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眼前一臉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突如其來的嚴厲指控,
厲新年感覺自己的呼吸仿佛都停滯了。
他剛才的描述裡確實真話隻佔一半,原本以為半真半假的案情描述能夠稍微糊弄過去,但他是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身材略有發福,頭頂亦有謝頂之兆的男人竟然瞬間就識破了他的鬼話。
果然,能在這地方做事的就沒誰是省油的燈。
厲新年心裡微微發苦。
眼見厲新年一臉震驚的呆望著自己,朱建德歎了一口氣,說道:“到現在我也沒問你和外面那個小夥子的名字,
但也請別把我們當傻子。”
厲新年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眼前這位正義使者在給自己台階下了,他明白自己此時必須要實話實說了,。
給了機會,自己就要把握住,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念及於此,厲新年立刻換上了半臉諂媚半臉敬佩的神情:“警察同志,果然什麽都瞞不住您,剛才我的確有一部分沒說實話,但主要是我覺得這個事情他真的有點嚴重,所以不想把我那個朋友牽扯地太深。”
朱建德看眼前厲新年施展花式變臉的絕活,無語的問道:“那你現在能說實話了嗎?”
“能!當然能!”注意到眼前的警察同志的神情,厲新年明白,現在他必須迅速把事情交代出來了,不然自己可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那個......呃,我的錢包被偷這回事是假的。”
偷偷瞄了一眼目光不改,還在等著自己繼續發言的老朱,厲新年不敢再墨跡,立刻接著道:“但那個流動小攤的攤主有問題卻是真的。”
“哦?什麽問題?”
“他賣迷藥!”
朱建德聽到這四個字,眼睛微微眯起,頓時又認真了起來,犀利的雙眼緊緊的盯著厲新年的臉:“你詳細說說!”
眼見面前的這位老同志如臨大敵的樣子,厲新年不敢打任何的馬虎眼,也不敢再賣任何的關子。
他當即就從七月底那次流動小攤光顧之行講了起來:“上個月月底,我放學路上看見他的小攤,說是賣冷飲,但裡面的東西我是一樣沒見過,然後我還鬼迷心竅的買了一瓶......”
“嗯...經典的場景,有點像是......”老朱在聆聽過程目不轉睛的看著厲新年,仿佛他的臉上能看出花來,一邊聽著,一邊摸著自己的下巴。
“然後我就感覺......“厲新年還在講故事。
但當厲新年講到“整個餐廳的人都被迷暈了”時,老朱不由得眉頭緊皺,摸下巴的手也突然停下了。
“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迷暈了整個餐廳的人?是你小子瘋了還是我瘋了?”老朱心裡嘀咕著。
但精通犯罪心理學以及微表情心理學的老朱進了房間之後就一直在觀察厲新年細微的面部表情。
聽著厲新年的講述,他早已得出了初步結果:這小子好像還確實說的跟真的似的。
“雖然講出來的東西確實離譜,可是......”
老朱心裡暗暗吃了好幾驚,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轄區范圍內會沒有任何預兆地出現這樣危險的人和藥。
“我覺得這真的太危險了!所以第一時間選擇來向您這邊匯報。”
厲新年講完後一臉期待的看著自己,朱建德不動聲色地繼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聽上去很誇張,
我也不能光聽你的一面之詞。” 朱建德是老同志了,他當然知道,所謂的心理學更多的是攻心手段,做不了呈堂罪證,自己也必然不可能能完全相信這玩意,最多當個參考的意見。
乾他們這一行,說話做事最關鍵的關鍵,還得是掌握實質性的證據,
厲新年聽聞老朱的模棱兩可的評價,頓時急了:“警察同志,這次我可沒有半句謊話,都是親眼所見,千真萬確呐!”
“急什麽!我又沒說你扯謊。”
“是...是,真的,這次我說的都是真的。”有點激動的厲新年說話也開始犯結巴。
“但你講的這個情況確實很嚴重,如果屬實,對社會帶來的危害性可能非常巨大,具體怎麽樣我們得去調監控看看,然後還要向上級反映匯報。”
“情況緊急,但也要謀而後動。你能理解吧?”
“明白,用得著我的地方,我願意隨時配合!”
厲新年聽到這裡也是心裡暗暗一驚,顯然,他確實說了實話,但也只是一大半的實話。當然也有隱瞞的成分,就比如胡三突然消失那一趴,就比如自己腦子好像突然變異那一環。
這玩意確實太過驚世駭俗了,他怕講出來後被眼前的這位警察同志當成精神病關進醫院。
真要被當成臆想的精神病,那丟人可就丟大了
丟人不說,結合他目前的變化,搞不好還得被電擊治療,或者切片研究.......
厲新年同時也反應過來,之前朱警官發現自己撒謊,大概率也是通過自己的面部微表情發現的。
但更讓厲新年隱隱擔憂的是,以前看過的影視作品中,擁有超自然能力的犯罪者往往在作案時會通過特殊的磁場使周邊的監控失效,
以那個古怪的胡三的情況,你要說他裝了半天逼,最後搞了半天因為監控被逮到,顯然多多少少也有點把他當傻子了。
但無論如何,既然眼前這位警察同志願意初步相信自己的話,並且準備去做一番調查,那總歸是對自己有利的。
自己該配合也要配合,不管是出於自己考慮,還是出於社會公德責任心,厲新年都覺得自己責無旁貸。
而且聽到老朱對胡三潛藏的社會危害的描述,厲新年內心深處的“俠義”之心也有點被激活了。
他覺得自己好像升華了,哪怕他還在隱瞞情況。
“我覺得這個人非常危險,還請您這邊重視一下。”厲新年一臉誠懇的補充道。
“這事你同學知道嗎?”
“他當時被迷暈了,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而且我跟他交流過,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有被迷暈。”
“這麽誇張嗎?”朱建德更懷疑了,但還是不動聲色。
“好吧,那這張表你先填一填,做個登記。”
接過老朱遞過來的表單,看見登記表上那密密麻麻的項目,厲新年嘴角抽了抽,剛剛升起的俠氣仿佛瞬間又滅了一半。
“好嘞!”
老朱雖然暫且相信了厲新年的鬼話,但他還是覺得這事充滿了疑點。
第一:那個姑且稱之為疑犯的男子,他的動機是什麽。
第二:迷暈這麽多人,他從中是否又攫取了什麽利益。
第三:這個叫厲新年的小夥子身上有什麽特點,值得疑犯兩次關注。
第四:疑犯的迷藥是個什麽樣的形式,竟然同時具有違背常理的無色無味、易擴散、氣體,效果出眾等等完全不該組合在一起的特征。
第五:為什麽其他人都被迷暈了,而這個叫厲新年的小夥子卻自稱保持清醒。
帶著這五個疑問,朱建德一邊沉思,一邊看著厲新年一行行的把登記表填完。
作為在一線鬥爭了這麽多年的老戰士,厲新年屁股一撅他就知道這小子想放什麽屁,但放屁歸放屁,隱瞞歸隱瞞,在事情的主線——迷藥,這部分的講述時,厲新年的神態與表情細節卻始終不似作偽。
並且他那若有若無的正義感其實也完完全全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年輕人該有的心態。
總體來說,雖然今天這個叫厲新年小夥子講的這事兒聽上去很離譜,但尚且還在他的理解范圍內。
畢竟戰鬥在一線的老朱這麽多年下來,更誇張的案情也見過。
先推進推進看看情況。
朱建德不由得又在心裡歎了口氣:“唉,這可不是什麽小事,晚點還是向區裡匯報一下吧,估計又要忙咯!”
......
“怎麽搞了這麽久?哥們在外面緊張死了。”剛走出文暉派出所所在的巷道,仍然略微緊張趙小歡立刻抱怨了起來。
確實,他在大廳一個人坐了很久,估計也焦慮的不行。
“害,也沒啥,就是那個登記表稍微有點繁瑣,要填的東西很多。”厲新年打了個哈哈,他並不想告訴趙小歡自己和那個警察同志在登記室內又來了幾輪“親密交流”的“英勇事跡“。
趙小歡見厲新年不願多言,便也不再多問。
還以為是厲新年仍然沉浸在錢包丟失的難過中,於是出言安慰道:“行行行,一會回學校搞一會學習,晚上想吃啥,歡哥請。”
一聽到搞學習,厲新年又想起了自己今天的變化,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趙小歡敏銳的捕捉到了厲新年神情的變化,笑著說:“啊哈哈,樂了是吧,沒事,歡哥我有的是錢,想吃啥隨便挑,不用給我省。”
聽聞,厲新年也笑出了聲,但對於趙小歡會錯的意,卻也不多解釋,只是笑著點頭先應了下來。
下午回到學校後,二人又進行了一波緊張激烈的學習,趙小歡的作業已經做了七七八八,本來想著探望一下後排的厲新年,看看他今天又能問出什麽經典問題。
但轉過頭來卻發現厲新年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各科作業也整整齊齊的擺在桌子的左上角,
趙小歡眉頭輕微皺了皺,有些不滿,“哥們還興致勃勃的來準備解答你的問題呢,沒想到你這個不要好的懶狗居然直接睡了。”
但轉念一下,這家夥好歹也算是出了點事,昨晚後面估計找東西找到很晚,下午睡會覺倒也無可厚非。
趙小歡只能在心裡微微歎了口氣。
仿佛是感受到了趙小歡回過頭來的目光,厲新年悠悠轉醒,抻著胳膊支起了背,看見趙小歡的模樣頓時笑了起來,:“喲!歡哥!來!對一下答案!”
“對答案!?”趙小歡發出了難以置信的疑問,他是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平日裡只會說“這題我不會“”那題我不會”的學渣居然能講出如此不符合自己身份地位的高段位詞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是的,對答案!”
“你也配!”
“哎!別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哥們如今覺醒了系統,已經今非昔比。哎哎,別走嘛,不信來看看嘛。”
趙小歡一臉狐疑的看著厲新年雙手不斷揚起的各科作業,乍一看還真是密密麻麻寫滿了東西,有點像那麽回事。
“我擦,你這不是糟蹋東西嗎?你一半天放不出個屁來的小牛馬寫這麽多幹啥,一會還得全擦了去,麻不麻煩啊。”
“快快快!來!別叫!”
趙小歡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給如此“一心求死”的厲新年一個痛快,轉身從座位上抽出了幾張作業紙,與厲新年一起找了個空桌互相核對了起來。
“第一題,嗯,好!”
“第二題,這個選D......對的。”
“第十二題......這個你錯了吧,你再算算,阿年啊,你小子還差點意思。”
“好好好,來,繼續。”
越對下去,趙小歡越驚訝,該說不說,厲新年這小子今天寫的這些作業還真不賴。
漸漸的,趙小歡眉頭皺了起來,因為他發現,雖然厲新年錯的也不少,但與以往相比,已經強了太多太多,自己有些因為失誤而導致做錯的地方,厲新年也做對了。
看著趙小歡的神情從緊張轉向認真再轉向驚恐的變化歷程,厲新年滿意的笑了。
“我說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厲新年重複道,臉上盡是猖狂的得意。
“牛逼牛逼,沒想到你小子還有這手。”趙小歡當然不相信,昨天還是鐵廢物一個的厲新年,今天能瞬間脫胎換骨,但眼前的事實卻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起這個死黨來。
但趙小歡也不會去問厲新年是怎麽做到的,因為他知道,無論厲新年這次是真憑自己的實力,還是搞了什麽小手段,此時追問都不是明智的選擇。
而且學習這件事確實有時候只是需要一個“想通”的契機。
畢竟他自己也“想通”過。
當然,趙小歡也並不相信厲新年能簡簡單單就“想通”,不然早幹嘛去了呢?
“好好好,看來為師的悉心教導並不是白費功夫。吾心甚慰!”趙小歡隨即再反擊一句,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嘴上落下風。
“哈哈!確實全得歸功與歡師傅的閉門授業!”
厲新年這預料之外的順水推舟反倒是把趙小歡噎住了,
眼看厲新年面對自己的嘲諷反而趕蛇上棍,趙小歡確實也無話可說了。
趙小歡隻得道:“那只能期待三日後的開學測驗,你我師徒二人齊心協力,給他們一些顏色瞧瞧了。”
厲新年接話道:“一切全由歡師傅做主!”
“哈哈哈哈...”一陣乾笑,兩人合上了各自的作業,重新商量起今天晚餐的選擇來。
......
“石器時代”烤肉店內。
厲新年一邊翻動著面前的肉片,猶豫了一下,慢慢地說道:“過幾天開學測試,看我......”
“停!趕緊給我打住!”趙小歡一邊配著調味料,一邊頭也不轉地出言打斷:“吃飯,就別說這個。”
“好好好...”
“加油就好,盡力就行,你自己心裡有數。”停頓了片刻,趙小歡放下了手裡的瓶瓶罐罐,攪了攪碟子裡的五顏六色,補充道。
“好,心裡有數。”
烤架上的條條片片漸漸變色。
肉也熟了。