心裡嘀咕道。
他其實有點社恐,不敢當面評頭論足,哪怕對方是同性。
“大哥?這個大字我承受不起,我姓胡,族內排行老三,你們二位可以叫我胡三,硬要客氣的話,也可以叫我三哥。”聽著厲新年那有點詼諧搞怪之氣的打招呼方法和趙小歡的“臥槽”,
衣著氣質談吐之間頗有古風,一看就是講究人的胡三也不惱,反而朝著他倆笑了笑,繼續說道:“既然有緣,何不拚一桌呢?”
顯然胡三也早就認出了厲新年——這個七月份在他的流動小攤消費了一瓶特製冷飲的小夥子。
“好的三哥!有緣有緣!我叫厲新年,這是我的好兄弟趙小歡,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聽到眼前的帥氣老哥略帶鄭重的介紹了自己,厲新年內心也挺高興的。
還未在後桌坐定的厲新年也是拉了拉趙小歡的衣袖,重新把“顏控”趙小歡從胡三的“美色”控制中搖醒了過來,
兩人一起又端起盤子坐在了佔據角落大桌的胡三對面。
聽著厲新年對自己稱呼時還是堅持以“哥”字收尾。
小夥子還怪客氣的,胡三笑了笑,卻也沒說什麽。
雖然這個角落的桌子很大,但他還是將自己的餐盤又稍微象征性地挪了挪,然後繼續用著他那獨具特色的手剝開另一份未拆封漢堡的包裝紙,開始享用美食。
見此,厲新年和趙小歡也再次想起現在的重點還是應該先放在對付手中美食上,雖有秀色可餐之說法,但用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顯然也是不合適的。
厲新年朝著趙小歡挑了挑眉,趙小歡也對著厲新年點點頭,仿佛兩人又完成了一次不為人知腦波交流,
隨後,兩人默契的拿起了面前餐盤中巨大的漢堡,小心翼翼的避開著麵包片之間流淌的新鮮汁水,開始享用這難得的美味。
剛才還滔滔不絕的講述著自己對這家店見解的趙小歡現在也只是沉默的對付著手裡的食物,
一方面是他平日裡就一直比較看重“食不言,寢不語”之類的傳統規矩,另一方面也確實是少年被眼前這成熟帥氣的男子顏值所震懾。
即使是同性,也難免會出現些許的害羞,為了不落面子,不得不更注重此時的進食儀態。
厲新年撕咬著手中漢堡的時候也不太好意思一直抬頭盯著胡三看,
可能大家也見過類似的情況,就是顏值較高的人往往會比較看重自己在人前的形象,尤其是進食的樣子,這也算是某種偶像包袱。
另外相對應的就是和別人一起進食的過程中往往也會盡量避免去觀察別人的吃相,
一方面是大眾文化中盯著別人吃東西屬於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另一方面是不想因為高顏值的人可能出現的“進食不雅”而損害他們在自己眼中的形象,於是索性就不去看。
還沒嚼碎吞進肚兩口的厲新年正低頭反覆品味著漢堡的美味,
視線的余光中出現了胡三那標志性的棱角分明卻筋骨不現的手。
原來胡三已經吃完了手裡剛拆開的巨大漢堡,正準備從桌角的紙巾盒抽兩張紙來擦拭整理自己的儀容。
厲新年看了看手裡還剩大半的漢堡,又看了看胡三手旁揉成一團的包裝紙盒摞在一起的魚骨型餐盤,
他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噎了幾秒,他嘴裡隻蹦出一句:“沒吃飽的話我們這還有小食。”
胡三抻了抻胳膊肘,拿起一旁的一次性飲料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喉嚨,行雲流水的一套動作下來,才悠悠的說道:“不礙事,八分飽的人生,才是剛剛好。”
得,原來是個語錄哥。
厲新年與趙小歡聽到這句與胡三從開始到現在一直保持著的神秘莫測氣質形象有嚴重違和感的話,
頓時感覺好像胡三的某種高人形象破滅了大半。
沉默了半晌,仿佛雙方的某種隔膜終於被捅破,趙小歡嘴角又掛起了笑容,
看著胡三悠然自得的飯後放松姿態,厲新年也終於放下了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惴惴不安的心,
剛好趙小歡也吃得有點累了,
他也學著胡三的那套動作做了一遍,順了順氣息,然後學著厲新年的稱呼也對著胡三好奇地問道:“三哥,我看這漢堡一個分量也不小,你這一次吃這麽多,又吃這麽猛,不會對身體不好吧。”
胡三看見趙小歡有模有樣的一套流程,不由得也笑了,
聽到趙小歡略帶關切的詢問,他略微思考後,神情有些認真地回答道:“我的情況有些特殊,雖說看上去確實也有點誇張,但其實不必過於在意,
而且我的那些個漢堡其實沒那麽大。”
聽聞至此,厲新年和趙小歡見胡三說自己情況特殊,卻不細說特殊之處,隻道是胡三的個人隱私,當即便明白此事不宜追問。
又一番簡單的客氣交流後,他倆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接著解決手裡的食物。
雖然厲新年和趙小歡點的是堂食,漢堡只是單純的盛在盤子裡,沒有用包裝紙密密的包住,
但他們當然一眼就能看出來,胡三最後拆的那個漢堡與他倆的比起來只會更大,而不會更小。
至於在他倆到之前就吃完的前面兩個餐盤,雖然沒有切真看見裡面的內容,但想必也是差不離的。
很能吃。這是趙小歡與厲新年對眼前這個帥哥的第二印象。
胡三吃完寒暄了幾句後沒有急著起身離開,也沒有掏出手機開始貼膜,
但他也沒有盯著厲新年和趙小歡吃東西,反而只是微微抬頭,靜靜地看著牆上的抽象圖案,眼睛微微朦朧,仿佛只是在單純愜意的享受著飯後的寧靜。
過了一會,厲新年和趙小歡一邊解決漢堡,一邊撕扯小食,再次邀請胡三共同品鑒小食未果後也不再客氣,三下五除二的掃蕩著桌上的食物。
不知何時起,好像店裡其他客人的聲音都消失了,只有喇叭在播放著的淡淡氛圍感輕音樂在店內飄揚。
胡三、厲新年、趙小歡這角落的三人一桌仿佛成了飯點時分本該食客絡繹不絕的“小鯊魚”漢堡店唯一的生氣。
然而厲新年和趙小歡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因為他們都在角落,
而且還一直專心的和手裡的漢堡做搏鬥,並沒有東張西望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而胡三似乎發現了這個問題,但他沒說什麽,仍然朦著眼愜意的欣賞著牆壁上的抽象深海圖景,
嘴角一邊藏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邊輕輕地飄出了似是而非的不知名小調。
......
“好了,差不多到點了,我該走了。”胡三突然完全睜開了眼,瞬間仿佛“小鯊魚”漢堡店內的溫度又驟降了兩三度,
但胡三聲音依舊是那種不急不忙的溫和,聽不出絲毫的異樣。
還在埋頭苦乾的厲新年感覺皮膚似乎略微一寒,隻道是自己打了個寒顫——他的餐食已經快吃完了,小食也已經和趙小歡在一分鍾前掃蕩完畢,現在只剩兜底的幾口無糖飲料與漢堡最後的邊邊角角。
聽到胡三的話,厲新年放下手中的食物,咽下了嘴裡的東西,站起身準備認真地與胡三道別,
卻發現不止是身邊剛剛還在活躍著和自己瓜分著最後一個大雞腿的趙小歡,
店內的寥寥無幾的其他人也都要麽趴在餐桌上,要麽仰躺著靠在貝殼椅上。
“臣卜木......”
“噤聲。”剛才還在講著語錄的胡三氣質瞬間變了。
他淡淡的說了句,仍然保持著氣定神閑的胡三此時顯得格外高大而神秘,平和的簡單語句,仿佛有著特殊的魔力,瞬間把厲新年的驚呼堵了回去。
隨後,仿佛能看見厲新年的所思所想,
胡三繼續用穩健的男中音提前回應道“沒中毒,正常現象,你在這裡等,五分鍾後可以叫醒你朋友,其他人不必管,然後一切照舊。”
厲新年隻覺得此時內心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這算哪門子的正常現象!?
其他人不用管!?
我在這裡等!?
一切照舊!?”
長久被中二病纏身的厲新年覺得這位自稱胡三的老哥比自己更誇張。
且不說是“胡三”這明顯不是真名的稱呼藝術成分到底有多少。
但眼下面對明顯有點不太唯物的此情此景,就襯托出尤為高深莫測的三哥仿佛才是中二鏈的頂端,
厲新年覺得,胡三這簡短的幾句話滿滿地充斥著槽點。
自己所謂的中二成疾在胡三面前算個屁!
看看人家這代入感!
不過厲新年並不準備完全聽胡三的,畢竟胡三看似親和力爆棚,之前也有過一面之緣,一飲之交,
但本質上他們仍然還只是陌生人。
他手顫抖著伸向了一旁突然之間癱在桌子上的趙小歡,隻覺得今天這情況是真他嗎的有些離譜,
厲新年在內心不斷地爆著粗口。
眼前的情況確實令他迷茫,他還是決定先試試看能不能把好兄弟趙小歡搖醒。
然而不管是推還是扯,閉目攤在貝殼椅上的趙小歡都沒有給出半分反應,只有鼻尖尚存的呼吸讓厲新年稍微感到有些安慰。
厲新年的腦中瞬間思緒起飛,各種天馬行空的想象紛至遝來,什麽“靈氣複蘇”,什麽“病毒入侵”,什麽“恐怖分子”......
裝逼屬性既然已經生成,那就再也很難把這個標簽撕下了。
“杭城很大,記著,五分鍾。”胡三聽上去依舊溫和的聲音又直插厲新年的腦海,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同時這聲音好像又帶著一股莫名的古怪力量,把厲新年按回了桌位上,
坐回貝殼椅的厲新年視野也不由自主的轉到了拐角處牆壁上的黑色時鍾,20:39分。
“啥玩意就杭城很大!”桌位上被未知震懾的厲新年在心中也還是在不斷咆哮著。
雖然感覺到自己其實已經可以重新自由活動,但他卻不敢動了,
因為厲新年的眼神剛從拐角的時鍾處回來,卻發現幾秒鍾之前還在的胡三現在已經突然消失不見了。
不是,哥們,你來真的啊?
他反應了過來,他覺得自己可能確實遇見了什麽超自然的現象,
胡三,那明顯也是超自然選手,他懂了......
得,先聽這剛認下的便宜三哥的吧,他姑且認為這自稱胡三的家夥是秩序派超自然選手,
厲新年此時的內心已經被7分好奇和3分激動以及另外90分的害怕所充斥。
他不敢再多動一下。
身體雖然保持著僵硬不動的靜止姿態,但面對未知,他的生理還是沒停下喧鬧。
他的腎上腺素仿佛發情一般瘋狂的分泌著,全身往外冒著細密的汗水,心跳也隨之瘋狂的律動著。
他看著拐角處的時鍾秒針,
五分鍾!
好!就五分鍾!
現在20:40分!還有4分鍾!
厲新年緊張極了,看著秒針一步一步的前進,他又看見另一處拐角的落地窗外那看似一切正常的街景,
萬萬沒想到,轉瞬即逝的五分鍾,現在竟是一眼萬年。
厲新年急了,很急,非常急。
結合店內遠超他認知的現狀,厲新年覺得此時外面一定發生著什麽,只是他感知有限,體會不到。
“哥,你能解決的吧?“
“完事要不咱回來知會一聲?“
“三哥?“
......
沒有回應厲新年的低聲喃語,也沒人回來。
雖然此次此刻就算有人回來,但如果這人不是胡三.......
“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聽勸。”厲新年不斷地安慰著自己。
“沒事的,我又沒有那種變態的作死好奇心,怎麽可能是第四集就死的龍套!”
厲新年又想起了恐怖片那些逢宅必闖,逢林必入,永不聽勸的秒死型大哥,
他更緊張了,現在的他甚至不敢伸手擦拭額頭的汗水。
厲新年全身緊繃著,除了眼珠隨著時鍾的秒針挪動,不敢再動彈一下......
“咚!”20:42分,一聲頭桌相撞的沉悶聲音響起,厲新年成了趴桌派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